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昭昭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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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靜了片刻。

  霓羽自覺說錯了話,立馬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因為惶恐,她不再像蘇映寒。

  印象里的昭華公主,從不會露出這樣驚慌失措的表情。

  哪怕看著他領重兵逼至城下,她也依舊神情肅然,持劍披甲立於城門之上。

  冷傲孤潔,卻又盛氣逼人。

  亦如今日在擂台上那般機警,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想到擂台之事,陸今野眼睛微眯,倏然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幽光。

  他真是小瞧了她的生命力。

  又或者——她命不該絕。

  哪怕他重生一次,還是免不了要和她斗個你死我活,想先殺了她也沒能得手。

  跪在地上的霓羽見他臉色越來越差,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

  好在殿下沒有怪罪,只讓她回教坊司等消息。

  一一

  傍晚,陸今野正在燈下看著手裡那捲古籍,有人叩門進來,說昌胤求見。

  「讓他進來。」

  他放下書卷,從果盤裡挑了個蘆柑,置於手中剝了起來。

  昌胤很快帶到,行禮過後,他平靜回稟道:「果然如殿下所料。公主離開後,有幾名暗衛去了櫃坊。一批負責暗中搜查在場賭客,另一批則跟上了活閻王。」

  「他們查出什麼了嗎?」陸今野問。

  昌胤:「如殿下希望的那般,他們查到了活閻王和崔公子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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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今野抬眼看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讓活閻王跟緊崔公子,暫時不要與我們的人接觸。」

  「公主的暗衛很難纏,誰也不知道那個多疑的女人會讓人跟他多久。」


  隨後又稟告了使臣團的情況。

  「鍾爻來信說,使臣團再過五日便能入京,問殿下什麼時候回去。」

  陸今野不緊不慢道:「再等等吧,橫豎除夕夜還有半月有餘。」

  他雖厭煩柳鶴權的白衣、蘇和香,以及清冽的嗓音。

  但這個身份,卻能比陸今野先一步接近蘇映寒。

  恍然間,他又想起今日她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我只是覺得,白袍更襯公子美貌。

  他輕闔雙目,面容一半隱在黑暗中,帶著晦澀難辨的笑。

  她果然喜歡這樣的清秀俊逸的面孔。

  上一世的沈郎君,這一世的柳鶴權。

  燭火搖曳,陸今野將蘆柑皮置於案上,剝出來的完整果肉給了跪在地上的昌胤。

  「這幾日,你找人盯緊公主府。」

  「是。」

  昌胤接了果肉,起身退了出去。

  另一邊,公主府內,蘇映寒也在剝柑橘。

  她已沐浴更衣,卻無任何睡意,乾脆剝柑橘吃了打發時間。

  懷玉在身後用白玉細齒梳打理她如緞般柔順的長髮,順便向她匯報府里的情況。

  「公主前幾日讓奴婢去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蘇映寒將橘瓣塞進嘴裡,口齒不清問她:「冬衣的事情?」

  「正是。」

  懷玉點頭道:「府里分發各處的冬衣,西南院那邊的粗使丫鬟們都沒分到手,被上面的張娘子全部剋扣下來,轉賣了銀兩。」

  「這件事,明日奴婢會嚴加處理,還她們一個公道。」

  蘇映寒卻扣住她的手說:「先不急。內院有沒有一個叫紅菱的婢女?」

  「紅菱?」

  懷玉怔了怔,沒想到話題轉換的如此之快。

  「有。紅菱是前些日子選進內院伺候的婢女之一,擅梳頭。」

  蘇映寒:「你先不必出手整治張娘子。紅菱大約也收集了她的罪證,等著擇日揭發。」

  「你呢,就去暗中幫她一把,讓她好好出口惡氣。」

  正說著,屋外傳來兩聲短促的鳥叫。

  蘇映寒便揮退了懷玉。

  不一會兒,鳴惆從半掩的窗戶那裡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回主上,活閻王的上家已經查到了。」

  「是誰?」

  「崔侍郎的小兒子,崔彥。」

  蘇映寒眉心微蹙,問鳴惆:「崔彥?他今日押了多少錢給活閻王?」

  鳴惆上前兩步,附在她耳邊輕聲念了一串數字。

  「瘋了吧?」 蘇映寒覺得心驚,「他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堂堂四品侍郎,如何能掙得這樣漫天的雪花銀供兒子去地下賭坊揮霍?

  鳴惆道:「主上難道忘了,崔侍郎與太子一同剋扣了今歲上繳的鹽稅。」

  蘇映寒張了張嘴,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忘了。

  重生歸來,她又太久未理朝堂之事,可不是忘得一乾二淨。

  可就算崔侍郎吞了鹽稅,也不能讓崔彥這樣不要命的全部砸去賭博。

  上一世,她只顧著追查鹽稅之事。

  最後崔侍郎落獄,為了快些給太子一黨定罪,她也沒顧得上去多加審問。

  如今想來,他既然能與太子一同昧下鹽稅,之前定然也一起幹過不少類似的事情。

  天下不知還有多少不能填飽肚子的百姓,崔彥卻能為了自己的私慾在賭場豪擲千金!

  蘇映寒不自覺攥緊拳頭,心裡的怒氣在這一刻騰然而升。

  她為了遠離朝堂,那日在長華殿選擇放了太子一馬。

  可現在想來,他們早已貪婪成性,若不加以制止,日後昧下百姓辛苦繳納的稅款只會更多!

  思索片刻,蘇映寒心裡有了主意。

  隨後她又問鳴惆,是否查到比武當時對她出手之人。

  「屬下辦事不力,未曾查到。」

  鳴惆臉上露出一絲少見的懊悔,「當時櫃坊賭客實在太多,屬下們進去暗中排查時,已有人悄然離開,不見蹤影。」

  這件事在蘇映寒的預料內。

  她拍拍鳴惆的肩膀道:「無妨,跑了就跑了。」

  「不過活閻王這個人,你們還是要找人跟緊他的行蹤。」

  活閻王為崔彥打擂台,想要贏過對手,幫東家賺賭金無可厚非。

  但是今日在台上,他不僅熟知她出劍的路數,手裡的流星錘也一直直奔她腦袋而來。

  這樣的舉動顯然脫離了輸贏界限。

  他是想讓她死在擂台之上。

  至於這個在背後給予活閻王指令之人,大約也不是崔彥。

  回公主府坐了一下午後,她把懷疑的矛頭對準了柳鶴權。

  因為比武結束時,他不在廂房內。

  儘管最後他氣急敗壞找來掌柜理論,但誰又能證明他並非喊賊捉賊,故意演戲給她看呢?

  帶著這樣的疑慮,蘇映寒又讓鳴惆分幾個人去茶館盯住柳鶴權。

  還未吩咐完,有隻灰鴿沒頭沒腦的從窗沿撞了進來,險些被鳴惆一劍劈成兩半。

  「等等!」

  蘇映寒忙站起身制止住鳴惆的動作。

  她看到那灰鴿的腿上綁了一隻信箋。

  染了蘇和香氣的紙張上赫然騰飛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

  -昭昭可安?

  蘇映寒冷著臉將紙張置於火上,毫不猶豫道:「鳴惆,直接殺了柳鶴權吧。」

  鳴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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