第621章:你的報應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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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宋軍大營高俅帥帳,百步內不許有人。

  打仗本來就是十分費人心神的事,高俅又多月不識肉味,化身老吃家,飽餐一頓。

  第二天李清照是逃走的,坐上馬車頭也不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而我們的高太尉則是神清氣爽的騎著高頭大馬,在一眾親衛的護送下,得意洋洋的朝著靈州城下走去。

  韓世忠領先鋒騎隊當先開路,他將麾下輕騎分作數股,兩股沿官道兩側並行搜哨,一股在前疾馳探路,另有游騎遠遠撒向河灣深處。

  但凡望見蘆草晃動、沙後藏著人影,便立刻合圍上去。

  夜色深沉,朔風卷著寒沙撲面。

  常有西夏遊騎自沙窩中驟然衝出,揮著馬刀想要掠過哨線奔逃。

  韓世忠身先士卒,挺槍直上,槍影起落,攔殺奔突的蕃騎。

  他手下騎士兩兩配合,一部分截擊,一部分驅馬兜抄後路,不貪追殺遠遁之敵,首要便是掐斷傳訊的路子。

  有一股二十餘騎的夏人斥候,借著結冰灘涂的掩護,本想繞開哨位,斜向馳往靈州。

  韓世忠一眼看破意圖,大喝一聲,親帶數十騎斜插攔截。

  短兵相接,刀槍碰撞之聲在曠野里短促爆發,不消片刻,這隊游騎盡數被清剿,只餘下幾匹無主戰馬在沙地上惶惶打轉。

  只是西夏遊騎散布極廣,零零星星,如同草里蟲蟻。

  韓世忠能掃清官道近處的大部,卻終究有零星幾騎借著夜色、借著河灣的曲折,

  僥倖繞出封鎖,向著靈州方向絕塵而去,把宋軍大舉東來的警訊送了進去。

  其實對於高俅而言,什麼斥候提前傳信的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完全是明牌打法。

  還是之前說的,此時富庶的大宋給予了高俅莫大的底氣。

  古代打仗就是打後勤,高俅心細到專門下令,給麾下士卒人人都配發分指手衣,裹住手掌,握矛操弓、搬動砲石之時,不必再受臘月寒風凍裂皮肉之苦。

  打下鳴沙城的半月光景里,高俅就是在等後方的霹靂彈。

  任你靈州城垣高厚、壕溝環護,他自有配重砲摧破城防。

  天色漸漸放明,晨霧從黃河水面漫起,淡淡的裹著沙氣。

  綿延不絕的宋軍行伍終於出現在靈州城外的曠野之上。

  步兵成陣,戈矛如林,長槍的鋒刃映著冷白的朝光,密密排成數重。

  配重砲的車架由健牛牽引,緩緩向前挪動,粗重的繩索、碩大的砲兜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輜重大車連綿數里,載著箭支、飛梯、火具與霹靂彈,車輪碾過凍硬的沙地,隆隆不絕。

  高俅在親騎簇擁下,策馬登上城南一處高阜。

  王厚、种師道、劉法分立左右,一眾親兵持著各色牙旗,在他身後肅立。

  靈州雄城便橫亘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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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夯土摻著磚石築起的城牆巍峨厚重,牆頭上旌旗林立,西夏守兵早已全部登陴,人影往來奔忙,滾木、礌石、火油桶源源不斷抬上垛口。

  城外護城壕環繞一周,溝內結著薄冰。

  城頭的夏兵也望見了鋪展在曠野的宋軍人馬,號角接連響起,一聲緊過一聲,在晨霧裡迴蕩不休。

  韓世忠的先鋒騎隊分向四門之外散開,遠遠扎住,兜控所有出城要道,馬蹄踏起細碎黃沙,靜靜監視城門動靜。

  大軍依令緩緩停駐,各營按預定方位列陣,甲士肅立,不聞喧譁,只聽見風卷旗面的獵獵聲響。

  大宋兵鋒,已然壓至靈州城下。

  高俅這才讓人將薛元禮請了過來,薛元禮見一路跟著宋軍來到了靈州城下,心中又驚又怒。

  破口大罵道:「「高俅!你言而無信!我奉國出使,以禮來和,你無端拘押使臣,興不義之兵,驅萬千甲士兵臨靈州!

  河兩岸多少生民,轉眼便要葬於兵戈之下!

  你恃大宋財甲,倚弓弩之利,恃強凌弱,就不怕上蒼降罰嗎!」

  他袍袖劇烈抖動,目光掃過嚴整如鐵的宋軍大陣,又看向近在眼前的靈州城頭,聲音愈發激憤:

  「靈州將士,皆是敢舍死的男兒!

  城破之日,你宋軍也要付累累死傷!」

  高俅靜靜聽著,面上不見慍色,抬手指向前方堅城:

  「薛使君,你既來了,便好好看一看,也好好想一想,

  你們西夏兵鋒叩我西疆,擄掠蕃漢百姓的時候,怎不曾想過兵戈無情。

  今日我將你帶來此處,不為聽你詈罵,我要你親眼瞧瞧,我大宋是憑什麼站在這裡。」

  薛元禮依舊不停咒罵,痛斥高俅暴戾。

  身後札布不懂那人嘰里呱啦的在說些什麼,但只看他鬚髮賁張,唾沫橫飛,一眼便知這人滿口惡言。

  九尺高大的身軀往前一跨步,鐵塔一般攔在薛元禮面前,蒲扇大的手掌攥緊,便要上前去堵他的嘴。

  「札布。」

  高俅一聲輕喝。

  札布動作猛地頓住,回頭望向自家太尉,見高俅緩緩搖頭,他才狠狠瞪了薛元禮一眼,悶聲退回高俅身側,雙拳依舊緊握,一身煞氣不散。

  高俅目光落回薛元禮身上:

  「上蒼降罰嗎?

  是降了,不過降下的是我,伐的便是你們。」

  後面的話高俅沒再說,那就是你的報應就是我......

  他本意便不是和薛元禮爭辯口舌。

  把人帶到靈州城下,就是要叫他親眼看一看這堂堂宋師的兵威。

  等放他回歸興慶,這一幕,便是最懾人的告語,要讓西夏朝野都清楚,如今的西軍兵鋒何等銳利。

  曠野之上,砲工奔走不停,一件件部件拼合組裝,數十架配重砲次第立起,粗索繃緊,

  砲兜蓄勢,一排排霹靂彈整齊堆放在砲架之側,後方是燒紅的炭火。

  待到配重砲組裝好後,王厚請命,親率親衛陣前督戰。

  曠野上風聲忽然靜了幾分。

  王厚抬手,令旗猛地向下一劈。

  砲手齊齊發力,絞盤最後的鎖扣轟然脫開。

  緊繃到極致的粗麻巨索驟然回彈,沉重的砲兜帶著那枚裹滿鐵屑、微微冒煙的霹靂彈,呼嘯騰空。

  那一團黑沉沉的物事劃破晨霧,軌跡在清冷天光里清晰可見,越過兩軍之間空曠的凍土,向著靈州城頭飛撞而去。

  城頭的夏兵還在垛口之後張望,有人指著空中飛來的黑影驚疑呼喊,可已經來不及避讓。

  「嘭 ——!」

  霹靂彈狠狠砸在中段女牆之上,刺目的火光炸開,灼熱的氣浪向外翻湧,碎鐵、碎石伴著四濺的泥塊向四面八方橫掃。

  夯土磚石被震得簌簌崩落,煙塵滾滾升騰,灰白、土黃的濃霧瞬間裹住那一段城牆。

  城頭響起一片混雜的慘叫與驚呼,原本排布整齊的守卒隊形當場大亂,

  有人被飛射的鐵刃洞穿甲身栽下城頭,有人被震得立足不穩,踉蹌摔向城內側的坡道。

  硝煙隨風緩緩散開,露出牆體上新添的坑窪與裂口,斷磚碎土順著牆面嘩嘩滑落。

  薛元禮怔怔望著城頭炸開的火光,方才胸中的怒火,一瞬被刺骨的寒意壓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他親眼看到宋軍自城外幾百步拋射出烈焰彈丸後,才想起沿路監軍司所言,宋人造出了新的攻城重器,威力駭人。

  他一開始只當是邊將誇大其詞,為向興慶府索要兵甲糧草故作危言。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這彈丸自數百步之外的宋軍陣中騰空飛來,隔著寬闊曠野,

  狠狠撞在靈州堅城的牆垣之上,火光轟然迸發,磚石崩飛,煙塵蔽空,才知傳言非虛。

  他側頭望向那一列列森然林立的配重砲,砲旁堆積如山的霹靂彈,再回頭看城頭慌亂奔走、哀嚎不絕的西夏士卒,心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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