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盛夏到冰窟
一切都變了。
江照野睜開眼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冷。
視野里倒懸著簇簇冰棱，長短不一地垂下，煙一般的寒氣流轉縈繞，竟並不顯得凌亂可怖，反倒有幾分說不出的韻律，讓人莫名覺廣寒般雅致出塵的意境。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江照野卻並不能欣賞，他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
他掙扎著想要凍魚翻身，側頭一看，自己正躺在一片灰白色的冰面上，冰層厚實，底下隱約能看到凍裂的岩石紋理。
身上只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大褲衩，腳上更是連鞋都沒有。
江照野：「……」
好不容易掙扎著站起來，他反覆搓著上冒著雞皮疙瘩的胳膊，光腳踩在冰面上，凍的原地跳腳。
「有人嗎？」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一層層傳遠，消失在洞窟深處。
他開始打量四周。
眼前景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江照野，他不在自己家了……估摸著連淮城都不在。
淮城的八月還在放暑假，熱的天上能下火。
他現在身處的卻是個被冰封的洞窟。
這似乎是個天然形成的洞窟，洞口不大，他身後幾步遠就是。
洞口堵著厚重的冰牆，隱約像能窺探外界，但模模糊糊，看的並不清晰。
江照野哈出一口白氣，攏了攏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前方的空間越走越開闊，兩側的冰壁上隱約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有幾處被削平了，上面刻著些彎彎繞繞的符文，被冰層覆蓋著，看不太清楚。
腳下的冰面並不平整，有些地方凸起成棱，有些地方凹陷下去，積著一層薄薄的霜，又冷又滑，他光著腳走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劈叉，不得不扶著旁邊涼得刺手的冰壁借力。
江照野說到底也就是個剛中考完的初中生，剛滿十四歲的小孩，滿打滿算也只修煉了一個月的屬性轉換，超凡的門都沒入，肉體凡胎，根本抗不了凍。
磕磕絆絆的走了大概三五分鐘，江照野凍得臉色已經發青了，前方的空間才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間不小的石室。
這種地，方居然能有人長期生活居住過的痕跡……山頂洞人嗎？
洞頂上嵌著幾顆發光的明珠，光線不強，但足夠看清洞裡的布局。他快步進去，哆哆嗦嗦的四處打量，這才發現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冰層，而是鋪墊著塊塊齊整的石板。
石板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和陌生符文，頗具古韻，像是某種玄幻作品中的陣法。
他一時感到沒那麼冷了，搓了搓凍僵的臉，小心翼翼的往前遊蕩。
四周有立地的燈具，有香爐，有紗一般不知材質的簾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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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想扯塊帘子下來，裹在身上防寒，觸手卻感覺徒手握凍肉一般，冰了他一個激靈，立刻撒了手。
走了沒幾步，又在帷帳後尋見了一張寬大石桌，桌上亂中有序的擺滿了物品。
掛滿毛筆的筆架、墨跡乾涸的硯台、插著幾隻筆的竹筒、香爐、紙張、書籍、鎮紙、幾塊形狀不一的玉石、刺繡精緻的荷包……這些東西底下，甚至還墊著張材質不俗的桌布。
江照野翻了翻石桌上的幾本書籍、寫了字的紙張，竟發現一個字都不認識。
那顯然是另一種，全然陌生的文字，和他記憶中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都不一樣，甚至和腳下石板上篆刻的都不是一個風格。
江照野有點不祥的預感。
從小到大看過的小說動漫情節在攻擊他的大腦：「我該不會穿越了吧？」
他安慰自己似的乾笑兩聲：「不會的不會的，應該不會的…吧……？」
出於這樣或那樣的顧慮，原本想把桌布掀起來披在身上的江照野，終究沒這麼幹。
桌上東西太多，如果真穿了，萬一觸動什麼機關或者陣法，容易絲翹翹。
在陌生的地界，從心也是一種美好的品質。
寬大的桌後擺著張椅子，再之後，是一架漂亮的五折屏風。
那屏風後似乎還有空間，江照野下意識繞了過去。
然後被嚇得差點當場起飛。
不遠處是一張白玉床，床上坐著一個十分露骨的人。
準確點來說，坐著一副孤零零的骨架。
骨架保持著盤坐的姿勢，脊椎挺直，手骨交疊著放在膝骨上。骨骼纖細，盈盈如玉，同它座下冒著寒氣的玉床相映生輝。看得出生前應該是個身形偏瘦的人。身上的衣物早已腐蝕殆盡，只剩幾片衣料殘片掛在骨架上，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渾身發毛的站在屏風邊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石壁，有些進退不知的盯著那副骨架，咽了咽口水。
江照野怵的要命。
但貓一樣的好奇心促著他鬼使神差的靠近了幾步。
他清晰的看到那副玉雕般的潔白骨架上，竟生著一些淺淡而神秘的冰藍紋路，那些紋蘊含著奇異的美感，每一筆的走向都玄之又玄，江照野看了沒一會就頭暈腦脹，忙不迭的移開目光。
這才發現骨架周圍還散落著一些東西。
幾隻大大小小的玉瓶，有的開著口歪倒著，有的瓶口還塞著木塞。幾塊或碎裂或完好的玉簡，散落在玉床上，有些暗淡灰敗的幾乎石化，有些還瑩瑩流轉著溫潤的光。
床沿還躺著張巴掌大的，倒扣著的銅鏡，鏡背上長滿了綠鏽。
洞府的角落裡堆著幾隻木箱，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面一些瓶瓶罐罐和零散的物件。
江照野站在那裡，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愈演愈烈，他的喉嚨幹得發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殘留著一點乾涸的血跡。他又抬頭看了看那具白骨和石桌上的玉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在洞穴里迴蕩了兩圈，漸漸消散在昏暗的空氣中。
沒有人回答他。
他躊躇半晌，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管這是怎麼個事，站著發呆顯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江照野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抹了把臉，躡手躡腳的朝那張玉床移了過去。
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戰術移動後，他謹慎的停在了距離玉床半米的位置，伸直手臂，戳了戳那面銅鏡，又閃電般收回手。
仔細檢查了手沒有問題，才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掏起那隻銅鏡，隨後飛速退遠。
直到退到屏風後面，他才開始仔細打量手中的銅鏡。
布滿銅鏽鏡背上刻著精緻的蓮紋，花瓣層層疊疊，線條流暢，十分不俗。他翻了個面，鏡面竟沒有完全鏽蝕暗淡，還能照人。
江照野猝不及防的同鏡中的自己對視上了，悚然一驚——
他原本黑色的右眼，竟一片冰湖般的藍。
江照野睜開眼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冷。
視野里倒懸著簇簇冰棱，長短不一地垂下，煙一般的寒氣流轉縈繞，竟並不顯得凌亂可怖，反倒有幾分說不出的韻律，讓人莫名覺廣寒般雅致出塵的意境。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江照野卻並不能欣賞，他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
他掙扎著想要凍魚翻身，側頭一看，自己正躺在一片灰白色的冰面上，冰層厚實，底下隱約能看到凍裂的岩石紋理。
身上只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大褲衩，腳上更是連鞋都沒有。
江照野：「……」
好不容易掙扎著站起來，他反覆搓著上冒著雞皮疙瘩的胳膊，光腳踩在冰面上，凍的原地跳腳。
「有人嗎？」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一層層傳遠，消失在洞窟深處。
他開始打量四周。
眼前景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江照野，他不在自己家了……估摸著連淮城都不在。
淮城的八月還在放暑假，熱的天上能下火。
他現在身處的卻是個被冰封的洞窟。
這似乎是個天然形成的洞窟，洞口不大，他身後幾步遠就是。
洞口堵著厚重的冰牆，隱約像能窺探外界，但模模糊糊，看的並不清晰。
江照野哈出一口白氣，攏了攏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前方的空間越走越開闊，兩側的冰壁上隱約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有幾處被削平了，上面刻著些彎彎繞繞的符文，被冰層覆蓋著，看不太清楚。
腳下的冰面並不平整，有些地方凸起成棱，有些地方凹陷下去，積著一層薄薄的霜，又冷又滑，他光著腳走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劈叉，不得不扶著旁邊涼得刺手的冰壁借力。
江照野說到底也就是個剛中考完的初中生，剛滿十四歲的小孩，滿打滿算也只修煉了一個月的屬性轉換，超凡的門都沒入，肉體凡胎，根本抗不了凍。
磕磕絆絆的走了大概三五分鐘，江照野凍得臉色已經發青了，前方的空間才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間不小的石室。
這種地，方居然能有人長期生活居住過的痕跡……山頂洞人嗎？
洞頂上嵌著幾顆發光的明珠，光線不強，但足夠看清洞裡的布局。他快步進去，哆哆嗦嗦的四處打量，這才發現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冰層，而是鋪墊著塊塊齊整的石板。
石板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和陌生符文，頗具古韻，像是某種玄幻作品中的陣法。
他一時感到沒那麼冷了，搓了搓凍僵的臉，小心翼翼的往前遊蕩。
四周有立地的燈具，有香爐，有紗一般不知材質的簾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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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想扯塊帘子下來，裹在身上防寒，觸手卻感覺徒手握凍肉一般，冰了他一個激靈，立刻撒了手。
走了沒幾步，又在帷帳後尋見了一張寬大石桌，桌上亂中有序的擺滿了物品。
掛滿毛筆的筆架、墨跡乾涸的硯台、插著幾隻筆的竹筒、香爐、紙張、書籍、鎮紙、幾塊形狀不一的玉石、刺繡精緻的荷包……這些東西底下，甚至還墊著張材質不俗的桌布。
江照野翻了翻石桌上的幾本書籍、寫了字的紙張，竟發現一個字都不認識。
那顯然是另一種，全然陌生的文字，和他記憶中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都不一樣，甚至和腳下石板上篆刻的都不是一個風格。
江照野有點不祥的預感。
從小到大看過的小說動漫情節在攻擊他的大腦：「我該不會穿越了吧？」
他安慰自己似的乾笑兩聲：「不會的不會的，應該不會的…吧……？」
出於這樣或那樣的顧慮，原本想把桌布掀起來披在身上的江照野，終究沒這麼幹。
桌上東西太多，如果真穿了，萬一觸動什麼機關或者陣法，容易絲翹翹。
在陌生的地界，從心也是一種美好的品質。
寬大的桌後擺著張椅子，再之後，是一架漂亮的五折屏風。
那屏風後似乎還有空間，江照野下意識繞了過去。
然後被嚇得差點當場起飛。
不遠處是一張白玉床，床上坐著一個十分露骨的人。
準確點來說，坐著一副孤零零的骨架。
骨架保持著盤坐的姿勢，脊椎挺直，手骨交疊著放在膝骨上。骨骼纖細，盈盈如玉，同它座下冒著寒氣的玉床相映生輝。看得出生前應該是個身形偏瘦的人。身上的衣物早已腐蝕殆盡，只剩幾片衣料殘片掛在骨架上，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渾身發毛的站在屏風邊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石壁，有些進退不知的盯著那副骨架，咽了咽口水。
江照野怵的要命。
但貓一樣的好奇心促著他鬼使神差的靠近了幾步。
他清晰的看到那副玉雕般的潔白骨架上，竟生著一些淺淡而神秘的冰藍紋路，那些紋蘊含著奇異的美感，每一筆的走向都玄之又玄，江照野看了沒一會就頭暈腦脹，忙不迭的移開目光。
這才發現骨架周圍還散落著一些東西。
幾隻大大小小的玉瓶，有的開著口歪倒著，有的瓶口還塞著木塞。幾塊或碎裂或完好的玉簡，散落在玉床上，有些暗淡灰敗的幾乎石化，有些還瑩瑩流轉著溫潤的光。
床沿還躺著張巴掌大的，倒扣著的銅鏡，鏡背上長滿了綠鏽。
洞府的角落裡堆著幾隻木箱，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面一些瓶瓶罐罐和零散的物件。
江照野站在那裡，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愈演愈烈，他的喉嚨幹得發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殘留著一點乾涸的血跡。他又抬頭看了看那具白骨和石桌上的玉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在洞穴里迴蕩了兩圈，漸漸消散在昏暗的空氣中。
沒有人回答他。
他躊躇半晌，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管這是怎麼個事，站著發呆顯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江照野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抹了把臉，躡手躡腳的朝那張玉床移了過去。
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戰術移動後，他謹慎的停在了距離玉床半米的位置，伸直手臂，戳了戳那面銅鏡，又閃電般收回手。
仔細檢查了手沒有問題，才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掏起那隻銅鏡，隨後飛速退遠。
直到退到屏風後面，他才開始仔細打量手中的銅鏡。
布滿銅鏽鏡背上刻著精緻的蓮紋，花瓣層層疊疊，線條流暢，十分不俗。他翻了個面，鏡面竟沒有完全鏽蝕暗淡，還能照人。
江照野猝不及防的同鏡中的自己對視上了，悚然一驚——
他原本黑色的右眼，竟一片冰湖般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