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只要我在京中一日,這些爛糟事就躲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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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一輛沒有徽記的青帷馬車停在公主府側門。

  來人遞上一枚舊玉牌,只說長公主請昭華公主前去府上品茶。

  蘇映寒到時,長公主正在修剪花材。

  水榭四面垂著絳色紗簾,角落的冰盆里鎮著一壺梅子飲。她穿一身深紫色輕羅長裙,發間只壓了一支赤金鳳簪,銀剪落下時,一朵開得最盛的花便掉在桌上。

  「坐。」

  蘇映寒行過禮,在她對面坐下。

  「姑母今日倒有興致。」

  「花開得太密,反而活不長。」

  長公主放下剪刀,「該剪的時候,總要捨得剪。」

  「姑母說的是花,還是人?」

  「你覺得呢?」

  她親手倒了一杯梅子飲,推給蘇映寒。

  「劉稗昨夜回府後,讓人給我這裡帶了一隻畫匣。」

  蘇映寒並不意外。

  「姑母讓人看過了?」

  「看過了,上面的東西我瞧不太懂,所以需要你替我看看。」

  蘇映寒笑笑:「姑母都看不懂的東西,我如何能看懂?」

  長公主似笑非笑,「劉稗如今應當是走投無路,才會求到我這裡來。我左思右想,能給他出主意讓他來找我的人,大約只有你了,昭華。」

  蘇映寒沒答話,只端起杯子嘗了一口。

  「姑母這裡的比我府里甜些。」

  「少裝傻。」

  長公主笑了一聲,「你若想查劉稗,查東宮,我可以幫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姑母請說。」

  「第一,謙哥兒不得受他牽連。」

  謙哥兒並非二人親生,而是從劉氏族中抱來的孩子。名義上卻同時記在長公主與劉稗名下。

  「他年紀尚小,也沒有碰過外面的事。」蘇映寒道,「本就不該受牽連。」

  「劉氏未必這樣想。」

  長公主把剪下來的殘枝丟進竹簍,「劉稗若獲罪,族中一定會以謙哥兒是劉家子嗣為由,將他帶回去。我要他繼續留在公主府,往後與劉稗的罪沒有半點關係。」

  「此事要父皇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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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只求你入宮時替我遞一句話給你父皇,最後謙哥兒何去何從,還是要看你父皇的意思。」


  「第二,大理寺要查,便拿著御令從正門進來。」

  「姑母怕人說公主府私藏罪證?」

  「我怕他們先把人和帳都弄死在暗處,再讓我替一個死人背罪。」

  長公主看向礁南苑的方向,眼裡沒有半分夫妻情意。

  「劉稗是我的駙馬。無論我多厭惡他,只要他不明不白死在府里,外面便會說是我殺夫,或是我替他滅口。」

  「所以人要活著,帳也要當眾取。」

  蘇映寒沒有立即應下,只看著長公主。

  「姑母早就知道他與鄭家有來往,為何等到今日?」

  「知道他替鄭家籌錢,與知道他拿軍糧、私鑄兵器的銀子替鄭家填窟窿,是兩回事。」

  長公主沒有因為厭惡劉稗,便把所有罪都提前安到他頭上。

  「這些年我與他各過各的。他在外面養花娘,我在府里養面首,誰也不比誰乾淨。若只為了這些私怨,我有的是法子折騰他,用不著把大理寺招進自己府里。」

  「姑母不怕事情傳開以後,旁人說您識人不清?」

  「我嫁錯了人,難道便要替他遮一輩子?」

  長公主抬手撥了撥杯中浮冰,語氣平淡,「先皇賜的婚,太后挑的駙馬,最後卻要我為了皇家的體面把他的罪一起咽下去。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蘇映寒端起杯子,終於認真喝了一口。

  「姑母想清楚便好。」

  「這句話該我問你。」

  長公主看著她,「你把駙馬送進大理寺,東宮第一個疑心的人便是你。到時你還能不能繼續躲在四皇子身後過日子,我可不敢保證。」

  「姑母,只要我在京中一日,這些爛糟事就躲不過的。」

  「那你還查?」

  「可我若不查,這些爛糟事,最後就成了無主官司。」

  「他們怎麼斗跟我沒有關係,但是最終,我盼望著天下人好,而不僅僅是某一位皇子好。」

  長公主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可惜,真是可惜了。」

  「你若是個男兒,還有你這幾個哥哥什麼事?」

  蘇映寒笑笑:「姑母,女子也不差。」

  長公主輕嘆一聲:「可惜沒人讓女子施展拳腳,終究還是他們男人的天下。」

  「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情。」

  隨後,她命人取來一封信。

  信是今早從礁南苑外截下的。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子時,西側門,攜帳上車。

  劉稗還沒有看見。

  蘇映寒看完後問:「姑母想讓他去?」

  長公主點點頭:「不去,他總以為鄭國公還會保他,終歸不死心。」

  「可若是真帶著帳去,東西未必拿得回來。」

  「所以帶假的。」

  長公主抬了抬下巴。

  侍女又送來一隻一模一樣的畫匣,裡面的畫軸也已經重新做過。除了藏在軸中的紙是空白的,外面幾乎看不出差別。

  「姑母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昨夜來找我後,我便讓人照著畫匣做了一個。」

  「既然如此,姑母何必等我來了再商議這些事情?」

  長公主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因為我要的是大理寺從正門帶走他,不是讓他死在我的長公主府里。」

  蘇映寒明白了。

  長公主可以替她控制礁南苑,也可以放劉稗出一次門。可一旦查到藍帳、牽出東宮,這便不是一樁能由公主府自行處置的家事。

  「我讓四哥去請御令。」

  「要多久?」

  「最快明日清早。」

  「那今晚先讓他看清楚。」

  長公主把信重新裝好,命人送去礁南苑。

  劉稗收到以後,果然沒有聲張。

  他甚至照常用了晚膳,隨後早早熄燈,像是真的準備歇下。

  直到將近子時,礁南苑後窗才被輕輕推開。

  劉稗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布袍,將畫匣緊緊抱在懷裡。他避開巡夜侍衛,從一條平日只有花匠走的小徑繞向西側門。

  蘇映寒站在臨水閣樓上,隔著樹影看他上了一輛青篷馬車。

  車夫戴著斗笠,始終低著頭。

  劉稗剛坐穩,車門便從外面落了鎖。

  馬車沒有往鄭國公府走,也沒有出城。

  它一路駛向了長公主府後方那條無人經過的死巷。

  巷口處,另外四輛一模一樣的青篷馬車已經等在那裡。

  蘇映寒放下手中望筒。

  「不是接應。」

  長公主神色冷淡。

  「是來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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