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高俅一鞭斷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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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尉麾下:

  保忠本西夏邊酋,舉族歸命,仰慕大宋王化,願沐聖朝恩光。

  自納土以來,率部前驅,效命疆場,斬馘破敵,不敢惜身,唯欲以血戰明此歸宋之心。

  今帳下聞武略大夫晁蓋當眾有言,謂保忠兄弟雖有斬獲,不過太尉豢養之犬,為大宋噬敵而已。

  一聞此言,五內惶悚,不勝委屈。

  保忠舉族內附,非為苟求利祿,實慕中原禮樂,傾心向化,豈甘落此等譏議!

  竊念保忠蕃部,雖立微功,終難脫外人猜疑。

  身居卓囉經略,統御蕃漢,若上下不能相諒,則號令難行,恐誤邊事。

  今謹上札自陳,乞解卓囉經略使之任。

  但求放歸部曲,保全仁多一族老小,安居邊隅,永為大宋藩籬。

  伏惟太尉鑑察!

  仁多保忠 頓首。

  很多人不願意當領導身邊的跟班,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上位者情緒太不穩定。

  前一秒還跟你有說有笑,下一秒臉直接就沉下來。

  高俅現在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身居高位的人,不是不會裝笑臉,只是沒外人在場的時候,懶得裝。

  本來一天就裝的忘了自己原本模樣,再加上手裡要管的事情太多,遇上好事難得開心;

  可碰到爛攤子,在沒有外人的場合,他便懶得硬擠出笑臉。

  這會兒屋裡也沒有外人。

  「這個晁蓋,怎麼還是一副莽夫樣子。」 高俅看完戰報,抬手 「啪」 地一下把文書拍在桌案上,旁邊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哆嗦。

  仁多保忠萬萬不能生異心,至少眼下絕不能。

  自己方才還拿仁多一族為範例,遍告河西蕃部,說凡入宋籍者,皆是大宋的花朵。

  若是轉瞬間仁多保忠心灰請辭,那一番說辭,便成天下人的笑柄。

  心頭火氣直往上沖,只覺頭目發沉。

  他不再坐等傳信,當即吩咐左右備馬,要親自趕赴古浪峽,當面安撫仁多保忠,穩住河西這關鍵一環。

  古浪峽谷之中,另一番景象;王寅立在山口,面色鬱郁。

  此番設伏,太尉交付的指令是全殲來援夏軍,可敵軍潰敗投降得太快,沒能完成預定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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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其緣由,全是杜學、史文恭二人太過悍猛。

  伏兵自山林殺出,宋軍早以巨石封堵峽谷首尾,斷絕退路,神臂弩箭如雨一般攢射而下。

  夏軍陣形一亂,杜學與史文恭便如同兩頭猛虎,一聲怒喝,一左一右策馬直衝敵陣。

  二人甚至不待弩箭收勢,各自猛磕馬腹,胯下戰馬怒嘶揚蹄,一左一右,分兩路突入密密麻麻的夏軍亂陣,悍然開啟屠戮。

  杜學一身黑鐵重鎧,手提丈八長鐵槍,馬勢如奔雷,槍風卷怒濤。

  出手便是剛猛沉霸的絕殺蠻力,長槍挑刺橫掃,勢可裂甲碎骨。

  迎面三名西夏裨將見他衝來,刀槍合圍而上,妄圖聯手阻攔。

  杜學面帶面甲,眼神只剩殺伐戾氣,丈八鐵槍驟然橫掃而出!

  未等敵將回神,槍勢未落,順勢挺槍直刺,凜冽槍芒連破三重甲冑,將三名裨將貫胸透體。

  血雨噴濺之間,三具屍身轟然墜地,前後不過一合,三員敵將盡數殞命。

  另一側的史文恭,殺伐更顯凌厲詭絕。

  一名西夏萬戶手持長刀,策馬率眾反撲,剛至陣前,便見一道銀芒破空而至。

  史文恭人隨馬走,槍隨心動,三尺槍芒精準穿透對方盾隙,一瞬破甲,直貫咽喉。

  那萬戶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仰面栽倒馬下。

  短短數息之間,谷底夏軍連喪五六名高階將官,中層指揮體系被直接打斷。

  原本被弩箭打亂的陣形,經二人帶著人這般狂暴衝殺,瞬間分崩離析。

  也正因二人殺勢太過狂暴、破陣太過迅猛,夏軍崩降速度遠超預料,

  以至於宋軍伏兵尚未全部發力,西夏援軍便成建製成建制的跪地乞降。

  無刺軍誓里可說的清楚:對陣之時,可斬勁敵,不可加害歸降之眾。

  夏兵既然丟盔棄甲跪地乞活,王寅膽子再大,也不敢違背軍誓。

  他只能將戰況整理,等候高俅前來裁斷。

  而高俅星夜兼程,連夜馳向古浪峽。

  一來要穩住心存芥蒂的仁多保忠,不能讓河西這根支柱就此動搖;

  二來,也是做給周遭所有蕃帳看,他昔日當眾許下的諾言絕非虛言,蕃部健兒立下戰功,大宋一視同仁,賞罰分明。

  傳令兵快馬先行,提前入谷通報。

  仁多保忠聽聞高俅竟親自趕來,心底暗自吃驚。

  他遞上那份請辭的文書,本是欲擒故縱,試探高俅的態度,此刻心中難定吉凶,

  猜不透這位太尉是會護著舊部晁蓋,還是會斥責自己小題大做。

  自從舉族內附,他便多方打聽,聽了無數關於高俅的傳聞。

  此人是當今官家潛邸舊人,御前紅人,權掌西疆。

  而這支無刺軍,更是高俅自大宋全境遴選,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尋常一名無刺軍士卒,放到別處,至少都是副都虞侯起步。

  這哪裡是普通的行伍,分明是一隊由軍官組成的先鋒死士。

  懷著忐忑心緒,仁多保忠領族中核心諸將出營迎接。

  另一邊,王寅也帶著杜學、史文恭等人前來參見。

  兩隊人馬分立兩側,涇渭分明,一邊是新附河西蕃酋,一邊是高俅親手打造的無刺軍悍將,谷口氣氛陡然緊繃。

  高俅翻身下馬,不做多餘寒暄,直接示意身側李助宣讀嘉獎令。

  「卓囉蕃將仁多洗忠,勇武可嘉,率軍前驅,狙擊西涼府援軍有功,賞銀百兩,特授進義郎。」

  仁多洗忠側頭望向兄長,見仁多保忠微微頷首,這才跨步出列,躬身謝恩。

  這當眾頒下的賞賜,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眼前,便是給仁多一族,也是給所有蕃部的定心丸。

  封賞落定,高俅聲調一轉,高聲問道:「晁蓋何在?」

  魯達心頭一沉。

  太尉當眾先行賞仁多兄弟,這一步一做,晁兄弟多半要受重責。

  晁蓋披甲上前,立在高俅馬前。

  高俅目光沉沉,開口發問:「沙場之上,你是否阻攔仁多洗忠斬敵主將?」

  晁蓋嘴唇翕動,垂首不語。

  「我問你,是,還是不是?啞巴了?」

  「是,我攔了仁多洗忠斬殺敵將。」 晁蓋聲音低沉。

  高俅一聲冷笑:「無刺軍軍誓,你可還記得?

  莫非你覺得追隨我最早,不曾參與選拔便入無刺軍,便目中無人?」

  「我記得。」 晁蓋抬眼,一臉委屈大聲喊道:

  「吾身為大宋武臣,荷天子之威,執干戈以衛社稷: 當勇赴國難,不避矢石,大敵當前,絕不退避。

  當體恤部曲,善待士卒,不恃位而欺凌下僚。

  對陣之時,可斬勁敵,不可加害歸降之眾; 可摧堅城,不可屠戮老弱婦孺。

  不取百姓財貨,不冒旁人之功,不謊報首級以邀爵賞。

  同袍有危,則傾力相救; 同僚有義,則以誠相待。

  不為私怨興刀兵,不為財利壞法度。

  榮辱繫於家國,生死付於疆場。

  此身可殞,此誓不違。」

  誓言聲落,端坐在馬背上的高俅猛然揚鞭,馬鞭狠狠抽在晁蓋的鐵甲之上,「啪」 一聲脆響,驚得周遭眾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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