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他親自入局
短箋落在桌案上。
寥寥數語，字字扎眼。
羅氏死了，死在槐樹巷，屍身被京兆府直接帶走。
沈清辭垂眸看著紙頁，久久未語。
她神色沉靜，越是局勢傾覆，越穩得不動聲色，只指尖微微收緊，泄出一絲沉鬱。
陸氏臉色本就虛白，聞言攥緊了帕子，聲音發顫：「人沒了…… 這條線，是不是斷乾淨了？」
屋內氣氛沉得壓抑。
沈明棠卻沒陷在這份沉悶里，她迅速抬眼，目光清亮，一瞬抓住最不對勁的地方。
「沒斷。」
她語速利落，條理清晰，半點不亂：「獨居老婦身故，該鄰里報官、坊正勘驗、仵作到場。天剛亮，槐樹巷沒人，京兆府卻搶在所有流程之前收屍，動作太快了。」
「不是查案，是趕在有人動手之前，滅跡。」
沈清辭抬眸看她，輕聲道：「可我們出不去。兵部守著沈府，半步隔絕。」
「我們出不去，有人能出去。」
沈明棠篤定道，「謝臨舟連夜遞信，不會只送一句死訊。」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門房低低的聲音。
「二姑娘，側門有個賣炭的小子，說是昨夜府里訂的銀霜炭到了。」
昨夜沈府根本沒訂炭。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不多時，滿身炭灰的小廝被帶到角門。兵部差役翻遍炭筐，沒查出半點異樣，不耐煩放行。
沈明棠立在廊下，神色平靜，只示意紫蘇上前付錢。
小廝接銅錢時，指尖刻意一抹，落了點黑灰。
紫蘇會意，立刻將銅錢拿回屋內。
沈明棠用帕子拭去灰塵，從錢孔里抽出一片極小的紙條。
是謝臨舟的字跡，倉促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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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寅時暗運屍身，不走正門、不錄卷宗、未經勘驗。
申時無人認領，即刻焚化。
—— 我去攔。】
沈明棠指尖一頓。
短短三字，壓得人心口發緊。
他若只是派人周旋，絕不會寫這一句。
這是親自入局。
京兆府此舉擺明是上頭授意，要悄無聲息毀掉羅氏這條最後線索。謝臨舟此刻出面攔阻，不是小打小鬧，是當眾對上崔氏一黨，把自己、甚至定國公府都擺上了台面。
從前那些細碎相助、暗中打點，都是藏在暗處的溫柔。
這一次，他直接站到了風口上。
沈清辭看完紙條，眉眼沉下：「他太急了，太過冒險。」
「他不急，就來不及了。」 沈明棠聲音很輕。
她此刻半句玩笑也說不出來。
以往她還會隨口吐槽一句他多管閒事，可看著這行倉促的字，她只餘下滿心緊繃。
陸氏憂心忡忡：「定國公府素來中立，此事若是府中不知……」
「是他自己的決定。」 沈明棠打斷，語氣篤定。
沈定遠沉聲開口：「沈謝兩家無深交，他何苦冒這麼大風險？」
屋內靜了一瞬。
朝堂制衡是真，可一次次精準到細微處的庇護，從來不止為公。
沈明棠壓下心底繁雜情緒，斂好紙條：「先等消息，不亂動，不擾他的局。」
她此刻格外清醒。
她在府內，唯一能幫他的，就是穩得住，不添亂。
---
京兆府西側小門。
一輛蓋著枯草蓆的板車，被兩名衙役鬼鬼祟祟推往後院。
正要入巷，街口驟然一陣馬嘶刺耳。
白馬受驚，揚蹄狂奔，撞翻門口木桶，水花四濺，路人驚呼躲閃。
場面瞬間大亂。
緊隨而來的青篷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開，謝臨舟披著一身狐裘端坐其中。臉色是久病未愈的蒼白，眉眼卻冷得沒有溫度。
阿硯立刻下車賠罪：「諸位差爺見諒，我家公子馬匹久病初愈，驟然受驚，絕非有意驚擾官衙。」
衙役一見定國公府車馬，臉色瞬間大變，不敢怠慢。
謝臨舟掩唇低咳兩聲，緩步下車，姿態從容。
「驚馬擾了衙門，該賠便賠。」
他抬眼，視線淡淡掃向後院板車。
「只是有趣。京兆府白日辦公，放著正門不走，天未亮便從側門偷運屍身，倒是比我的驚馬還要急迫。」
兩名衙役瞬間僵住，強撐道：「只是無名屍身，例行處置罷了。」
「無名屍身？」
謝臨舟語調微冷：「無名屍身，不經勘驗、不入卷宗、不登記在冊？」
幾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句句戳破漏洞。
巷口圍觀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四起。
衙役被逼得滿頭冷汗，硬聲道：「公務在身，小公爺不便干涉！」
「我只問兩句，也算干涉？」
僵持之際，巷口又來了一頂青呢小轎。
東宮屬官持文書而出，當眾朗聲道：「太子令。槐樹巷羅氏身死一案，牽連北境舊案，即刻封存屍身，由大理寺復驗，留檔備查。」
一紙詔令，光明正大，堵死了所有暗箱操作。
謝臨眸梢微動。
一人拖時間、造聲勢，一人落規矩、鎖證據。
配合得無聲無息。
暗處茶樓，一名灰衣人見局勢被鎖死，轉身匆匆離去。
「跟上。」 謝臨舟低聲吩咐。
阿硯立刻隱入人群追蹤而去。
京兆府尹匆忙趕來，臉色鐵青，卻只能當眾下令封存屍身。
草蓆掀開一角。
謝臨舟垂眸看去，目光驟然一沉。
羅氏指縫裡，死死卡著一點灰白紙屑，邊緣撕裂，明顯是死前緊握、被人強行抽走證物後殘留的碎片。
他喉間癢意翻湧，又是一陣低咳。
避開小廝攙扶，他壓下不適，低聲囑咐：「讓東宮的人看清指縫殘屑。」
一絲痕跡，也不能被抹掉。
---
午後，東宮屬官親至沈府。
當著所有看守兵卒的面，公事公辦傳話：「羅氏一案歸入北境舊案卷，沈家若有佐證，可遞書面證言入檔。」
話說得公允規矩，無半分偏私。
可沈清辭一聽便懂。
這是太子特意留給沈家的、唯一合法的舉證通道。
沈府被禁，寸步難行。太子便用一紙公文，替她們撕開一道可以說話的口子。
沈清辭當即提筆書寫證詞。
沈明棠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適時開口補了一句：「寫上，賀長庚御前舉證，刻意遺漏第五哨士兵周遲。」
只留疑點，不做定論。
疑點入卷，便永世可查。
證言送出，暮色漸至。
傍晚，阿硯悄悄從側門遞進來一隻小木盒。
「二姑娘，公子讓我送來的。」
沈明棠打開木盒。
油紙層層包裹，裡面是那片從羅氏指縫留存下來的殘屑，桑皮紙質地，是舊時軍中軍令專用紙。
碎片殘破，僅剩半邊字跡。
卻能清晰辨認出半個 ——「遲」字。
木盒底下壓著一張短箋，字跡比平日潦草許多，力透不穩。
【殘片我截下了。
別急，等驗屍結果。】
沈明棠指尖輕輕拂過字跡。
她能想像出來他今日奔波對峙、帶病勞心，撐著身子執筆的模樣。
從前那些隨口打趣的心思，半點也冒不出來。
只安安靜靜把木盒收好。
沈清辭看了一眼，低聲道：「今日兇險。」
「嗯。」
沈明棠應聲很輕。
她都記得。
---
入夜，大理寺終傳驗屍結果。
並非尋常服毒自盡。
毒物藏在羅氏日日祭拜亡夫的供香里，日積月累，慢性侵體，無聲奪命。
而最驚人的發現，來自屍身喉間。
仵作從食道深處，取出一團被強行吞咽、浸透血漬的紙團。
紙團殘破不堪，大半字跡被血糊住，只剩兩行依稀可辨。
第一行清晰刻骨：
【周遲未死。】
第二行殘缺不全，只餘下三個字，戛然而止。
【藏在 ——】
寥寥數語，字字扎眼。
羅氏死了，死在槐樹巷，屍身被京兆府直接帶走。
沈清辭垂眸看著紙頁，久久未語。
她神色沉靜，越是局勢傾覆，越穩得不動聲色，只指尖微微收緊，泄出一絲沉鬱。
陸氏臉色本就虛白，聞言攥緊了帕子，聲音發顫：「人沒了…… 這條線，是不是斷乾淨了？」
屋內氣氛沉得壓抑。
沈明棠卻沒陷在這份沉悶里，她迅速抬眼，目光清亮，一瞬抓住最不對勁的地方。
「沒斷。」
她語速利落，條理清晰，半點不亂：「獨居老婦身故，該鄰里報官、坊正勘驗、仵作到場。天剛亮，槐樹巷沒人，京兆府卻搶在所有流程之前收屍，動作太快了。」
「不是查案，是趕在有人動手之前，滅跡。」
沈清辭抬眸看她，輕聲道：「可我們出不去。兵部守著沈府，半步隔絕。」
「我們出不去，有人能出去。」
沈明棠篤定道，「謝臨舟連夜遞信，不會只送一句死訊。」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門房低低的聲音。
「二姑娘，側門有個賣炭的小子，說是昨夜府里訂的銀霜炭到了。」
昨夜沈府根本沒訂炭。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不多時，滿身炭灰的小廝被帶到角門。兵部差役翻遍炭筐，沒查出半點異樣，不耐煩放行。
沈明棠立在廊下，神色平靜，只示意紫蘇上前付錢。
小廝接銅錢時，指尖刻意一抹，落了點黑灰。
紫蘇會意，立刻將銅錢拿回屋內。
沈明棠用帕子拭去灰塵，從錢孔里抽出一片極小的紙條。
是謝臨舟的字跡，倉促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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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寅時暗運屍身，不走正門、不錄卷宗、未經勘驗。
申時無人認領，即刻焚化。
—— 我去攔。】
沈明棠指尖一頓。
短短三字，壓得人心口發緊。
他若只是派人周旋，絕不會寫這一句。
這是親自入局。
京兆府此舉擺明是上頭授意，要悄無聲息毀掉羅氏這條最後線索。謝臨舟此刻出面攔阻，不是小打小鬧，是當眾對上崔氏一黨，把自己、甚至定國公府都擺上了台面。
從前那些細碎相助、暗中打點，都是藏在暗處的溫柔。
這一次，他直接站到了風口上。
沈清辭看完紙條，眉眼沉下：「他太急了，太過冒險。」
「他不急，就來不及了。」 沈明棠聲音很輕。
她此刻半句玩笑也說不出來。
以往她還會隨口吐槽一句他多管閒事，可看著這行倉促的字，她只餘下滿心緊繃。
陸氏憂心忡忡：「定國公府素來中立，此事若是府中不知……」
「是他自己的決定。」 沈明棠打斷，語氣篤定。
沈定遠沉聲開口：「沈謝兩家無深交，他何苦冒這麼大風險？」
屋內靜了一瞬。
朝堂制衡是真，可一次次精準到細微處的庇護，從來不止為公。
沈明棠壓下心底繁雜情緒，斂好紙條：「先等消息，不亂動，不擾他的局。」
她此刻格外清醒。
她在府內，唯一能幫他的，就是穩得住，不添亂。
---
京兆府西側小門。
一輛蓋著枯草蓆的板車，被兩名衙役鬼鬼祟祟推往後院。
正要入巷，街口驟然一陣馬嘶刺耳。
白馬受驚，揚蹄狂奔，撞翻門口木桶，水花四濺，路人驚呼躲閃。
場面瞬間大亂。
緊隨而來的青篷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開，謝臨舟披著一身狐裘端坐其中。臉色是久病未愈的蒼白，眉眼卻冷得沒有溫度。
阿硯立刻下車賠罪：「諸位差爺見諒，我家公子馬匹久病初愈，驟然受驚，絕非有意驚擾官衙。」
衙役一見定國公府車馬，臉色瞬間大變，不敢怠慢。
謝臨舟掩唇低咳兩聲，緩步下車，姿態從容。
「驚馬擾了衙門，該賠便賠。」
他抬眼，視線淡淡掃向後院板車。
「只是有趣。京兆府白日辦公，放著正門不走，天未亮便從側門偷運屍身，倒是比我的驚馬還要急迫。」
兩名衙役瞬間僵住，強撐道：「只是無名屍身，例行處置罷了。」
「無名屍身？」
謝臨舟語調微冷：「無名屍身，不經勘驗、不入卷宗、不登記在冊？」
幾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句句戳破漏洞。
巷口圍觀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四起。
衙役被逼得滿頭冷汗，硬聲道：「公務在身，小公爺不便干涉！」
「我只問兩句，也算干涉？」
僵持之際，巷口又來了一頂青呢小轎。
東宮屬官持文書而出，當眾朗聲道：「太子令。槐樹巷羅氏身死一案，牽連北境舊案，即刻封存屍身，由大理寺復驗，留檔備查。」
一紙詔令，光明正大，堵死了所有暗箱操作。
謝臨眸梢微動。
一人拖時間、造聲勢，一人落規矩、鎖證據。
配合得無聲無息。
暗處茶樓，一名灰衣人見局勢被鎖死，轉身匆匆離去。
「跟上。」 謝臨舟低聲吩咐。
阿硯立刻隱入人群追蹤而去。
京兆府尹匆忙趕來，臉色鐵青，卻只能當眾下令封存屍身。
草蓆掀開一角。
謝臨舟垂眸看去，目光驟然一沉。
羅氏指縫裡，死死卡著一點灰白紙屑，邊緣撕裂，明顯是死前緊握、被人強行抽走證物後殘留的碎片。
他喉間癢意翻湧，又是一陣低咳。
避開小廝攙扶，他壓下不適，低聲囑咐：「讓東宮的人看清指縫殘屑。」
一絲痕跡，也不能被抹掉。
---
午後，東宮屬官親至沈府。
當著所有看守兵卒的面，公事公辦傳話：「羅氏一案歸入北境舊案卷，沈家若有佐證，可遞書面證言入檔。」
話說得公允規矩，無半分偏私。
可沈清辭一聽便懂。
這是太子特意留給沈家的、唯一合法的舉證通道。
沈府被禁，寸步難行。太子便用一紙公文，替她們撕開一道可以說話的口子。
沈清辭當即提筆書寫證詞。
沈明棠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適時開口補了一句：「寫上，賀長庚御前舉證，刻意遺漏第五哨士兵周遲。」
只留疑點，不做定論。
疑點入卷，便永世可查。
證言送出，暮色漸至。
傍晚，阿硯悄悄從側門遞進來一隻小木盒。
「二姑娘，公子讓我送來的。」
沈明棠打開木盒。
油紙層層包裹，裡面是那片從羅氏指縫留存下來的殘屑，桑皮紙質地，是舊時軍中軍令專用紙。
碎片殘破，僅剩半邊字跡。
卻能清晰辨認出半個 ——「遲」字。
木盒底下壓著一張短箋，字跡比平日潦草許多，力透不穩。
【殘片我截下了。
別急，等驗屍結果。】
沈明棠指尖輕輕拂過字跡。
她能想像出來他今日奔波對峙、帶病勞心，撐著身子執筆的模樣。
從前那些隨口打趣的心思，半點也冒不出來。
只安安靜靜把木盒收好。
沈清辭看了一眼，低聲道：「今日兇險。」
「嗯。」
沈明棠應聲很輕。
她都記得。
---
入夜，大理寺終傳驗屍結果。
並非尋常服毒自盡。
毒物藏在羅氏日日祭拜亡夫的供香里，日積月累，慢性侵體，無聲奪命。
而最驚人的發現，來自屍身喉間。
仵作從食道深處，取出一團被強行吞咽、浸透血漬的紙團。
紙團殘破不堪，大半字跡被血糊住，只剩兩行依稀可辨。
第一行清晰刻骨：
【周遲未死。】
第二行殘缺不全，只餘下三個字，戛然而止。
【藏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