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不識貨,半生苦;不識人,整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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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剛被李格非勸回府,一身命婦霞帔尚未完全換下,裙裾上還沾著宣德門外青石的塵土。

  一日長跪,雙腿酸麻脹痛,心口沉甸甸壓著委屈與無力。

  可聽見後宅傳來的驚呼,她來不及歇息,強撐著疲憊身軀,快步趕往後院產房。

  王婉本就臨近產期,胎氣本就不穩,驟然聽聞太尉被罷的消息,心神大震,當下羊水破裂,腹痛一陣陣翻湧上來。

  她躺在床榻之上,額頭上滿是冷汗,雙手死死攥住被褥,陣痛襲來時,身子不住發抖。

  穩婆已經匆匆入內,指揮侍女燒熱水、備布巾,屋內水汽蒸騰,卻驅不散滿室的緊張。

  李清照走到床邊,俯身握住王婉冰涼的手,聲音儘量放得平緩柔和,壓下自己心底翻湧的悲愁。

  「別怕,穩婆在此,放寬心神。 萬事有我們在,一定能平安度過。」

  王婉疼得喘息,勉強側過頭看向她,聲音微弱:「姐姐…… 郎君遠在西北,如今朝中風波四起…… 我心中不安。」

  李清照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不肯將自己在登聞鼓前遭遇的冷遇、朝堂的兇險說出口,只輕聲寬慰。

  「莫多想這些,眼下只顧好你和腹中孩兒。

  不管發生什麼事還有我和徐姐姐。」

  她本是一日跪闕,身心俱疲,雙腿還隱隱作痛,卻不肯退到一旁歇息。

  徐婆惜在一旁看著,方才才看清李清照灑脫之下藏著的沉穩。

  府中接連撞上這般大變故,她依舊能穩住心神。

  徐婆惜連忙上前對李清照說道:「夫人,你且好好休息休息,外面的事妾身幫不上什麼大忙,內里的事交給我。」

  李清照沒有退開,依舊守在產房一側,幫著遞布巾、擦汗,穩住慌亂的侍女,將府中紛亂的下人一一安排妥當。

  外面是朝堂傾軋、敵諜窺伺,這一方小小的產房之內,是太尉府僅剩的暖意。

  屋外寒風穿過庭院樹枝,嗚嗚作響。 一邊是汴京城中暗流涌動;一邊深宅內院,產婦正歷經生產之苦,所有人都在等待這腹中孩兒降生。

  穩婆高聲喊道:「夫人,用力!孩子頭快出來了!」

  俄而,清啼乍起,劃破滿室肅靜。新雛降世,祥瑞隨至,風雨飄搖的太尉府忽得吉音。

  高俅蓄謀已久的大戲,就此伴著這一聲啼哭,拉開序幕。

  而遠在石門峽大營的高俅,此刻正看著皇城司送來的一封又一封密信。

  紙上細細錄下朝堂之上的一切,高惟岳當庭彈劾他的每一句言辭,還有諸位大臣各自的反應,一一鋪展在眼前。

  他看著卷宗,心中暗自感慨,不曾想范純禮竟會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更不曾想到蔡京,又一次選擇緘默裝死。

  眼下二人尚且在同一盤局裡合作,此人果然是史書留名的大奸臣,審時度勢、見風使舵的本事,當世少有人能及。

  當然了高俅肯定不會說是因為蔡京沒有替他說話,就覺得他是奸逆小人了,雖然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高俅把皇城司密信遞與李助等人傳閱。

  眾人讀完,個個義憤填膺,對著台諫的無端構陷怒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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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吵嚷一陣,高俅只是淡淡開口:「不識貨,半生苦;不識人,全盤倒。」

  他目光落向案上的輿圖。

  戲已經演到這一步,只待吳靖芳抵達石門峽大營,估摸著李乾順那邊,也該收到汴梁傳出的全套情報了。

  另一邊汴京城裡,吳用、石秀一眾盯著魏琬小院。

  見兩名勁裝漢子自院內走出,徑直出城,到城外一處僻靜小院換了兩匹快馬,揚鞭向西疾馳而去。

  幾人心中已然猜到,這二人是攜帶密信,奔赴興慶府通報西夏。

  可誰也不敢貿然出手攔截捉拿。

  一旦判斷出錯,這場牽動數十萬將士的國運之戰,全盤謀劃便會付諸東流。

  只能繼續隱忍,差人遠遠跟上。

  太尉府內,李清照聽聞王婉誕下一名男嬰,高俅後繼有人。

  心中那股剛烈之氣更盛,索性不顧一切,一連三日長跪在登聞鼓之下。

  做完一件好事,人心裡都會莫名舒服,那是多巴胺對你的獎勵。

  做壞事有時候一樣,尤其是自己認識不到,還認為是一件好事的時候,又從中收穫巨大利益額時候,那種積極性是前所未所的。

  高惟岳便是這般。

  借著李清照跪在登聞院前,以命婦赴闕撾鼓,驚擾宮闕、聳動京師,失大臣體統,直言要將高俅入獄。

  說高俅家室失教,太尉重臣之家,不能約束妻室,挾婦名以邀君恩,越訴干瀆宸聽。

  意思是高俅指使妻子擊鼓賣慘,博取朝野同情,脅迫官家,地方有司、御史台渠道不走,直接讓家眷闖宮擊鼓,是刻意驚動天子,擾亂法度。

  這一紙彈劾遞上朝堂,李格非再也按捺不住。

  縱使此前有旨勒令他避嫌,不得參與此案論辯,可這般無端羅織,將李清照的一腔孤勇歪曲成高俅刻意策劃的謀算,構陷高俅全家,他再也忍不了了。

  滿殿寂靜片刻,眾人心生不滿,只覺的這忽聽得一聲沉喝。

  李格非跨步出班,全然不顧先前官家下旨令他避嫌、不得參與此案論辯的詔令。

  他鬚髮微顫,胸中怒火再也壓不住。

  「高侍御史!你讀聖賢書,居台諫之位,身負天子耳目之責,不思辨真偽、察實情,反倒捕風捉影,羅織構陷,強詞奪理,羅織罪名!」

  李格非的聲音響徹大殿,目光如利刃直刺高惟岳。

  「李氏跪闕,是她憐夫君遠戍邊疆,蒙冤受劾,自發叩鼓鳴冤。

  一介女子,不惜捨棄臉面,頂著寒風長跪三日,乃是一腔孤直!

  你不分青紅皂白,顛倒黑白,硬要栽贓,說是太尉暗中指使!

  高惟岳,你身為台諫,不以忠直為要,反倒借婦人叩闕一事,肆意曲解、無限上綱。

  為博一己清名,不惜捏造說辭,構陷戍邊大帥,動搖西線軍心!

  西軍將士尚在河西浴血守土,你在朝中舞文弄墨,以筆作刀,重傷為國征戰之人!

  台諫之權,本是用來糾察奸邪,匡扶朝綱,不是供你挾私攻訐、羅織罪名、博取身後清譽的私器!

  你今日這般顛倒是非,罔顧實情,他日一旦傳至西北,寒的是十萬西軍將士之心!」

  李格非抬手,笏板重重一頓,聲震殿宇。

  「你為求一己聲名,置邊關安危、數十萬將士性命於不顧。

  這般行事,士林知曉,必視你為沽名釣譽之徒;

  後世讀史,千夫所指,罵你是禍國蠹臣!」

  話音落下,殿內轟然震動。

  一眾朝臣交頭接耳,不少官員暗自點頭。

  高惟岳臉色驟白,急忙舉笏抗辯:「中丞!官家早已下旨令你避嫌!

  你與高俅乃是翁婿,本就不得參議此案,今日強行出班爭辯,乃是違旨!」

  李格非冷笑一聲,目光凜凜:「違旨之責,李某自會向官家領罪。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歪曲是非,構陷忠良,禍害邊關大局!

  是非公道在前,何惜我一身榮辱!」

  而這一次趙佶也按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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