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誰熟悉沈府糧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兵部小吏騎在馬上,嗓子喊得又尖又亮。

  「即刻查封沈府所有糧倉,拘傳沈府主事待查!」

  方才剛倒向沈家的百姓,又被這一聲喊得亂起來。

  「兵部真來人了?」

  「難不成沈家糧倉里還有東西?」

  「剛才那袋米是假,可兵部文書總不能假吧?」

  沈明棠躲在門內,方才還揚著的眉眼一下沉了。

  這刀來得太快。

  快得像是早就等在街口,只等門前那袋霉米演不下去,就立刻補上一刀。

  她咬牙低聲道:「他們準備得還挺周全,連補刀的人都排隊上場。」

  沈懷瑾站在門前,沒讓人退。

  他看著那小吏,聲音冷硬:「下馬。」

  小吏一愣:「什麼?」

  「沈府門前,不許騎馬衝撞。」沈懷瑾按著刀柄,「你奉兵部令來,就按規矩辦差。你若來鬧事,我現在就把你從馬上拽下來。」

  那小吏臉色一青。

  圍觀百姓還在,他不敢真和將軍府大公子動手,只得翻身下馬,抖了抖手裡的文書。

  「沈大公子好大的威風。兵部查案,你還敢阻攔?」

  「查案可以。」沈懷瑾伸手,「文書拿來。」

  小吏把文書往後一收:「你沈家是被查之人,有何資格驗兵部文書?」

  「那你喊什麼?」沈明棠在門後聽得火起,小聲嘀咕,「嗓子都快喊劈了,文書倒捨不得給人看,寶貝得像剛下的蛋。」

  陸平險些笑出聲,趕緊低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清辭不知何時走到門邊。

  她沒有出去,只隔著半扇門,聲音不高,卻讓門外的人都聽得清楚。

  「既是兵部公文,便該當眾宣讀全文。方才大人只喊查封拘傳,不知文書上可有這四個字?」

  小吏眼皮一跳。

  沈明棠立刻看向姐姐。

  有問題。

  那小吏清了清嗓子:「兵部辦差,豈容你一個閨閣女子插嘴?」

  沈懷瑾往前半步,擋住門內視線。

  「她問得對。念。」

  百姓也跟著起鬨。

  「念啊!」

  「既然是公文,怕什麼?」

  「剛才霉米都讓咱們看了,這文書也該聽聽吧?」

  小吏被逼得沒法,只能展開文書,念得飛快:「北境軍糧帳冊有疑,請沈府協查府中存糧,封存待驗,相關主事不得離府……」

  「停。」沈清辭道,「文書上寫的是不得離府,不是拘傳待查。」

  小吏臉色一僵。

  沈明棠在門後輕輕「哈」了一聲。

  「好傢夥,四個字讓他喊沒兩個,又添兩個。兵部文書到他嘴裡,還能現場改稿。」

  沈清辭沒有笑。

  她看著門外那道影子,語氣仍穩:「沈府配合查糧。但府里內眷在,閒雜人等不得闖入。兵部入兩人,坊正入一人,糧行會首入一人。其餘人在門外等。」

  小吏立刻道:「沈家還敢挑人?」

  沈清辭道:「你若怕人少,便請京兆府再派差役來。沈府等得起。」

  這話一出,小吏反而噎住。

  他等不起。

  等京兆府的人真來了,今日這齣戲就不知會唱成什麼樣了。

  最後進府的,還是只有小吏、他帶來的隨從、坊正和糧行會首。

  沈懷瑾帶路。

  沈清辭留在前廳,陸氏坐在她身旁,手心全是冷汗。

  沈明棠卻悄悄跟了上去。

  她還是那身小廝打扮,混在沈府僕從後頭,低著頭,走得比誰都老實。

  沈懷瑾回頭看她一眼。

  沈明棠立刻抬頭,滿臉寫著:我很安分。

  沈懷瑾看了她一瞬,終究沒揭穿。

  沈府糧倉在外院西側。

  倉門落著鎖,鎖上積著一層薄灰。小吏才剛進院,腳步就偏向了西北角那間小倉。

  沈明棠眯了眯眼。

  沈府外院有三間糧倉。

  左邊裝米,中間裝雜糧,右邊那間多放舊袋和草墊。尋常外人第一次進來,絕不會一眼奔著最偏那間去。

  這位兵部大人倒熟。

  熟得像昨晚剛來踩過點。

  沈明棠往前湊了湊,壓著聲音對沈懷瑾道:「大哥,他認路。」

  沈懷瑾目光一冷。

  小吏已經指著右邊倉門:「開這間。」

  沈懷瑾道:「這間不放主糧。」

  「放不放,查了才知道。」

  小吏說得理直氣壯,可眼睛一直往門底掃。

  沈明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門縫下有一點黑米糠。

  很少,沾著潮氣,像是被人從外頭蹭進去的。

  沈府糧倉乾燥,米袋也常換曬,絕不會有這種潮黑的東西。

  沈懷瑾命人開鎖。

  倉門推開,一股草墊子的干味撲出來。

  小吏幾乎是立刻抬手,指向牆角那堆草墊。

  「翻開。」

  沈明棠沒忍住笑了一下。

  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幾人聽見。

  小吏猛地回頭:「你笑什麼?」

  沈明棠低著頭,壓粗嗓子:「小的就是佩服大人。第一次來沈府,連草墊下頭有東西都知道。您這眼神,比我們府里管倉庫的還像管倉庫的。」

  糧行會首手一頓。

  坊正也抬頭看了小吏一眼。

  小吏臉色瞬間難看:「少廢話!翻!」

  草墊被挑開。

  底下果然壓著三小袋霉米。

  袋子不大,袋口新縫,麻線上還沾著潮黑米粉。

  小吏像終於抓住把柄,聲音都拔高了。

  「沈府糧倉藏有霉米,證據確鑿!」

  沈懷瑾握刀的手緊了緊。

  沈明棠卻先一步蹲下。

  她沒有碰米,只伸手指了指袋角。

  「這兒。」

  眾人順著她手指看去。

  袋角被人刮過,可颳得不乾淨,還露著半個「陳」字。

  陳記的陳。

  門前那袋霉米剛從陳記鬧到沈府,府里糧倉又憑空多了三袋帶陳記舊戳的霉米。

  這也太巧了。

  巧得像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有人栽贓。

  糧行會首蹲下細看,又捻了捻麻線,臉色變了。

  「這是陳記今年用的新藍麻線。沈府糧袋不用這個。」

  小吏立刻道:「那也可能是沈府從陳記買來的!」

  沈明棠看他一眼。

  「沈府從陳記買米,會買三袋發霉的,還藏草墊底下?大人,您買菜也這麼買?」

  小吏被她噎得臉色發漲。

  沈懷瑾冷冷道:「沈府採買有帳。若真從陳記買米,帳上有數,門房有記,搬運有名。你要查,沈家給你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吏臉上。

  「但這三袋米,是誰放進來的,也得查。」

  小吏咬牙:「東西在沈府,就是沈府的!」

  「那你站在沈府院裡。」沈明棠小聲道,「你也是沈府的?」

  沈懷瑾差點沒繃住。

  坊正低頭咳了一聲。

  小吏怒道:「放肆!你一個小廝,敢頂撞官差?」

  沈明棠立刻縮回沈懷瑾身後,裝得十分老實。

  「我膽小,大人別嚇我。我一嚇就愛說實話。」

  沈懷瑾抬手擋住她,看向倉門下方。

  「門底有潮糠,牆邊有拖痕。昨夜有人從後牆小窗塞了東西進來。」

  眾人這才看見,倉房後牆有一道小窗,木栓被撬過,邊緣還有新鮮木屑。窗外靠著一隻破竹筐,竹筐邊緣沾著霉米糠。

  證據擺得太明白。

  小吏方才的氣勢一下弱了。

  沈懷瑾沒有給他緩氣的機會。

  「來人,把這三袋米原樣抬到前門。請外頭百姓看看,沈府糧倉里搜出的東西,到底是誰家的袋子。」

  小吏急道:「不可!」

  沈懷瑾看他:「你不是要查嗎?」

  小吏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前門外,人群還沒散。

  方才那袋假霉米已經讓眾人看得心裡發虛,如今沈府里又抬出三小袋米,街上再次安靜下來。

  沈懷瑾當眾挑起袋角。

  半個「陳」字露出來。

  糧行會首也走出來作證:「袋角舊戳是陳記,麻線也是陳記今年新線。沈府糧袋不用這種線。」

  百姓譁然。

  「又是陳記?」

  「這不是剛才鬧事那家糧鋪嗎?」

  「有人把陳記的霉米塞進沈府糧倉?」

  「這是想把沈家往死里害啊。」

  瘸腿漢子坐在地上,臉色灰白,已經不敢再哭。

  青布男人被趙七扣著,額頭冷汗往下淌。

  兵部小吏站在人群前,手裡的文書被風吹得輕輕抖。

  沈明棠躲在門後,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總算順了一點。

  這一刀沒砍進來。

  至少沒完全砍進來。

  可沈清辭卻沒有鬆口氣。

  她站在門內,看著街角盡頭。

  那裡忽然安靜了。

  人群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開,慢慢讓出一條路。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沈府門前。

  沒有宮燈,也沒有儀仗。

  車簾旁垂著一串沉香佛珠,佛珠下墜著一枚小巧銀牌。

  沈明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她認得那串佛珠。

  前世祠堂外,火燒到樑上的時候,她也聽見過這串佛珠輕輕碰撞的聲音。

  車簾後,蒼老尖細的聲音緩緩響起。

  「沈家大姑娘果然聰慧。難怪太后娘娘一早便說,沈府若有一人能理清這場誤會,必是大姑娘。」

  福安公公。

  街上無人敢再喧譁。

  福安慢慢道:「太后娘娘聽聞沈府受擾,心中不忍,特宣沈大姑娘即刻入宮。北境舊冊牽連沈家清名,也牽連太子殿下清查軍糧一事。大姑娘若肯入宮協查,想來沈家清白,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沈明棠猛地看向沈清辭。

  這話說得好聽。

  可她聽懂了。

  沈府門口的戲唱不下去,糧倉里的髒物也沒扣成,他們便換一處台子。

  把姐姐請進宮。

  請到慈寧宮眼皮底下。

  沈懷瑾臉色沉得厲害:「清辭不能去。」

  沈清辭卻抬手,輕輕攔住他。

  她看著那輛青帷車。

  隔了兩世,她終於又聽見了這個聲音。

  前世這個聲音坐在火光外,說沈家女兒留不得。

  這一世,他站在沈府門前,說要還沈家清白。

  沈清辭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

  沈明棠急了:「姐!」

  沈清辭回頭看她,目光溫和,卻沒有半分退意。

  「明棠,門外這一局,你已經看清了。」

  她抬手,替妹妹把跑亂的髮帶扶正。

  「接下來,該我去看看,宮裡那一局,想怎麼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