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模仿培訓
傍晚，有一段「自由模仿」時間。
蘇老師播放溫馨怡在去年一次家庭聚會上的偷拍視頻。
視頻里的溫馨怡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斜靠在沙發上玩手機，對父母的詢問愛答不理，偶爾抬頭，眼神里滿是無聊和不耐煩，偶爾頂一句嘴，語氣沖得很。
「模仿她此刻的狀態。不是演，是成為。想像你就是她，你對這個家，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厭倦，想逃離。」
陳默在旁邊引導。
溫馨暖看著視頻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嘗試著放鬆身體，擺出那種慵懶的、抗拒的姿態，嘴角下撇，眼神放空。
但鏡子裡的自己，僵硬得像木偶，眼神里只有疲憊和茫然，沒有那種發自內心的、混合了叛逆和痛苦的厭倦。
「不對，你的抗拒是外在的，她的抗拒是骨子裡的。再來。」
一遍，兩遍，十遍……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直到她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毯上，看著天花板上冰冷的射燈，感覺自己像個被拆開又胡亂組裝起來的破布娃娃。
「今天就到這裡。」
蘇老師看了看表，聲音依舊平穩。
「明天繼續。溫馨暖小姐，記住，你不是在演戲，你是在成為她。一旦穿上那身衣服，你就是溫馨怡。任何一絲『溫馨暖』的痕跡露出來，都會是致命的。」
他們離開了。公寓裡重新陷入死寂。
溫馨暖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胃裡因為不習慣的辛辣而隱隱作痛，喉嚨乾澀，全身的骨頭像散架一樣。
腦子裡塞滿了陌生的信息，嗡嗡作響。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蜷縮起身體，像嬰兒在母體中的姿態。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昂貴的地毯。
沒有抽泣，沒有聲音，只是安靜的、洶湧的流淚。
她想起小時候，和姐姐躲在衣櫃裡玩過家家，她總是扮演溫柔的母親，姐姐扮演叛逆的女兒。
那時候的模仿是遊戲，充滿樂趣。
而現在，這場模仿，是剝皮蝕骨的酷刑，是要徹底殺死「溫馨暖」，讓「溫馨怡」借屍還魂。
手機在身下震動。
她麻木地摸出來，是溫南州發來的信息：「裴衍川出國一周，你趁這三天儘快把自己變成你姐姐。他回國後訂婚儀式結束後，你就要住過去了，絕對不能被他識破。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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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失望。
五個字，像沉重的枷鎖。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對話框，關掉手機。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淚痕交錯的臉。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車流永不停歇。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崩潰而停下腳步。
她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一個穿著不屬於自己尺碼的睡衣，眼神空洞、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看著那個影子，慢慢地，嘗試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屬於「溫馨怡」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疏離的微笑。
第二次，稍微有點像了，但眼神還是軟的。
第三次，第四次……
她不知道練習了多久，直到面部肌肉僵硬，直到那個笑容終於有了幾分視頻里姐姐的神韻——漫不經心，帶著點對全世界的不耐煩。
她成功了，卻也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我是溫馨怡。」
她對著玻璃里的倒影，輕聲說，聲音沙啞。
倒影里的女人，用同樣的口型，無聲地重複。
溫馨暖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再見了，溫馨暖。
她在心裡，對著那個被一點點剝離、掩埋、殺死的自己，輕聲告別。
深夜，她再次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她站在鏡子前，鏡子裡卻是姐姐的臉，對著她冷笑。
然後姐姐的臉突然碎裂，變成顧宴亭，他摟著陳黎黎，眼神冷漠地看著她。
最後，所有的面孔都變成裴衍川，他用那雙銳利冰冷的眼睛審視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她渾身冷汗，心臟狂跳，摸索著打開檯燈。
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些噩夢的陰霾，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再也睡不著，索性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蘇老師留下的、需要「熟記於心」的關於裴衍川的補充資料。
比溫南州給的更詳細。
甚至包括他喝咖啡不加糖只加一份奶；
閱讀時習慣用銀色書籤；
對羊毛過敏；
不喜歡過於甜膩的氣味；
擅長擊劍和馬術；
業餘時間會去聽小眾的古典音樂會……
其中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裴衍川有極其敏銳的觀察力和近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曾在某次商業談判中，僅憑對手一個下意識摸袖口的動作，判斷出對方在關鍵數據上撒謊。與不熟悉的人相處時，習慣保持距離，但會對細節異常關注。」
觀察力敏銳，關注細節。
溫馨暖的心沉了沉。這意味著，她的偽裝必須天衣無縫，不能有絲毫破綻。
她繼續往下看，看到另一條：「據親近人士透露，裴衍川對此次聯姻態度審慎。他本人並無強烈結婚意願，更多是出於家族責任和對溫家大小姐『安靜、省心、不惹麻煩』的初步印象的認可。他厭惡欺騙和算計，注重契約精神。」
厭惡欺騙。
溫馨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被捏出褶皺。
她這個「安靜、省心、不惹麻煩」的溫家大小姐，從一開始，就是個最大的騙局。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
新的一天，以後的每一天都是「溫馨怡」的身份，
她合上資料，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人，經過三天的緊急訓練，眼神里的茫然和軟弱被強行壓了下去，覆上了一層屬於「溫馨怡」的、淡漠的殼。
姿態似乎也更挺拔了一些，帶著刻意練習出的慵懶弧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層殼有多薄，多脆弱。
也許裴衍川一個審視的眼神，一句不經意的問題，就能讓它分崩離析。
她對著鏡子，最後一次練習那個微笑，調整呼吸，讓眼神放空。
蘇老師播放溫馨怡在去年一次家庭聚會上的偷拍視頻。
視頻里的溫馨怡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斜靠在沙發上玩手機，對父母的詢問愛答不理，偶爾抬頭，眼神里滿是無聊和不耐煩，偶爾頂一句嘴，語氣沖得很。
「模仿她此刻的狀態。不是演，是成為。想像你就是她，你對這個家，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厭倦，想逃離。」
陳默在旁邊引導。
溫馨暖看著視頻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嘗試著放鬆身體，擺出那種慵懶的、抗拒的姿態，嘴角下撇，眼神放空。
但鏡子裡的自己，僵硬得像木偶，眼神里只有疲憊和茫然，沒有那種發自內心的、混合了叛逆和痛苦的厭倦。
「不對，你的抗拒是外在的，她的抗拒是骨子裡的。再來。」
一遍，兩遍，十遍……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直到她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毯上，看著天花板上冰冷的射燈，感覺自己像個被拆開又胡亂組裝起來的破布娃娃。
「今天就到這裡。」
蘇老師看了看表，聲音依舊平穩。
「明天繼續。溫馨暖小姐，記住，你不是在演戲，你是在成為她。一旦穿上那身衣服，你就是溫馨怡。任何一絲『溫馨暖』的痕跡露出來，都會是致命的。」
他們離開了。公寓裡重新陷入死寂。
溫馨暖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胃裡因為不習慣的辛辣而隱隱作痛，喉嚨乾澀，全身的骨頭像散架一樣。
腦子裡塞滿了陌生的信息，嗡嗡作響。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蜷縮起身體，像嬰兒在母體中的姿態。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昂貴的地毯。
沒有抽泣，沒有聲音，只是安靜的、洶湧的流淚。
她想起小時候，和姐姐躲在衣櫃裡玩過家家，她總是扮演溫柔的母親，姐姐扮演叛逆的女兒。
那時候的模仿是遊戲，充滿樂趣。
而現在，這場模仿，是剝皮蝕骨的酷刑，是要徹底殺死「溫馨暖」，讓「溫馨怡」借屍還魂。
手機在身下震動。
她麻木地摸出來，是溫南州發來的信息：「裴衍川出國一周，你趁這三天儘快把自己變成你姐姐。他回國後訂婚儀式結束後，你就要住過去了，絕對不能被他識破。別讓我失望！」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別讓我失望。
五個字，像沉重的枷鎖。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對話框，關掉手機。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淚痕交錯的臉。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車流永不停歇。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崩潰而停下腳步。
她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一個穿著不屬於自己尺碼的睡衣，眼神空洞、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看著那個影子，慢慢地，嘗試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屬於「溫馨怡」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疏離的微笑。
第二次，稍微有點像了，但眼神還是軟的。
第三次，第四次……
她不知道練習了多久，直到面部肌肉僵硬，直到那個笑容終於有了幾分視頻里姐姐的神韻——漫不經心，帶著點對全世界的不耐煩。
她成功了，卻也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我是溫馨怡。」
她對著玻璃里的倒影，輕聲說，聲音沙啞。
倒影里的女人，用同樣的口型，無聲地重複。
溫馨暖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再見了，溫馨暖。
她在心裡，對著那個被一點點剝離、掩埋、殺死的自己，輕聲告別。
深夜，她再次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她站在鏡子前，鏡子裡卻是姐姐的臉，對著她冷笑。
然後姐姐的臉突然碎裂，變成顧宴亭，他摟著陳黎黎，眼神冷漠地看著她。
最後，所有的面孔都變成裴衍川，他用那雙銳利冰冷的眼睛審視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她渾身冷汗，心臟狂跳，摸索著打開檯燈。
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些噩夢的陰霾，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再也睡不著，索性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蘇老師留下的、需要「熟記於心」的關於裴衍川的補充資料。
比溫南州給的更詳細。
甚至包括他喝咖啡不加糖只加一份奶；
閱讀時習慣用銀色書籤；
對羊毛過敏；
不喜歡過於甜膩的氣味；
擅長擊劍和馬術；
業餘時間會去聽小眾的古典音樂會……
其中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裴衍川有極其敏銳的觀察力和近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曾在某次商業談判中，僅憑對手一個下意識摸袖口的動作，判斷出對方在關鍵數據上撒謊。與不熟悉的人相處時，習慣保持距離，但會對細節異常關注。」
觀察力敏銳，關注細節。
溫馨暖的心沉了沉。這意味著，她的偽裝必須天衣無縫，不能有絲毫破綻。
她繼續往下看，看到另一條：「據親近人士透露，裴衍川對此次聯姻態度審慎。他本人並無強烈結婚意願，更多是出於家族責任和對溫家大小姐『安靜、省心、不惹麻煩』的初步印象的認可。他厭惡欺騙和算計，注重契約精神。」
厭惡欺騙。
溫馨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被捏出褶皺。
她這個「安靜、省心、不惹麻煩」的溫家大小姐，從一開始，就是個最大的騙局。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
新的一天，以後的每一天都是「溫馨怡」的身份，
她合上資料，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人，經過三天的緊急訓練，眼神里的茫然和軟弱被強行壓了下去，覆上了一層屬於「溫馨怡」的、淡漠的殼。
姿態似乎也更挺拔了一些，帶著刻意練習出的慵懶弧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層殼有多薄，多脆弱。
也許裴衍川一個審視的眼神，一句不經意的問題，就能讓它分崩離析。
她對著鏡子，最後一次練習那個微笑，調整呼吸，讓眼神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