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朝中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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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暗自忖度:高俅得勝還朝,定然要拿此事為難於他,怪他這個 「兄長」,在彈劾風波之中不曾出言保全。

  一念及高俅那副時而嬉皮笑臉、時而故作沉鬱的模樣,蔡京心底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但他老謀深算,轉瞬便壓下雜念,此刻亡羊補牢,也好過坐視不理。

  隨即他跨步出班,躬身奏道: 「臣恭賀陛下!

  陛下天資睿聖,廟算淵深,不動聲色便設下這等奇局。

  以朝堂謗議為餌,瞞過西夏細作,誘其主力入我羅網。

  神宗、哲宗兩代先帝孜孜以求的拓邊宏願,今日由陛下開此大功,折西夏股肱,橫山故土重歸王化,足以光耀宗廟,昭示四海。

  高太尉承陛下密旨,忍謗負重,調度西軍將士浴血破敵,方能成就此捷。

  西軍有功將士,皆當厚加旌賞,以彰陛下酬功恤士之仁。」

  要不說蔡京在歷史上能受重用呢,就是懂語言的藝術啊。

  見風使舵本是朝堂常態,可眾人雖都曉得順勢而言,真正能一語切中要害的,寥寥無幾。

  言語得當,危難之時足可安身。

  話說的好是真能救命的啊,你比如大明第一不粘鍋,那句『要是靠山,陛下就是臣的靠山』,那就是頂級語言博弈教程,真是值得深入學習的。

  你看百官見蔡京率先稱賀,紛紛緊隨出班,殿內頌聲迭起。

  當然了,除了高惟岳。

  趙佶自然記下,是蔡京率先帶頭上表稱賀。

  他對著蔡京微微頷首,眼中透出幾分滿意。

  片刻後,趙佶斂去面上笑意,聲音沉下:「封賞自是少不了。

  只是頒賞之前,朕先要清理朝中蛀蟲。」

  話音甫落,殿內的頌聲驟然戛然而止。

  百官不約而同,目光齊齊轉向朝班之中僵立不動的高惟岳。

  高惟岳只覺無數視線釘在自己身上,渾身血氣瞬間往頭頂一衝,緊跟著便是徹骨冰涼。

  他上朝之前尚在心底盤算如何扳倒高俅,轉瞬便成了天子口中的 「朝中蛀蟲」。

  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強撐著才沒有當場癱倒。

  他倉促出列,倉促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下…… 臣……臣身為台諫,風聞言事,本就是言官本分!

  臣只據傳聞上奏,並非有意構陷,更不知背後乃是西夏細作從中撥弄。

  臣一片忠心,絕非朝中蛀蟲!」

  趙佶居高臨下望著階下匍匐之人: 「你屢次上疏彈劾高俅,言之鑿鑿,稱其私樹恩義、把持西軍,軍中知太尉而不知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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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所言種種,皆是西夏細作刻意散布的流言。

  你不辨真偽,僅憑几幅字畫、幾句遊說,便輕信敵諜,鼓動台諫連章發難,攪亂朝局,

  朕雖與高太尉藉此,將計就計,然你身為台諫,輕信外間浮言,為人所驅,已然失了士大夫立身之本。」

  殿內靜得嚇人,只餘下趙佶的聲音在紫宸殿緩緩迴蕩。

  「朕自然知曉台諫有風聞言事之權。

  可風聞,亦要分辨是非,審慎察訪,豈能受人蠱惑,拿敵諜編造的流言當作實據,串聯同列,接連上疏攪動朝局?

  不知細作一說,便是你最大的過失。

  身居言路,目迷於外物,心惑於字畫遊說,連敵奸都不能辨識,何以監察百官?

  身為台臣,不能明察虛實,反倒為外敵所用。

  也難怪西夏細作,單單相中了你這等可乘之人。」

  這不是朝中蛀蟲,又是什麼?」

  高惟岳只感覺腦袋都要炸了,聽官家話里意思,細作,細作難不成是魏碗?

  只是怎麼可能,她,她不是關西大戶人家,因為受不了西軍無禁盤剝才來京避難嗎?

  「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們這位高侍御史剛納了一房小妾啊,這小妾可不簡單啊,是西夏一品堂安插在汴京城的細作。」

  丹墀之下本尚未平復的騷動,經趙佶這一句話,轟然再起。

  高惟岳本就癱伏在地,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他千思萬想,猜遍朝中同僚、門下賓客,萬萬不曾料到,枕邊新納的小妾,竟是西夏一品堂埋在汴梁的暗樁。

  連日來那些閒談私語、遞來的傳聞、挑動他上書彈劾高俅的種種說辭,竟全出自同床共枕之人。

  餘下天子說了什麼,他耳中只剩一片轟鳴,再也聽不進半個字,身子軟軟晃了晃,幾乎當場暈厥。

  滿朝文武交頭接耳,低聲驚嘆此起彼伏。

  京師乃是大宋根本,皇城內外巡查嚴密,誰能想到西夏一品堂的細作,竟能近身蠱惑台諫,借言官之手攪動朝堂。

  不少大臣下意識心頭一凜,暗自回想自家府中新近進門的僕役姬妾,人人自危。

  就在眾臣紛亂之際,班列之中,魏延光快步踏出,手持笏板躬身叩首,高聲請罪:

  「啟稟陛下,臣家中管教不嚴,當初內人甄選女使之時,竟混入西夏細作。

  臣疏於察辨,難辭其咎,特向陛下請罪!」

  趙佶目光落在他身上,盡顯帝王權術:「不知者不為罪。

  魏卿此番配合皇城司,假意不知內情,穩住西夏細作,為西線誘敵之計掩護,也算有功。功過相抵,不予追責。」

  「謝陛下!」 魏延光叩首謝恩後,退回朝班。

  這一幕落下,殿內百官心頭的震撼更甚一層。

  原來不止高惟岳一人中招,魏延光府中同樣藏有敵諜,甚至魏延光一早便知曉內情,還奉旨配合演戲。

  朝堂之上這一場持續許久的風波,牽扯的遠不止高惟岳一人。

  天子暗中調度皇城司,不動聲色,布下一張大網,一面哄騙西夏的細作,一面借著朝堂爭論給西夏遞去假情報,千里之外,直接鋪墊出石門峽那場驚天大勝。

  先前不少人只當是天子臨時起意,與高俅演一出簡單雙簧。

  此刻才恍然,這盤棋從京師內宅的細作,一路鋪展到西北峽谷的戰場,環環相扣,暗藏機謀。

  眾人看向御座之上趙佶的目光,不復往日看待好文書畫之君的印象,心底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忌憚。

  蔡京垂著雙目,手指扣緊笏板,心中暗自掂量。

  官家城府,遠比自己預估的更深,連京中大臣家眷、內宅人事都能納入謀劃,往後行事,更要謹慎。

  李格非輕舒一口氣之餘,也暗自心驚。

  敵諜竟能滲透到朝臣內宅,想來官家早有防備,只是秘而不宣。

  趙佶抬了抬下巴,看著失魂落魄的高惟岳,冷聲下令:

  「皇城司,將高惟岳帶去詔獄,嚴加審訊。」

  階下兩名親事官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高惟岳雙臂。

  他渾身脫力,被人架起時,雙目空洞無神,嘴唇不停翕動,反反覆覆低聲呢喃:「不可能…… 怎會是魏碗…… 不可能……」

  面如死灰,血色盡褪,任憑武士拖拽著向外走去,整個人魂魄好似已經散了。

  殿內百官靜靜望著他被押出紫宸殿,無人出聲。

  之前那一場場朝堂爭辯,原來自始至終都裹著西夏一品堂布下的迷局,想到此處,不少大臣心底都生出寒意。

  厚重殿門合上,殿中氣氛稍稍平復。

  趙佶端坐御座,神色轉成欣然,揚聲開口。

  「西線石門峽一戰,大破西夏六萬主力,陣斬晉王察哥,天都山、鳴沙城相繼歸我大宋,兵鋒直指靈州。

  這一戰,定西北百年邊患之根基。

  陝西五路宣撫使高俅,運籌謀劃,設下連環誘敵之計,以身擔謗,忍辱負重,居功至偉。」

  殿內眾臣齊齊整肅衣冠,知道這次高俅又要加官進爵了。

  「傳朕旨意:殿前司副指揮使、太尉、總領三衙公事、上柱國、提舉皇城司、隴右軍節度使高俅。

  才兼孫吳,勇略沉雄。

  頃以西疆多警,朕與卿共設秘計,暫降朝旨以掩敵耳目。

  今石門峽大捷,殄滅西夏南線主力,斬其晉王察哥,收復天都、鳴沙,兵鋒直指靈州,功烈赫然。

  可特授成國公,加開府儀同三司,所有舊領官秩、差遣悉復如故。

  別賜金器百件,錦緞兩千匹,御馬三匹,增食邑三千戶。

  其麾下西軍將士,另冊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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