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己巳之變
朱由檢點點頭，二十五萬餘兩，比他預想的略少，但也在情理之中。
周奎那種暴發戶銀子堆在庫里發霉，撫寧侯這種積年世家，銀子早就變成了地和莊子。銀子會花完，地年年長糧。
「地呢？」
「陛下，地契已經第一時間拿到了，千戶大人正在親自看管，統計後實有莊田一千零三十七頃四十二畝，分布在順天、保定、河間三府十七縣。」
「另外還查抄到糧食10餘萬石，」說到這裡匯報的錦衣衛低下頭，「請陛下恕罪，人手確實有些不足，這個撫寧侯開了多家的米行，實在是……」
朱由檢擺擺手，他明白，錦衣衛的第一優先級是要看住人，其次就是銀子，糧食都在倉庫里，也跑不了，沒有個准數，他也不介意。
身後的錦衣衛遞過來一沓文件，文件分為左右，兩邊都是一模一樣的內容，但是上面的簽字並不相同。朱由檢從裡面抽出幾份對比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這才點點頭。
這是他執行的新規則，凡是這種查抄檢驗，都需要兩個人進行，如果兩個人數字對不上，那就要受罰。
「不錯，做事很認真。」
他打開一個木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銀元寶，這種公侯之家的存銀，打磨得十分光亮，看起來特別的喜人。
「所有參與的錦衣衛每人50兩獎金，每官升一級加20兩，百戶以上不給獎金，讓他們在那些什麼古董字畫裡挑一下。」
「在所有事情處理完之後，安排一頓酒席，朕要親自款待一下諸位。」
周圍的錦衣衛一聽有獎金，立刻笑了起來，趕緊躬身行禮。
「謝謝陛下賞賜。」
朱由檢擺擺手，對著身後的文官喊道：「吏部和戶部的人呢？趕緊過來。」
一聽這話，戶部的人嗖的一下就竄了過來，他身後的幾名官員，直接從懷裡掏出了算盤。
「陛下，臣來了，臣來了！」
畢自嚴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雖然臉對著朱由檢，但是眼珠子就沒離開過那些銀子。
「陛下，您是不知道，戶部的倉庫，現在都能跑老鼠了。」
「官員的俸祿，已經拖了三個月了，京官們怨聲載道，工部修河堤的料銀、禮部祭祀的牲帛、太醫院的藥材採買……」他掰著手指頭數到第五項，滿臉苦澀，一副您不給錢，我就完了的樣子。
「陛下，戶部現在連衙門裡點燈的油錢都是借的！」
他說完，眼巴巴地望著朱由檢，那眼神不像個尚書，倒像個守著空米缸等家長回來的老管家。
朱由檢沒接他的話茬，他伸手從木箱裡拿起一錠元寶，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畢愛卿。」
「臣在！」畢自嚴立刻挺直腰板。
「這些銀子，不能都入戶部的庫。」他知道，這些錢要是給了戶部，雖然畢自嚴並不會貪污，但是上上下下那麼多手，跟打水漂沒什麼區別。不對，打水漂還能聽個響呢，交到戶部連個響都聽不到。
畢自嚴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身後的幾名戶部官員也愣住了，手裡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忘了撥下去。
「著什麼急，朕給你3萬兩，然後吏部把六品以下的官員名單統計出來，在京所有官員補發三個月的俸祿。全部實發，不用給我折，一半銀子一半糧食，至於六品以上的官員。」
他指了指那些古董家具之類的，「這些東西他們有優先的購買權，相中什麼，自己去錦衣衛衙門去挑。」
畢自嚴一聽，雖然還是滿臉愁容，但是能給點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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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陛下，臣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他是一臉雲淡風輕，但是他身後的那幾名小官可就不一樣了。
這一回，陛下不光足額發放，還給糧食，這對於家境普通的官員來說，不亞於是賞賜了。
幾人什麼話都沒說，重重地彎下腰，對著朱由檢拜了拜。
朱由檢把幾個人扶了起來，看到一個人臉色有些發黃，摸了摸他的胳膊。
「苦了你了。」
「臣……臣不苦，臣是最近偶感風寒……」那人聲音發顫，眼眶已經紅了，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讓淚掉下來。
朱由檢轉頭對著一旁的錦衣衛說道：「宴席的人再加一些，六品以下的官員也都算上……這樣吧，凡在冊的六品以下官員，憑吏部簽發的條子，可入倉自行挑選。」
朱由檢安撫完基層官吏，臉上的溫和散去，轉頭看向身側的畢自嚴。
「畢愛卿。」朱由檢望著北方，「你心裡急缺銀子，朕比你更清楚。各處拖欠成堆，國事艱難，朕都看在眼裡。」
畢自嚴聞言心頭一暖，剛想叩首謝恩，卻聽朱由檢話鋒一轉，「但不出半月，後金必定入關，己巳之禍近在眼前，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左邊的崇禎看著朱由檢的安排，忍不住冷笑：「後金兵鋒將至，不把銀兩盡數投入軍備，反倒拿出錢財籠絡官吏，簡直是瞎花錢。」
此刻他心中萬般焦灼，連年國庫空虛，邊軍嗷嗷待哺，到處都要錢，先苦一苦官員吧。
他當即對著身旁的王承恩吩咐道：「抄家所得全部充作軍餉，一文錢都不許挪作他用！」
「是。」
此時的貞觀年間，李世民盯著天幕之中朱由檢分配錢糧的手段，輕笑著點點頭。
「陛下，您對這個崇禎皇帝很認可啊？」一旁的長孫無忌蹲著酒杯走過來。
「左邊的了解不多，但是你看右邊的，給六品以下的官員發放俸祿，這是施恩，保證官府的運行，給這個錦衣衛發獎金，保證兵權。」
「歷史上不少帝王，眼裡只有三公九卿。殊不知政令下行，依靠的是各地底層官吏，他能看見這兩類人，願意穩住這兩類人，足以證明，他清清楚楚知曉，權力究竟從何而來。單憑這份眼光，可稱得上賢明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長孫無忌微微搖頭，「陛下所言有理，不過臣以為百官俸祿自有章程，如今他特意額外施恩，等於在破壞朝廷制度，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啊。」
李世民聞言輕輕擺了擺手，哈哈大笑。
「輔機，你沒有細看錦衣衛遞上去的那冊文書。你可留意到，查抄叛逆家產之時，辦案皆是雙人一同工作，彼此互相牽制監督。而且短短時日，叛逆人數、隱匿田產金銀，不僅能一一核算，還做到了分毫不差。」
「若他只是單純依靠私恩籠絡，做不到這般精密。此人非但懂得收攏人心，如何搭建相互制衡、精準核查的規制，心中早有籌劃。千萬不要簡單以為，他只懂錢財籠絡。」
長孫無忌被李世民這麼一提醒，又看了看天幕，上面的錦衣衛確實是雙人而行，而且還能看到有不少人站在旁邊監督，每完成一項工作，還會有多人記錄封條，整個工作流程井然有序。
「也好，看看這位說您稍遜風騷的皇帝，有何能耐？」
周奎那種暴發戶銀子堆在庫里發霉，撫寧侯這種積年世家，銀子早就變成了地和莊子。銀子會花完，地年年長糧。
「地呢？」
「陛下，地契已經第一時間拿到了，千戶大人正在親自看管，統計後實有莊田一千零三十七頃四十二畝，分布在順天、保定、河間三府十七縣。」
「另外還查抄到糧食10餘萬石，」說到這裡匯報的錦衣衛低下頭，「請陛下恕罪，人手確實有些不足，這個撫寧侯開了多家的米行，實在是……」
朱由檢擺擺手，他明白，錦衣衛的第一優先級是要看住人，其次就是銀子，糧食都在倉庫里，也跑不了，沒有個准數，他也不介意。
身後的錦衣衛遞過來一沓文件，文件分為左右，兩邊都是一模一樣的內容，但是上面的簽字並不相同。朱由檢從裡面抽出幾份對比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這才點點頭。
這是他執行的新規則，凡是這種查抄檢驗，都需要兩個人進行，如果兩個人數字對不上，那就要受罰。
「不錯，做事很認真。」
他打開一個木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銀元寶，這種公侯之家的存銀，打磨得十分光亮，看起來特別的喜人。
「所有參與的錦衣衛每人50兩獎金，每官升一級加20兩，百戶以上不給獎金，讓他們在那些什麼古董字畫裡挑一下。」
「在所有事情處理完之後，安排一頓酒席，朕要親自款待一下諸位。」
周圍的錦衣衛一聽有獎金，立刻笑了起來，趕緊躬身行禮。
「謝謝陛下賞賜。」
朱由檢擺擺手，對著身後的文官喊道：「吏部和戶部的人呢？趕緊過來。」
一聽這話，戶部的人嗖的一下就竄了過來，他身後的幾名官員，直接從懷裡掏出了算盤。
「陛下，臣來了，臣來了！」
畢自嚴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雖然臉對著朱由檢，但是眼珠子就沒離開過那些銀子。
「陛下，您是不知道，戶部的倉庫，現在都能跑老鼠了。」
「官員的俸祿，已經拖了三個月了，京官們怨聲載道，工部修河堤的料銀、禮部祭祀的牲帛、太醫院的藥材採買……」他掰著手指頭數到第五項，滿臉苦澀，一副您不給錢，我就完了的樣子。
「陛下，戶部現在連衙門裡點燈的油錢都是借的！」
他說完，眼巴巴地望著朱由檢，那眼神不像個尚書，倒像個守著空米缸等家長回來的老管家。
朱由檢沒接他的話茬，他伸手從木箱裡拿起一錠元寶，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畢愛卿。」
「臣在！」畢自嚴立刻挺直腰板。
「這些銀子，不能都入戶部的庫。」他知道，這些錢要是給了戶部，雖然畢自嚴並不會貪污，但是上上下下那麼多手，跟打水漂沒什麼區別。不對，打水漂還能聽個響呢，交到戶部連個響都聽不到。
畢自嚴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身後的幾名戶部官員也愣住了，手裡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忘了撥下去。
「著什麼急，朕給你3萬兩，然後吏部把六品以下的官員名單統計出來，在京所有官員補發三個月的俸祿。全部實發，不用給我折，一半銀子一半糧食，至於六品以上的官員。」
他指了指那些古董家具之類的，「這些東西他們有優先的購買權，相中什麼，自己去錦衣衛衙門去挑。」
畢自嚴一聽，雖然還是滿臉愁容，但是能給點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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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臉雲淡風輕，但是他身後的那幾名小官可就不一樣了。
這一回，陛下不光足額發放，還給糧食，這對於家境普通的官員來說，不亞於是賞賜了。
幾人什麼話都沒說，重重地彎下腰，對著朱由檢拜了拜。
朱由檢把幾個人扶了起來，看到一個人臉色有些發黃，摸了摸他的胳膊。
「苦了你了。」
「臣……臣不苦，臣是最近偶感風寒……」那人聲音發顫，眼眶已經紅了，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讓淚掉下來。
朱由檢轉頭對著一旁的錦衣衛說道：「宴席的人再加一些，六品以下的官員也都算上……這樣吧，凡在冊的六品以下官員，憑吏部簽發的條子，可入倉自行挑選。」
朱由檢安撫完基層官吏，臉上的溫和散去，轉頭看向身側的畢自嚴。
「畢愛卿。」朱由檢望著北方，「你心裡急缺銀子，朕比你更清楚。各處拖欠成堆，國事艱難，朕都看在眼裡。」
畢自嚴聞言心頭一暖，剛想叩首謝恩，卻聽朱由檢話鋒一轉，「但不出半月，後金必定入關，己巳之禍近在眼前，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左邊的崇禎看著朱由檢的安排，忍不住冷笑：「後金兵鋒將至，不把銀兩盡數投入軍備，反倒拿出錢財籠絡官吏，簡直是瞎花錢。」
此刻他心中萬般焦灼，連年國庫空虛，邊軍嗷嗷待哺，到處都要錢，先苦一苦官員吧。
他當即對著身旁的王承恩吩咐道：「抄家所得全部充作軍餉，一文錢都不許挪作他用！」
「是。」
此時的貞觀年間，李世民盯著天幕之中朱由檢分配錢糧的手段，輕笑著點點頭。
「陛下，您對這個崇禎皇帝很認可啊？」一旁的長孫無忌蹲著酒杯走過來。
「左邊的了解不多，但是你看右邊的，給六品以下的官員發放俸祿，這是施恩，保證官府的運行，給這個錦衣衛發獎金，保證兵權。」
「歷史上不少帝王，眼裡只有三公九卿。殊不知政令下行，依靠的是各地底層官吏，他能看見這兩類人，願意穩住這兩類人，足以證明，他清清楚楚知曉，權力究竟從何而來。單憑這份眼光，可稱得上賢明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長孫無忌微微搖頭，「陛下所言有理，不過臣以為百官俸祿自有章程，如今他特意額外施恩，等於在破壞朝廷制度，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啊。」
李世民聞言輕輕擺了擺手，哈哈大笑。
「輔機，你沒有細看錦衣衛遞上去的那冊文書。你可留意到，查抄叛逆家產之時，辦案皆是雙人一同工作，彼此互相牽制監督。而且短短時日，叛逆人數、隱匿田產金銀，不僅能一一核算，還做到了分毫不差。」
「若他只是單純依靠私恩籠絡，做不到這般精密。此人非但懂得收攏人心，如何搭建相互制衡、精準核查的規制，心中早有籌劃。千萬不要簡單以為，他只懂錢財籠絡。」
長孫無忌被李世民這麼一提醒，又看了看天幕，上面的錦衣衛確實是雙人而行，而且還能看到有不少人站在旁邊監督，每完成一項工作，還會有多人記錄封條，整個工作流程井然有序。
「也好，看看這位說您稍遜風騷的皇帝，有何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