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逐漸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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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睡前,溫馨暖在浴室洗漱,看著鏡子裡自己泛紅的臉頰和混亂的眼神。

  手機震動,是姐姐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依舊簡短:

  「錢匯我的私人戶,帳號你知道。最近小心,好像有人打聽我。別回。」

  有人打聽姐姐?是父親的人?

  還是……裴衍川?

  溫馨暖看完消息刪了。立馬向姐姐的私戶里轉了一個月的零花錢。

  關掉手機,一股寒意,再次從腳底升起。

  心裡那點剛剛滋生的、不合時宜的暖意,也瞬間熄滅。

  這個夜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本市的春天,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下午還是晴空,傍晚就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溫馨暖從畫廊回來,沒帶傘,下車跑到公寓樓下短短一段路,就被淋濕了肩膀和頭髮。

  進門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公寓裡溫暖,但濕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趕緊沖了個熱水澡,換了乾爽的家居服。

  本以為沒事,到了深夜,卻開始覺得頭暈腦脹,喉嚨發乾,身上一陣陣發冷。

  是感冒了。

  可能最近心力交瘁,抵抗力下降,又淋了雨。

  她找出備用的感冒藥,就著冷水吞下,蜷縮進被子裡。

  藥效上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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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是馬場上裴衍川抱住她時劇烈的心跳;

  一會兒是書房裡那三個陰森的文件夾標籤;

  一會兒是姐姐落魄怨恨的眼神;

  最後定格在顧宴亭那個「已停機」的號碼提示音上。

  冷汗涔涔,忽冷忽熱。

  她在床上輾轉,喉嚨痛得像吞了刀片,頭也炸裂般地疼。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似乎聽到房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靠近床邊。

  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她的額頭。

  「這麼燙。」

  是裴衍川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她想睜眼,卻眼皮沉重。

  想說話,喉嚨里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發燒了。」

  裴衍川收回手,腳步聲離開,片刻後返回,似乎是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對,發燒,估計是著涼。嗯,麻煩您過來一趟。」

  家庭醫生來得很快。

  檢查,詢問,開藥。

  溫馨暖在半夢半醒間配合,只覺得有一隻手臂始終穩穩地扶著她,支撐著她無力的身體。

  那手臂堅實,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醫生交代了注意事項,留下藥,離開了。

  「把藥吃了再睡。」

  裴衍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她被小心地扶起,靠在一個堅實的懷抱里。

  溫水遞到唇邊,苦澀的藥片被送入,然後是甜甜的沖劑。

  他餵藥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很穩,很有耐心,直到確認她把藥都咽下去,才讓她重新躺下。

  又仔細地掖了掖被角。

  「睡吧,出了汗就好了。」

  他說,抬手關掉了她這邊過於刺眼的床頭燈,只留了他那邊一盞昏暗的閱讀燈。

  溫馨暖在昏暗的光線里,費力地睜開一絲眼縫。

  裴衍川沒有離開,就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鬆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陰影。

  但他沒有休息,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顯然還在處理工作。

  他沒有走。

  就這麼坐在她旁邊,守著一個生病發燒、甚至可能傳染給他的「假未婚妻」。

  心裡某個冰冷的、堅硬的角落,在這一刻,被這昏黃燈光下沉默的守候,悄然融化了一角。

  脆弱和病痛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瓦解了她一直緊繃的防線。

  昏沉中,莫名的委屈和依賴感洶湧而來。

  三年獨居,生病時自己扛,連倒杯熱水都費力。

  此刻,有人守在旁邊,餵藥,掖被,哪怕沉默,也讓她貪戀這點微薄的溫暖。

  意識模糊間,她仿佛回到了更久以前,某個同樣生病的夜晚。

  是誰也曾這樣守在床邊?

  記憶混亂不清。

  在裴衍川起身,似乎準備暫時離開去倒水時,昏沉中的溫馨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襯衫袖口。

  力道很輕,帶著病中的虛弱,卻執拗地不肯鬆開。

  她閉著眼,眉頭緊蹙,乾裂的嘴唇翕動,喃喃地吐出一句破碎的囈語:

  「……別走。」

  聲音沙啞,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裴衍川的身體,卻在那一刻,驟然僵住。

  他停下動作,低頭,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袖口的、因為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此刻卻用力到指節泛白,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的浮木。

  他抬起眼,看向床上昏睡的女人。

  她燒得臉頰潮紅,睫毛被汗濕,黏在眼瞼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聲「別走」,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他心底某個不設防的角落。

  是把他當成了誰?

  那個傳說中的畫家情人?

  還是……別的什麼人?

  時間仿佛凝滯。

  只有她粗重滾燙的呼吸,和他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幾秒後,或許更久。

  裴衍川僵直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他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沒有拂開她的手指。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袖,然後,慢慢地、重新坐回了床邊的椅子上。

  他關掉了平板電腦,屏幕暗下去。

  房間裡的光線更暗了。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她因為發燒而汗濕的額發和緊蹙的眉心上。

  另一隻空著的手,抬起來,似乎想做什麼,在空中停頓片刻。

  最終,只是極輕、極快地,用指背拭去了她眼角不知是因為難受還是夢魘而滲出的一點濕意。

  然後,裴衍川重新拿起平板,調至最暗的閱讀模式,繼續處理那些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工作。

  只是這一次,他的坐姿,不再像之前那樣挺直而疏離。

  他微微向床頭傾斜著身體,形成一個保護的、守護的姿態。

  而她抓著他衣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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