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暗線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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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門外,人影攢動。

  人群里,一個粗布短褐的挑夫停了擔子,悄悄扯了扯身旁同行的夥計,壓低聲音:

  「你看那霞帔,還有頭上的花釵冠,這應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婦人吧。」

  旁邊一個遊學的舉子,凝神望著那一身禮服,暗自嘆息,低聲和身邊同窗說道:

  「命婦禮服,乃是朝廷榮寵。

  穿這套衣冠叩闕,不是一時意氣。她這是拿官家賜下的封典,來為夫君鳴冤。

  若是沒有天大委屈,一個郡君,斷不肯拋頭露面。」

  有老吏混跡人群,一眼認出霞帔墜與花釵冠的規制,眉頭緊鎖:

  「按規矩,這套禮服只用於大禮朝見。這般跪在登聞鼓前,實在是極重的事。」

  「你不知道吧,聽說是那西軍太尉高俅被去了職,勘察待罪。」一旁有消息靈通的士子小聲議論。

  細碎的私語一波波漫開。

  眾人原本只是看熱鬧,待看清這一身規制森嚴的命婦禮服,喧鬧越發的多了,更多的人跑來想要看看這命婦叩闕的場景。

  人群外圍,混在市井看客中的一品丞旨,目光落在那鋪於青石之上的霞帔與花釵冠上,心底殘存的疑慮又淡了幾分。

  他身後不遠處,隱在人堆里的一眾皇城司衙役,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太尉執掌皇城司之時,待眾人何等寬厚體恤。

  如今這群西夏細作,散布流言、構陷主帥,竟逼得太尉夫人當眾受這般折辱,一樁樁一件件,直叫眾人怒火中燒,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拿人。

  可上面早有嚴令,此刻只能隱忍盯梢,不可貿然收網,壞了全盤誘敵之計。

  正觀望間,厚重的宮門緩緩向內推開。

  一隊內侍踏著長街快步走出,徑直走到登聞鼓院官吏身側,壓低聲音傳下內廷口諭。

  官吏聽罷,只得起身退至一旁。

  緊接著一隊禁軍列隊上前,手持木榜,緩緩疏散圍觀百姓,不許眾人繼續駐足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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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品丞旨見禁軍清場,心知不宜久留,借著人流涌動,不動聲色地隨人群緩緩散去,打算儘快回去整理情報,送往西夏。

  另一邊,權三司使判官魏延光心中滿是疑雲。

  自高俅遭彈劾罷職之後,門下、中書與樞密院輪番核查西軍歷年錢糧開銷,連同徵調民夫徭役的簿冊,一一翻檢勘對,三司衙門上下連日緊繃。

  這一日,吳靖芳遣人傳話,請他赴皇城司問話。

  人人皆知吳靖芳不久便要西行,赴西北勘查高俅一案。

  魏延光暗自思忖,自己與高俅素來並無私交,並無牽扯,無端被皇城司傳喚,心底七上八下,猜不透究竟是何緣由。

  待抵達皇城司,他直接被引至一間密閉的房舍。

  屋內端坐的,正是皇城司勾當吳靖芳、張瑾,另有數名身著禁軍甲衣的官員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魏延光眉頭緊鎖,剛要開口詢問傳召緣由,吳靖芳便率先開口。

  「魏通判,你府上藏有西夏一品堂派來的細作。」

  一句話落在魏延光耳朵里,魏延光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發麻,臉色驟然失色。

  這,這怎麼可能,自己府中怎麼可能藏著敵國暗探。

  吳用坐在一側,拿起案上紙卷,緩緩朗聲念出:「建中靖國元年,你府中新進三名女使,其中一人籍稱渭州,名叫李瑤。」

  魏延光連連搖頭,慌忙辯解:「府中僕役人事,某並不細查,皆是內人打理,某實不知情!」

  吳靖芳抬眸看向他,聲音沉冷:「魏通判,僕役底細,皇城司自會一一核查清楚。

  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樁要事需要你配合。

  若是拒不配合,一旦坐實通敵叛國之嫌,魏氏先祖泉下有知,亦要蒙羞。」

  魏延光脊背一涼,額間滲出細密冷汗,慌忙拱手:「下官…… 下官但憑吩咐,只求洗清家門嫌疑。」

  魏延光自皇城司歸家,進門後便面色沉鬱,滿腹心事重重。

  他匆匆喚來內室夫人,連連催促收拾出行細軟,口中不住憤憤抱怨。

  「堂堂西軍主帥,為國戍邊數載、血戰沙場,說罷免便罷免。

  如今朝堂之上竟還熱議撤軍縮防,朝廷數年耗費無數漕運錢糧、人力民夫,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豈不白白糟蹋?」

  他滿心憤懣鬱結,草草收拾妥當,便火急火燎登車出府,一副著急忙慌的模樣。

  魏夫人送走自家官人後,想起他那焦躁模樣,回院的時候忍不住對著貼身丫鬟抱怨,嘆息朝堂變幻無常、官家心思難測、邊關局勢動盪。

  恰好被一直想盡辦法打探消息的沙鴞聽到。

  魏延光身為三司核心判官,執掌錢糧調度要務,身處朝堂機務核心,

  所見所聞皆是最真實的中樞決策,他的情緒、他的抱怨、他的倉促差事,是最無法作假的實證。

  待宴席散去,她尋了個採買夜需雜物的由頭出了魏府。

  避開街巷巡卒確認無人尾隨之後,立刻提速,直奔城中典當鋪的秘密聯絡點。

  見到當鋪老掌眼,她摒棄所有多餘言辭,將魏延光歸家後的神態、抱怨內容、倉促出差、朝堂議撤西軍糧草、有撤軍動向等核心機密,一字不差據實稟報。

  隨著各方密探情報盡數匯聚到一品丞旨手中,太尉府薪蒿炭鹽停發,

  官俸、物料、冬日特供柴炭一併停支,司農寺官方名冊早已剔除高俅之名。

  潛藏在三司衙門的夜犴同步傳回密報:三司已然正式集議成文,

  明確著手削減西軍糧草轉運額度,收緊河西全線糧秣調度,大宋西線供給大幅收縮,軍中已然有撤軍休整的明確動向。

  數條情報環環相扣、彼此佐證,從朝堂人事、官員俸祿、軍需錢糧,坐實了大宋內亂、西軍潰勢已成的局面。

  一品丞旨捧著密報,眼底再也壓不住滔天振奮,連日來的謹慎、猜疑、隱忍散去。

  大宋朝堂裂痕徹底公開,君臣相疑、將帥失勢、軍心浮動、糧草斷絕、邊防收縮。

  宋人自持寒冬無戰事,鬆懈邊防、內耗朝堂,殊不知這正是大夏千載難逢的天賜戰機!

  他再無遲疑,即刻轉身,快步趕回魏琬的小院,連夜鋪紙研墨,整理最全密報,

  撰寫加急帛書,預備八百里加急出關,飛遞西夏王庭與河西大營,呈報李乾順,

  晉王察哥也可整備全軍,趁宋人新舊帥交替、軍心渙散、糧草收緊、冬日無備之際,驟然揮師出擊,一戰大破宋軍。

  北風凜冽,登聞鼓前的長跪整日耗去李清照氣力。

  李格非費盡口舌,再三苦勸,才半扶半攙,將女兒硬拉回太尉府。

  車馬駛入府門,消息隨之在府中傳開。

  僕役、管事、侍女紛紛聽聞,昔日安穩的太尉府,頃刻被惶惶不安籠罩,人人低聲私語,府內氣氛陡然沉了下來。

  後院內宅,王婉本就臨近產期,胎相本就不穩。

  方才聽聞門外傳來的消息,心神驟然激盪,一股驚惶衝上頭頂。

  腹中一陣絞痛襲來,身下暖流漫開,羊水已然破裂。

  侍女嚇得驚呼出聲,忙不迭去尋穩婆,府中瞬間亂作一團。

  一樁大事未落,一樁急事又起,接連變故接踵而至,整座府邸一下子被層層風波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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