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擂鼓台的狼煙
擂鼓台最外沿的斷牆上，一隻半灰半白的野兔正蹲在冷風裡啃草根。它耳朵支棱著，被風颳得微微抖動，顯然還沒完全習慣這個冬天。
「嗖！」
一隻羽箭閃過，瞬間從野兔的側肋穿過，它掙扎了兩下，慢慢停止了動作。
「叔！我這次射得準不準?」一道公鴨一樣的聲音傳來。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蹦跳著跑過來，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野兔。
「叔，你快看啊。」
在他身後，一個裹著舊襖的中年人慢慢走出來。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下頜的舊疤，他沒接少年人的話，目光從斷牆掃向遠方，沿著長城殘破的輪廓移動，看了看四周起伏的山峰，確認沒有危險後，把手裡的長刀收起來。
「走吧。」
原本厚度有一拳的木門，因為長時間無人養護，被咬得坑坑窪窪，上面布滿了白色的蟲卵。
少年人跟進去，好奇地東張西望，屋內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還有各種小動物的窩。
「叔，咱們來這幹什麼？不種地了嗎？」
中年人蹲下來，把野兔放在灶台的石板上，從懷裡摸出火石，他一邊打火一邊說道：「這地方叫擂鼓台，自從洪武年間設立，歷代朝廷多次擴建，是朝廷的眼睛。」
「聽起來挺厲害，那後來怎麼沒人了？」
中年人停頓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飴糖塞進他嘴裡。
「多年沒發餉了。」
「那咱這回回來……是要發餉了？」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天幕，慢慢地搖搖頭。
「應該吧。」
他點燃爐子，讓屋子裡多了一點暖氣，開始處理起剛剛的野兔。
「是咱們的家了。」
「為啥啊？」
「……你是軍戶。」
少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叔……你這咋突然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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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跟著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天幕，「叔，是不是因為這個？」
「嗯……你大了，該博一個前程了。」
「前程？」
「有了官身，才好娶媳婦，生娃。」
少年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他想要詳細問問，但是已經到了懂羞的年紀，知道害臊了，只好眼巴巴地盯著叔叔，等著他開口。
叔叔剛剛把皮毛剝下來，抬起胳膊，正要拿水壺清洗血水。
風忽然變了味，遠處的官道上傳來隱約的馬蹄震響。
他立刻收斂了神色，猛地把兔子扔到少年人的懷裡，抄起牆角弓箭，身形一矮縮入屋中陰影。
「藏好。」
他弓箭半開，小心地瞄準著。
遠處飄起一陣煙塵，五個騎兵正朝著擂鼓台跑來。
但是距離一箭的距離，這幾個騎兵慢慢地停下。
打量了一下之後，其中一人從脖子上拿出一個哨子，發出一陣滋滋——滋聲。
中年人也跟著拿出哨子，回了一個咕——咕咕。
「誰在那？」
「老杆子，黑皮？」
「二麻子，你過來幹什麼？」
「過來看看，有人就行。」說著放下一個包裹。「趙來財給的，東西你放心，我婆娘試過了，沒有毒。」
「西邊有狼群，要用狼糞自己去拿。」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人離開了。
隊伍順著邊關山道緩緩前行，風卷著塵土落在眾人甲冑上。
二麻子一行人繼續向前，隊伍中的一個少年，在背後的包裹里找了一圈，拿出一條繩子，把其中一個繩結系死。
「爹，這才一早上，就有十個哨所的人回來了，應該沒事了吧？」
二麻子搖搖頭，「傻小子，想什麼呢。」
「幹活吧。」
一行人沿著殘破長城一路巡查，每過一處廢哨台，都會仔細查驗周遭、留下物資包裹，每個哨所都轉了一遍，這才調轉馬頭，朝著關內折返。
此時的龍井關，早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城關之下人來人往，一輛輛大車滿載鍋碗瓢盆，就連下蛋的老母雞，也被催趕著，老人孩童端坐車上，源源不斷向後方喜峰口遷徙撤離。
青壯們則是拖著粗壯的木頭，一邊看著車隊，一邊往城裡前進。
城關入口處，一口碩大鐵鍋正架在明火上咕嘟作響，金黃小米熬得黏稠軟爛，掌事廚子抓著鹽粒撒入鍋中，費力攪動翻滾的粥湯。
「快，趕緊吃，趙老爺可是發了狠了，只要修好城牆，每個人再賞五斤小米。」
「都把力氣使出來，這可是給自己家幹活，要不然韃子來了，大夥的家底可就沒了。」
看著伙夫的動作，一旁的趙公子可給心疼壞了。
「清點，那是鹽，都是銀子買的……」
「閉嘴！」趙財主瞪了他一眼，
「放，與其被搶走，還不如用了呢。」說到這裡，他用餘光掃了一下四周，「都這個時候了，還心疼什麼？」
「要是韃子來了，這些糧食，咱家新蓋的大瓦房，能有個好？」
他肉疼地看著大鍋，深深吸了一口氣，別過頭去。
「還不如散了，到時候換個好名聲，沒準給你謀個一官半職。」
「啊？您這？」他沒想到，以往節省的父親，竟然能這麼做。
「這什麼這，去，幹活去。」
「這些糧食不能白花，你得給老子好好漏漏臉才行。」
……
遷安縣。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隊打著曹字旗幟的騎兵，正在飛速前進，驚起了一路煙塵。
領頭的將領正是曹文詔，他看前方的道路竟然變得飄忽，趕緊給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清醒一下。
但是隨著戰馬前進，他才發現，不是自己眼花了，是前方的道路真的出現了問題，早已變得坑坑窪窪，而且一直沒有維護，這才形成了波浪型。
胯下的戰馬，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瞬間失去了平衡。
後方的士卒，原本就一個個臉色煞白，這一下，頓時人仰馬翻，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音，整支隊伍瞬間混亂，一個個的倒在了地上。
曹文詔一看這個情況，猛地把手裡的馬鞭摔在地上。
「前鋒呢，幹什麼吃的？」
「將軍，前面……前面有情況，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曹文詔看著他們，轉頭甩了一句，「休整一下，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拐過一個彎，他整個人愣住了。
「嗖！」
一隻羽箭閃過，瞬間從野兔的側肋穿過，它掙扎了兩下，慢慢停止了動作。
「叔！我這次射得準不準?」一道公鴨一樣的聲音傳來。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蹦跳著跑過來，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野兔。
「叔，你快看啊。」
在他身後，一個裹著舊襖的中年人慢慢走出來。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下頜的舊疤，他沒接少年人的話，目光從斷牆掃向遠方，沿著長城殘破的輪廓移動，看了看四周起伏的山峰，確認沒有危險後，把手裡的長刀收起來。
「走吧。」
原本厚度有一拳的木門，因為長時間無人養護，被咬得坑坑窪窪，上面布滿了白色的蟲卵。
少年人跟進去，好奇地東張西望，屋內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還有各種小動物的窩。
「叔，咱們來這幹什麼？不種地了嗎？」
中年人蹲下來，把野兔放在灶台的石板上，從懷裡摸出火石，他一邊打火一邊說道：「這地方叫擂鼓台，自從洪武年間設立，歷代朝廷多次擴建，是朝廷的眼睛。」
「聽起來挺厲害，那後來怎麼沒人了？」
中年人停頓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飴糖塞進他嘴裡。
「多年沒發餉了。」
「那咱這回回來……是要發餉了？」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天幕，慢慢地搖搖頭。
「應該吧。」
他點燃爐子，讓屋子裡多了一點暖氣，開始處理起剛剛的野兔。
「是咱們的家了。」
「為啥啊？」
「……你是軍戶。」
少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叔……你這咋突然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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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跟著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天幕，「叔，是不是因為這個？」
「嗯……你大了，該博一個前程了。」
「前程？」
「有了官身，才好娶媳婦，生娃。」
少年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他想要詳細問問，但是已經到了懂羞的年紀，知道害臊了，只好眼巴巴地盯著叔叔，等著他開口。
叔叔剛剛把皮毛剝下來，抬起胳膊，正要拿水壺清洗血水。
風忽然變了味，遠處的官道上傳來隱約的馬蹄震響。
他立刻收斂了神色，猛地把兔子扔到少年人的懷裡，抄起牆角弓箭，身形一矮縮入屋中陰影。
「藏好。」
他弓箭半開，小心地瞄準著。
遠處飄起一陣煙塵，五個騎兵正朝著擂鼓台跑來。
但是距離一箭的距離，這幾個騎兵慢慢地停下。
打量了一下之後，其中一人從脖子上拿出一個哨子，發出一陣滋滋——滋聲。
中年人也跟著拿出哨子，回了一個咕——咕咕。
「誰在那？」
「老杆子，黑皮？」
「二麻子，你過來幹什麼？」
「過來看看，有人就行。」說著放下一個包裹。「趙來財給的，東西你放心，我婆娘試過了，沒有毒。」
「西邊有狼群，要用狼糞自己去拿。」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人離開了。
隊伍順著邊關山道緩緩前行，風卷著塵土落在眾人甲冑上。
二麻子一行人繼續向前，隊伍中的一個少年，在背後的包裹里找了一圈，拿出一條繩子，把其中一個繩結系死。
「爹，這才一早上，就有十個哨所的人回來了，應該沒事了吧？」
二麻子搖搖頭，「傻小子，想什麼呢。」
「幹活吧。」
一行人沿著殘破長城一路巡查，每過一處廢哨台，都會仔細查驗周遭、留下物資包裹，每個哨所都轉了一遍，這才調轉馬頭，朝著關內折返。
此時的龍井關，早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城關之下人來人往，一輛輛大車滿載鍋碗瓢盆，就連下蛋的老母雞，也被催趕著，老人孩童端坐車上，源源不斷向後方喜峰口遷徙撤離。
青壯們則是拖著粗壯的木頭，一邊看著車隊，一邊往城裡前進。
城關入口處，一口碩大鐵鍋正架在明火上咕嘟作響，金黃小米熬得黏稠軟爛，掌事廚子抓著鹽粒撒入鍋中，費力攪動翻滾的粥湯。
「快，趕緊吃，趙老爺可是發了狠了，只要修好城牆，每個人再賞五斤小米。」
「都把力氣使出來，這可是給自己家幹活，要不然韃子來了，大夥的家底可就沒了。」
看著伙夫的動作，一旁的趙公子可給心疼壞了。
「清點，那是鹽，都是銀子買的……」
「閉嘴！」趙財主瞪了他一眼，
「放，與其被搶走，還不如用了呢。」說到這裡，他用餘光掃了一下四周，「都這個時候了，還心疼什麼？」
「要是韃子來了，這些糧食，咱家新蓋的大瓦房，能有個好？」
他肉疼地看著大鍋，深深吸了一口氣，別過頭去。
「還不如散了，到時候換個好名聲，沒準給你謀個一官半職。」
「啊？您這？」他沒想到，以往節省的父親，竟然能這麼做。
「這什麼這，去，幹活去。」
「這些糧食不能白花，你得給老子好好漏漏臉才行。」
……
遷安縣。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隊打著曹字旗幟的騎兵，正在飛速前進，驚起了一路煙塵。
領頭的將領正是曹文詔，他看前方的道路竟然變得飄忽，趕緊給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清醒一下。
但是隨著戰馬前進，他才發現，不是自己眼花了，是前方的道路真的出現了問題，早已變得坑坑窪窪，而且一直沒有維護，這才形成了波浪型。
胯下的戰馬，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瞬間失去了平衡。
後方的士卒，原本就一個個臉色煞白，這一下，頓時人仰馬翻，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音，整支隊伍瞬間混亂，一個個的倒在了地上。
曹文詔一看這個情況，猛地把手裡的馬鞭摔在地上。
「前鋒呢，幹什麼吃的？」
「將軍，前面……前面有情況，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曹文詔看著他們，轉頭甩了一句，「休整一下，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拐過一個彎，他整個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