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考完試不要提前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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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朝三公之中,太尉已是武臣能夠企及的最高加官,正二品。

  往後若再建功勳,便是開府儀同三司。

  高俅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凡爾賽式的念頭。

  眼下西夏未平,燕雲不復,肩上的重任一樁樁擺在眼前,若是官階一口氣頂到天花板,封賞再無餘地,反倒消磨進取之心。

  話雖如此,心中卻也明白,大宋的制度之下,階官雖為榮銜,對應的俸祿、料錢、衣賜一應待遇實打實跟著品級走,哪有人得了高官會真的不喜。

  至少自己這種俗人不會!

  昨夜退朝之後趙佶便反覆思量,此番鄄城大案,高俅才是居中統籌、親赴險地的核心之人,卻從不曾主動邀功。

  子直事事都替君上考量,這份忠心,他不願辜負,故而今日朝堂之上,方才降下這份厚賞。

  高俅抬首,恰好對上御座之上趙佶投來的一道鼓勵的目光。

  老闆好不好的做下屬的能不知道嗎?

  「此番新舊兩法各地試點勘核已然完結,其中得失利弊,想來諸位心中皆有數。」

  趙佶話音一轉,不再談及鄄城案的封賞,聲調沉下。

  殿下文武聞言,盡數緘默,無人率先應答。

  「新法推行之時,確有貪吏藉機漁利;

  舊法行世日久,則縱容豪強盤剝地方。

  官吏貪墨,尚可彈劾治罪;世家豪強盤踞鄉里,卻最難攘除。」

  趙佶聲音在大殿之中緩緩迴蕩,目光掃過滿朝臣僚,「朕決意,復行熙寧新法,改元崇寧,尊先帝遺志,以求強國安民。」

  一語落定,大殿之內頓時掀起一片譁然。

  朝臣交頭接耳,神色各異。舊黨諸臣面色慘然,新黨之人難掩振奮。

  范純禮立於朝班之中,緩緩閉上雙目。

  昨夜便已聽聞風聲,輾轉徹夜無眠。

  元祐黨人,終究還是輸了這一局。

  殿中嗡嗡的議論聲漸漸泛起,趙佶抬手往下一壓,朝堂再度歸於安靜。

  「然則崇行新法,卻不可苛待百姓、滋擾民間。」

  趙佶話鋒一轉,並未全然倒向新黨一邊,「朕擢升李格非為御史中丞。

  往後但凡新法推行之中,官吏苛政擾民,准許其據實彈劾。

  新法本意,在於強國富民,地方官吏不可為求考課功績,藉機行私,擅加科稅,盤剝黎庶。」

  許將站在班列之中,聞言緩緩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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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眼中,新法確有富國強兵之效,可往日推行之時,地方酷吏借新法之名橫徵暴斂、滋擾生民的亂象,他也盡數看在眼裡。

  先前先帝之時,但求事功落地,不問施行過程,逼得州縣官吏為了考課功績不擇手段,屢屢魚肉小民。

  如今官家當庭點明此中弊害,著實是體恤民情的善政。

  「陛下聖明!」 許將跨步出班,躬身高聲奏道。

  有許將帶頭,一眾新黨朝臣緊隨其後紛紛附和,轉眼之間,滿殿文武盡皆俯首稱誦,呼聲在大殿之內迴蕩。

  高俅立於武臣班次,冷眼旁觀,心中暗自詫異。

  他本以為范純禮一眾舊黨重臣,必會當庭據理力爭,拼死辯駁一番。

  轉念一想,想來昨夜李格非已然提前知會過舊黨一眾核心人物。

  就說了吧,考完試不要提前對答案!

  成績未出之時,只要膽子大我可以幻想自己考了滿分。

  雖然卷子答得是好是壞,執筆答卷之人,心中早有掂量,乾坤已定,該牛馬牛馬;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前世的他,最厭煩考完試便死死拽著人對答案的那類人。

  所謂不知者無畏。

  范純禮這一干舊黨臣子,正是提前窺見了最終的 「答卷」,大勢已定,心氣早已被磨去大半,便再無當庭抗爭的勁頭。

  不過這麼看所謂文人風骨,也不是那麼硬麼,真正的勇士,是什麼來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呢?

  看來他們還是很聰明的明知山有虎就不去明知山了......

  好在李格非還在管著台諫,元祐黨人不至於輸的太慘。

  大朝散去,殿上諸事塵埃落定。

  新法眼看就要鋪開施行,高俅心中暗自盤算廟堂布局。

  待到明年改元崇寧,自己便要奔赴西境,這一去,少則一兩載,多則兩三年。

  他心中不無顧慮,自己領兵在外,遠離中樞,萬萬不能等得勝歸來之時,朝堂已經被蔡京攪得面目全非,處處掣肘。

  另一邊西夏境內局勢也按著高俅預料的軌跡推進。

  李乾順將仁多保忠放回右廂卓囉監軍司,還加封其為莫寧,便是党項語境裡的大王,屬於党項貴族極高的爵位。

  高俅心中冷笑,這便是上位者的手段,要驅使臣下賣命,封賞爵位財貨,從來不會吝嗇。

  仁多保忠帶回大批金銀財帛賞賜,西夏皇室也安插親信眼線駐紮卓囉監軍司,一邊籠絡,一邊監視。

  仁多保忠密信已然送到高俅手中,信中詢問大宋下一步的方略,問何時動手。

  高俅看著密信,心中自有計較。

  大殿之上,他當眾承諾西軍絕不主動打響第一槍。

  可不代表仁多保忠不行啊,到時候大宋就是對夏自衛反擊,你看這不就閉環了嗎?

  只是究竟該如何借西夏內部之手,引燃戰火,第一槍該以何種形式打響,還需要細細斟酌謀劃。

  出得大殿,曾布、蔡京兩處都遣人送來帖子,邀他赴宴。

  高俅一概婉言回絕。

  如今新黨掌權,蔡京虎視眈眈宰執之位,曾布舊有根基尚在,二人權位相鄰,衝突必不可免,很快就要互相傾軋。

  大丈夫各謀前程,誰又肯久居人下。

  這種局,他此刻不宜摻和進去,赴宴應酬,反倒容易沾上派系糾葛。

  高俅調轉馬頭,徑直趕往皇城司。

  皇城司公廨之內,王進早已在此等候。

  「那李氏少族長依舊杳無蹤跡,各地關口皆不見蹤影。」 王進上前稟報。

  高俅神色一冷:「下發海捕文書,全國通緝。

  但凡敢窩藏、包庇此人者,一律按同黨論罪,絕不寬宥。」

  想要掘地三尺把人挖出來,光靠官府遠遠不夠,便是要逼得民間人人不敢收容,借天下人的力量搜捕。

  廳中除王進之外,宗澤、張叔夜二人也已等候在此。

  今日朝會封賞已定,高俅便是要敲定二人新的差遣。

  鄄城巨案之後濮州一地吏治崩壞,豪強餘孽盤根錯節,正好把張叔夜放過去做濮州知州。

  濮州還有一個地方,叫鄆城。

  施耐庵寫水滸用的是元代行政區劃,本朝眼下,鄆城正歸濮州管轄。

  正史之中,宋江起事,本就是張叔夜將其平定,把他安放在此地,正好提前埋下伏筆,處置地方頑寇,歷練吏才。

  至於宗澤,高俅心中另有打算。

  此人胸中本就懷將帥之略,不可長久困在內地州縣。

  河湟邊地蕃漢交錯,戰事頻仍,派他出知湟州,直面邊務,民政、城防、部族周旋一應事務都要經手,

  正好積攢邊地履歷,慢慢磨出領兵治戎的本事,為日後西北大戰儲備一員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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