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枚婚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公寓回到顧家別墅,已是深夜十一點。

  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冰冷的空氣裹挾著塵埃和空曠的味道撲面而來。

  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昏黃的光暈只照亮腳下一小片區域,更襯得遠處客廳和旋轉樓梯的陰影,濃稠如墨,寂靜如墳。

  這裡不像家,更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昂貴陳列館。

  她踢掉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樓梯。

  腳心傳來的寒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坐實了溫家大小姐的身份,又以裴衍川未婚妻的頭銜正式被社交圈接納。

  而這裡,埋葬著她那場無人問津的婚姻,和她三年可笑又可悲的等待。

  她沒有開大燈,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摸索著上了二樓,走向主臥旁邊那間她幾乎從不使用的書房。

  溫南州白天提醒她,有些東西需要處理乾淨,尤其是那些能證明她溫馨暖身份的東西,不能留任何隱患。

  書房很大,靠牆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櫃,大部分空著,只零星擺著幾本她大學時的金融教材。她把這些裝箱,等待明天快遞來取,寄回老宅。

  巨大的實木書桌上也空無一物,積了薄薄一層灰。

  她拉開書桌最下方那個帶鎖的抽屜,鑰匙就掛在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鉤上。

  她的動作頓住了。

  抽屜里東西不多。

  取出自己的證件,從拿出盒子裡的結婚證包進包。

  眼睛掃過旁邊的一個天鵝絨的首飾盒,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她的呼吸,在看見它們的瞬間,停滯了。

  手指有些發抖,她先拿起了那個首飾盒。打開。

  黑色絲絨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款式。

  鉑金指環,沒有任何花紋,只在正中鑲嵌著一顆不大不小的鑽石,切割成經典的圓形。

  這是她的婚戒。

  三年前,在熱帶海島的婚禮上,顧宴亭親手為她戴上的。

  只戴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婚禮結束後,他匆匆離開,她摘下,便再也沒戴過。

  她甚至不記得戴上它是什麼感覺。

  只記得當時陽光很烈,海風很大。

  他的手指微涼,動作有些急,戒指套上她無名指時,有點緊。

  他說:「先戴著,回去再改尺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後來,沒有「回去」。

  戒指的尺寸,也就永遠地停留在了「有點緊」的狀態。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枚戒指。

  冰涼的金屬觸感,激得她指尖微微一顫。

  她看著那圈閃爍著冷光的指環,

  看了很久,然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她緩緩地,將它套向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很緊。非常緊。

  冰涼的金屬勉強推到指根,便死死卡住,箍得皮膚生疼,血液仿佛都被阻斷了。

  鑽石硌著指縫,存在感鮮明得刺人。

  她抬起手,鑽石的光芒,此刻看來,不再璀璨,反而像一滴凝固的淚。

  多麼可笑。

  她的婚戒,她法律上婚姻的象徵。

  真正戴上的感覺,竟是如此的痛苦和窒息。

  「顧宴亭……」

  她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舌尖泛起苦澀。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幾張照片。

  他為陳黎黎披上外套的手;

  他與她並肩走入公寓的背影。

  那雙手,也曾為她戴上這枚戒指。

  那雙手,如今又在為誰遮風擋雨?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熟悉的刺痛。

  她猛地用力,將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下。

  動作太急,戒指邊緣刮過皮膚,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指根瞬間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甚至隱隱有血絲滲出。

  機場匆忙的告別,和此後三年準時到帳、附言空白的匯款通知。

  「沒去使館公證,根本算不得數。」

  父親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冰冷而殘酷。

  她一直不願深想,或者說,不敢深想。

  她抱著這點可憐的、法律上的聯繫,當做自己不是被徹底拋棄的證據。

  可所有的自欺欺人,都碎成了粉末。

  她的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倉促的、無人用心的過場。

  而她,是唯一入戲的傻子。

  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讓它掉下來。

  哭給誰看呢?這個空蕩蕩的房子?

  還是那個遠在天邊、或許早已擁著新歡入眠的丈夫?

  她用力擦掉眼角的濕意,將湧上喉嚨的酸楚狠狠咽了回去。

  不能哭。溫馨暖,你沒資格哭。

  路是你自己選的,戲是你自己答應演的。

  沉浸在過去的可憐蟲模樣,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她拿起那枚婚戒,最後看了一眼。

  然後,她將它重新放回首飾盒,蓋上蓋子。

  「啪嗒」一聲輕響,她鎖上了抽屜。

  鑰匙在她掌心,冰涼堅硬。

  她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深夜冰冷的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沉悶的空氣,也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看著遠處零星幾點燈火,然後,抬起手,將那枚小小的銅鑰匙,用力拋了出去。

  鑰匙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墜入樓下茂密的灌木叢中,悄無聲息,再無痕跡。

  從今天起,溫馨暖和顧宴亭的那場婚姻,連同那枚從未真正屬於她的婚戒,一起,被她親手鎖進記憶最黑暗的角落,鑰匙丟棄,永不開啟。

  這是她對過去,最後的告別。

  也是她對自己「顧太太」這個可笑身份,最後的提醒和埋葬。

  溫馨暖關上窗,拉上厚重的窗簾,將夜色徹底隔絕在外。

  無名指指根,那圈紅痕依然清晰,隱隱作痛。

  她看著那道傷痕,看了很久。

  她要記住這種疼。

  記住戴上那枚戒指的窒息感,記住褪下它時的撕裂感,記住這三年等待的愚蠢。

  記住顧宴亭給予的、冰冷的背叛。

  記住今晚,她親手將自己過去的婚姻,釘進了棺材。

  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書房,走向主臥。

  舊的傷痕,就讓它疼著吧。

  疼著,才能清醒。

  就在她即將踏入主臥的瞬間,被她隨手扔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簡訊提示音。

  這個時間,會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