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憂樂溝的三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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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縣誌里記載的曹操活了六十五歲,在那個平均壽命不到四十的年代,已是高壽,很不容易了。

  「在那個時代就能享有七十五歲的高壽,原來人家有秘訣呀!

  看來這養生之道,古已有之,咱們普通人雖沒有異人之能,學學養生總是好的,對身體有好處。」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搖頭,眼中滿是驚嘆,彷佛在回味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傳說,那傳說里藏著古人的智慧和秘密,讓人著迷,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汪東西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灰被拍得飛起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您,梅婆婆。

  我這就回去跟杏花說,咱們也試試那法子,三年不行就五年,總有一天能成,只要堅持,總會有希望的。」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像想起了什麼:「您說的魏老鬼,真有那麼神?

  改天我倒想去瞧瞧,看他到底長啥樣。」

  媒婆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信則有,不信則無,別瞎琢磨了,趕緊回去吧,別讓杏花等急了,她在家該擔心了。」

  汪東西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門,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披上了一層金紗,暖洋洋的。

  他心裡雖仍有疑慮,可腳步卻輕快了許多,彷佛找到了前行的方向,知道該往哪走了。

  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朝著東山的方向飛去,那裡,正有一輪紅日緩緩升起,照亮了遠處的山巒,也照亮了汪東西心中的希望,像黑暗中的一點光,越來越亮。

  「可是這樣的話出自你這樣的老女人之口,怎麼著也有點彆扭。

  還是那些石匠伙囋言子說得好呵:『所以說石胎是奇,石魂是怪,湊在一起了就是奇怪,啥子奇怪的事都搞得出來,什麼妖蛾子都有得出現。』」

  汪東西雙手抱胸,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村口那棵老槐樹粗糙的樹幹上。

  樹皮的紋路像刀刻般深刻,深深淺淺的溝壑里積著經年的塵土,硌著後背的脊椎骨,每一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倒也生出幾分踏實的痛感。

  樹影在他藍布褂子上搖晃,像誰的手在輕輕拍打,斑駁陸離的光影隨著枝葉的晃動而移動,在布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嘴角勾起一抹認同的笑,眼角的皺紋因這笑意舒展了些,像被春風拂過的田埂,裂開細小的縫隙里鑽出嫩草。

  「那些石匠是不著調,說話糙得像沒打磨的石頭,開口就是『他娘的』『龜兒子』,唾沫星子能濺到對方臉上。

  可人家講得還是真有點門道,句句都在理上,比那些咬文嚼字的先生說得實在,像地里長出的莊稼,實打實的。」

  「說得也是,表面看每個石胎都藏得嚴實,像深宅大院,牆高門厚,青磚縫裡都抹著糯米漿,堅硬得像鐵鑄的,像藏著天大的秘密,連蒼蠅都飛不進去。」

  媒婆子微微眯起眼睛,渾濁的眼球上蒙著層薄霧,目光卻像是穿透了眼前熙攘的街道。

  趕集的人扛著扁擔來來往往,筐里的青菜沾著露水,綠油油的;鹹魚的腥氣混著油條的香味飄過來,在空氣中交織成奇特的味道。

  她望向更遠處的隱秘角落,那裡炊煙裊裊從青瓦屋頂升起,在湛藍的天空里散成淡墨,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像一本鎖著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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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是銅牆鐵壁,也架不住老鼠打洞,時間長了總會有縫隙。

  有了嘴言子的快速流傳,真要是出了奇異還是比較容易知道的,就像石頭扔進水裡,總會泛起漣漪,一圈圈盪開去,瞞不住人,十里八鄉都能傳遍。」

  她頓了頓,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帶著黃黑色的老痰落在塵土裡,砸出個小小的坑,語氣里添了幾分不滿,像被風吹皺的水面。

  「偏偏你們這些臭男人那麼不顧廉恥的貨,不管老小,平時有事沒事就愛吹噓,在茶館裡拍著桌子說自己多能耐,唾沫橫飛,行事隨意得像脫韁的野馬,沒個約束,打起燈籠也找不出幾個老老實實的貨,一個個都想踩著雲彩上天,忘了自己腳底下是實實在在的土地,容易摔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跺腳,千層底布鞋碾過地上的碎石子,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鞋面上打了塊補丁,是用靛藍布補的,針腳細密,像排列整齊的隊伍。

  臉上滿是嫌棄的神色,像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眉頭擰成個疙瘩,能夾死蚊子。

  「偏偏這些千奇百怪的稀有石魂,卻是一個都沒有蹤影,幾百年也不見著落,像被埋在了深山裡,連個影子都摸不著,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媒婆子雙手交疊在身前,藏青色的布衫袖口磨得發亮,露出裡面灰白的棉絮,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布料被絞出深深的褶皺,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對世事的無奈,像秋風掃過枯葉,帶著蕭瑟。

  「這真是個怪現象,照這個世道規律來看,」

  汪東西皺著眉頭,低頭沉思,右腳不自覺地在地上輕輕劃著名圈,圈出一個個淺淺的印記,混著地上的草屑,形成不規則的圖案。

  他穿著條灰布褲子,膝蓋處磨得發白,布料薄得能看到裡面的皮膚,「大多數是配套好了才出現的,五花紋出現了,千層理就不該隔得太遠才對,就像榫卯配樑柱,總是成對出現,少了一個就沒用,就是廢品。

  而且這個世道已經度過三十年困難時期,現在萬象更新,田地里長出了好莊稼,金燦燦的稻穗壓彎了腰,沉甸甸的;工廠里機器轟鳴,煙囪里冒出的煙都是直的,像站崗的士兵,時代的美好大放光彩。

  古人說飽暖思進取,活該有千奇百怪的事物冒出來,給這太平盛世添點色彩,像畫龍點睛,讓世界更精彩。」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像是試圖從這複雜的世道中理出一絲頭緒,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巒,那裡雲霧繚繞,像蒙著層輕紗,藏著無盡的奧秘,山尖在雲層里若隱若現,像害羞的姑娘。

  「說穿了,還是你們這些男人多數都是些假羼頭兒,假烊盤,個個都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說不定你汪老大就是個外強中乾的!」

  媒婆子伸出手指,半開玩笑地隔空點了點汪東西的額頭,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像冰碴子落在皮膚上。

  「你們這些男人呀,好高騖遠找捷徑的事又不是沒有幹過,年輕時誰沒犯過這樣的錯?

  就像村裡的二柱子,想走捷徑去山上采靈芝,結果摔斷了腿,得不償失,躺在床上哼哼了半年。」

  她嘴角帶著一抹調侃的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的橘子皮,眼神里卻透著幾分銳利,像鷹隼盯著獵物,不放過任何細節。

  「也是,梅婆婆,我們汪家也不是二不掛五的普通人家,還是大有來頭的。」

  汪東西挺了挺胸膛,像棵被風吹得挺直的白楊樹,脊梁骨硬邦邦的,帶著一股不屈的勁兒。

  臉上浮現出自豪的神色,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像遠處傳來的雷聲。

  「與陳家是沒得比,陳家是憂樂溝的頂樑柱,根深葉茂,院子裡的老槐樹都有上百年了,枝繁葉茂能遮半畝地;可我們也是他們陳家好多代都倚重的人呀,就像房屋的梁和柱,缺一不可,少了誰房子都立不起來,會塌。

  隨隨便便從他們家學點啥子出來,也不會是空殼子,肚子裡總有幾分真材實料,不像那些只會吹牛的,肚子裡空空如也。」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佛要拍掉那些看不起汪家的目光,展示家族的榮耀,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中的光芒,像兩團小火苗,跳躍著。

  「跟您說,梅婆婆,咱們汪家這個姓呵,也是有說頭的,您老要不要聽聽?」

  汪東西湊近了些,像個分享秘密的孩子,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聲音壓得低了些,像怕被風聽了去,泄露了機密。

  「你就說說吧,你們家要不是有些底蘊,也不會讓杏花選定你,那姑娘的眼光高著呢,村里多少小伙子追她,托人說媒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她都沒動心,眼皮都不抬一下。」

  媒婆子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像貓看到了毛線球,身體微微前傾,腰間的圍裙帶子垂下來,在身前晃悠,帶子末端有些磨損。

  「婆婆,您看我家這個汪字怎麼寫滴?那不就是三王嘛!」

  汪東西興致勃勃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汪」字,指尖划過空氣,帶著一股認真勁兒,指甲縫裡還嵌著點泥,是剛從地里回來的痕跡。

  「不是水中的俗物,那是水裡的三個王,也該是憂樂溝的三個王才是,對不對?」

  他眉飛色舞,眼睛裡像落了星星,滿是憧憬,彷佛已經看到了汪家成為憂樂溝霸主的景象:汪家大門敞開,朱漆大門上掛著紅燈籠,車水馬龍,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手裡提著各種禮品。

  「以前沒有王的風光,日子過得像屋檐下的雨,稀稀拉拉,不成氣候;這些年就不同了,有了陳家的地氣,沾了他們的光,也該我們汪家像王爺一般風光風光了。

  不是說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嗎?

  汪家住進這塊寶地也快三十年了,我看汪家的好日子也快到了,就像春天的花,快開了,骨朵都鼓起來了,就等一陣春風。」

  汪東西雙手握拳,指關節捏得發白,像是在為未來的好日子加油鼓勁,手臂上的青筋都微微鼓起,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帶著一股力量感。

  「只要杏花她跟我生下一個崽來壓長,把汪家的血脈接下來,汪家三個王就在我們這一代成真——我們不是剛好有三兄弟嗎?」

  ??是啊,早幹嘛去了!老婆骨折八天了,單邊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又不遠,我卻還沒有去看她一眼!這算什麼終生相伴?

  ?不伴親人,只是陪伴這部全天下都可能誤讀的未成書的讀本。

  ?是不是要沉舟這樣無情的人,才能繼續留在這裡瞎混!

  ?不甘心!不甘心!誰解沉舟他馬滴不甘心!

  ?我不去看,老婆的傷也會好。以她的堅強,不用我的呵護,也不懼漫漫夜長。

  ?我倆的相伴,早就不止於身,恰恰是心,距離時間什麼的阻隔早就不是事兒。

  ?我們的相處簡單到排除一切,只去在乎那一點點最重要的。

  ?我最重要的,當然是這書,所以她哪怕傷了,也不要打擾到我。

  ?成全她的心意,就是無論多愧疚,也不必去看她,我無論多想去也要忍著,把時間都用到這書上。

  ?我們就是這樣,再多的想,兩眶眼淚全部裝。想過之後,一把擦了就是,又繼續做各自認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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