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看什麼
夜裡又下起了雨，合蘇給溫妙整理好衣裳，問她今天入夢帶什麼。
溫妙想了想，翻了幾張信紙與筆墨抱進懷裡。
「許多事我不便知道，且事多陳雜，若我轉述時漏掉什麼可就不好了。」
合蘇點頭，「是了，那便叫那位寫下來。」
秦珩知道事情進展必定不會很快，遂見她來了也沒出聲詢問。隻眼神掃過她環抱的胸口，是看她今日帶了什麼。
溫妙忙將一疊信紙並筆墨取出。「殿下，二殿下說，他與周大人正在將您生前政敵一一糾察。眼下有一樁要緊事，須得問問殿下。」
說著將信紙遞上，又將關於那寶藏一事細細說過一遍。
秦珩捏著信紙聽罷，淡淡道：「三年前不是說那批寶藏已經隨尉遲家族葬進海底了麼？怎麼又被提起？」
溫妙自然不知，搖頭道：「並未聽二殿下說起，只說民間朝中現在都在暗尋那批寶藏，怕是要動盪不安。」
溫妙隱約記得，幾年前這城中確實不大太平，每日不少各方人士進出來往，人多，便就魚龍混雜。那時候溫嵐幾個也很少出去玩。
「你是要我寫下來？」
溫妙頷首，「我怕自己記不住殿下所說。」說罷垂眸望向腳尖。
秦珩看著她，勾了勾唇，「你很聰明。確實，有些事你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此事事關一個秘密，你若知道了，恐會引火燒身。」
溫妙怕的就是這些，「我絕不會看，否則也不會帶了信紙來。」
秦珩看她片刻，道好。
將信紙鋪在膝頭，又看向溫妙。
意思是要叫她磨墨。
溫妙點頭，一面將墨汁研好，一面心中感嘆，這貴人就是貴人，死了也離不了人伺候。
許是這事太過陳雜，一疊子信紙用了大半。秦珩眉心皺著，思索良久才能下筆片刻。
溫妙不去看那信中內容，只掃過幾眼字跡，發覺果然與那首詩字跡相同。
說起那首詩，溫妙心間忽然顫了顫。
那日忙著給老太太看病，那字跡寫的又實在太好，她一時沒捨得扔，似乎是塞到原住處的一個抽屜里了。
如今自己不在那住了，倒忘了將東西打掃乾淨。若叫有心人看見了總歸不好。這樣想著，決定明日必是要再回一趟原住處收拾一番。
溫妙盤算著，夜色已是過了大半。
抬眼飛速打量秦珩一瞬，發覺他正閉目細思。
猶豫了一會。溫妙咬唇抬頭，悄悄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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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鼻樑可真挺啊！
睫毛還很長。
原來男子的睫毛也會這樣濃長麼？
嘴唇有些薄，也沒什麼血色，到底是只鬼，跟她這活人是比不了的。溫妙想著，摸了摸自己唇瓣，柔軟的，溫熱的。
不知道他的唇也是柔軟的麼？
不過此刻他唇角繃的沉直，顯然是在想那寶藏的事。這般神色，顯得他實在冷清，難以叫人敢去靠近。
又順著下頜看向他的脖頸，那裡是修長的樣子，能看見些青色的經絡，還有一處凸起的喉結。
溫妙指尖放到自己頸上，亦是柔軟的觸感，更加不會有那塊凸起的東西。
視線一時間又隨著他喉結滑動的動作輕移。
溫妙察覺他的唇角似乎不再那般平直，似笑非笑一般。
不過那截挺直的鼻樑還是太令人注意，總要往她的視線中闖。她甚至還記得頭一次見面時，他離自己那般近，鼻樑就貼在她的面頰上。很是冰涼…
「看什麼？」
忽然發出的聲音打破地宮的靜謐。
溫妙大驚，抬眸向上，果然就見他正半眯著眼瞧她。
「沒什麼…」
她偏頭抱膝，牙齒磕在唇瓣上，一時緊張的忘了力道，給自己咬疼了才懊惱的鬆開牙關。
秦珩看著只留下一片後腦勺的溫妙，低低的笑了一聲。
溫妙不曾聽見那笑聲，只一時在心中懇求快些天明的好。
又在心中暗罵自己方才那番行徑簡直是失禮啊，怎麼好像鬼迷心竅了一般那樣盯著一個男子瞧呢？
好在時間也確實差不多了，溫妙眼皮開始打顫，腦中一時暈眩，是要醒了 。
秦珩將手中筆墨一收，立刻將信紙掖進她手中。
不過一瞬之間，人就似過眼雲煙，消散在他眼前。
良久，他垂眸看了眼自己還停在半空的手指。那上面似乎還有殘留的溫度。
是屬於溫妙的溫度。
腦中似有一根弦忽的跳了跳。
勾著的唇角收起，他覺得自己病了。
許多次，他看著溫妙在眼前說話，便想攥住她的手，更或者將人摁進懷中，汲取那久違的熱氣。
像什麼呢？
大約就像久經乾旱之人渴望甘露，飢餓之人期盼糧食。
他死的太久了，也孤獨了太久了。才令他生出這些奇異的幻想。
閉眼靠進座中，收回半空的手指。他重新陷入無盡的沉寂，將溫妙清透的一雙眼從腦中揮去。
溫妙睜眼時合蘇已經拿了衣裳給她往身上套，雖急切，卻帶著難掩的喜悅。
「姑娘快些穿戴，老爺馬上就到了，夫人叫去府外接呢。」
溫妙雖還懵著，卻也笑起來。
人回來了，便說明塵埃落定了。
「我自己來，你去給我絞帕子。」
「成。」
待穿戴齊整，溫妙匆匆出去就見剛擺了飯。
老太太見她看看門外又看看自己，擺了擺手。
「你且去吧，到底是你爹，滿家的人都去了，怎的叫你作難，等回來了再用飯。」
溫妙忙屈膝，又囑咐：「祖母先吃 ，待會我再陪您。」
老太太住的離府門遠，溫妙二人疾走半晌總算看見林香蘭帶著溫嵐溫宏幾人款步在前。
到了府門，一一與他幾人見過禮，就聽久不露面的溫宏開口斥她。
「溫妙，明知父親今日回來，怎的不早些先到母親屋中請安侍奉，眼下長輩們都到了你才來。」
溫妙瞥了眼天色，不過剛剛卯時末刻，天將將亮。溫道正必定是連夜趕路回來的。
眼下溫宏眼角還掛著烏青，必是宿醉而歸。溫嵐幾個還在叫丫鬟擺弄髮髻衣衫。
不過是他幾人就住在主屋旁邊，只需與林香蘭會合，再一同往這處來便可。倒不似她，離主屋與府門一個西一個南。
溫妙對上溫宏質問的眼神，知道他這是在替溫嵐幾人打抱不平。偏他這副做派惹人發笑。堂堂溫家長子，讀書不行，文采不佳，至今三考秋闈不過，卻於府中家事操心不少，女孩兒們的爭強鬥氣他向來要摻上一腳。
眼中帶了點好笑，溫妙回他道：「兄長不知道麼？祖母病重多日，我眼下在祖母屋中侍疾。」
溫宏如何不知道，聽說了方家沉冤得雪重獲聖恩，他今日也是要去拜見老太太的。只是又剛知道溫妙得了老太太青睞，如今日日跟在老太太身邊，他心中總有不安。
他不比溫嵐幾個，不過爭些衣裳首飾，他是要入朝為官的，往後若有了方家扶持，不說順風順水 ，也要少走許多彎路，省下許多力氣，好過他左考不中，右考落榜，丟人現眼。又聽老太太給了溫妙不少好處，足見的老人家手裡有銀子，若這些都給他打點仕途，豈不更是平步青雲。
可他心中清楚，溫妙自小在他這大哥手下吃了不少虧，眼下，唯恐她要在老太太面前說自己的壞話。
「祖母如今都大好了，還侍什麼疾？我看你就是為的躲懶！溫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貪圖祖母手裡那些銀子，眼下祖母娘家就要回來了，往後更是少不得送來多少好東西。你就不怕傳出去被人說你算計？」
溫甄這幾日吃虧不少，聽溫宏這般一說只覺總算抓住了溫妙錯處。
「是呀，四妹妹幾日不敬母親不敬兄姐，說出去恐怕要被人編排呢！」
溫嬅這時勸說是的道：「不如妹妹還是自己主動與祖母說了搬回去吧，還能留的個給祖母侍疾的好名聲。若依舊纏著祖母不放，可別怪外邊流言傷人呢。」
溫妙愈發覺得好笑，怎會不知道他幾人是氣急敗壞，卻又拿她沒有辦法，眼下威逼利誘，還當自己是沒及笄的小孩呢 。
合蘇聽的已是火冒三丈，只能暗搓搓道：「姑娘不必理會，回去就告訴老太太，老太太要是知道她們這般欺人，絕不會饒了她們。」
溫妙卻與她搖頭。前幾日祖母已是她將幾個姐姐罰了，一是替她撐腰，二是立下規矩。時候還長著，她不可總用這些瑣事煩擾祖母。
且她心中已有考量。若出門在外，自可做姐妹和睦之態。關上府門，便是天各一方。
此間往後，她自不必再處處忍讓。
溫妙想了想，翻了幾張信紙與筆墨抱進懷裡。
「許多事我不便知道，且事多陳雜，若我轉述時漏掉什麼可就不好了。」
合蘇點頭，「是了，那便叫那位寫下來。」
秦珩知道事情進展必定不會很快，遂見她來了也沒出聲詢問。隻眼神掃過她環抱的胸口，是看她今日帶了什麼。
溫妙忙將一疊信紙並筆墨取出。「殿下，二殿下說，他與周大人正在將您生前政敵一一糾察。眼下有一樁要緊事，須得問問殿下。」
說著將信紙遞上，又將關於那寶藏一事細細說過一遍。
秦珩捏著信紙聽罷，淡淡道：「三年前不是說那批寶藏已經隨尉遲家族葬進海底了麼？怎麼又被提起？」
溫妙自然不知，搖頭道：「並未聽二殿下說起，只說民間朝中現在都在暗尋那批寶藏，怕是要動盪不安。」
溫妙隱約記得，幾年前這城中確實不大太平，每日不少各方人士進出來往，人多，便就魚龍混雜。那時候溫嵐幾個也很少出去玩。
「你是要我寫下來？」
溫妙頷首，「我怕自己記不住殿下所說。」說罷垂眸望向腳尖。
秦珩看著她，勾了勾唇，「你很聰明。確實，有些事你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此事事關一個秘密，你若知道了，恐會引火燒身。」
溫妙怕的就是這些，「我絕不會看，否則也不會帶了信紙來。」
秦珩看她片刻，道好。
將信紙鋪在膝頭，又看向溫妙。
意思是要叫她磨墨。
溫妙點頭，一面將墨汁研好，一面心中感嘆，這貴人就是貴人，死了也離不了人伺候。
許是這事太過陳雜，一疊子信紙用了大半。秦珩眉心皺著，思索良久才能下筆片刻。
溫妙不去看那信中內容，只掃過幾眼字跡，發覺果然與那首詩字跡相同。
說起那首詩，溫妙心間忽然顫了顫。
那日忙著給老太太看病，那字跡寫的又實在太好，她一時沒捨得扔，似乎是塞到原住處的一個抽屜里了。
如今自己不在那住了，倒忘了將東西打掃乾淨。若叫有心人看見了總歸不好。這樣想著，決定明日必是要再回一趟原住處收拾一番。
溫妙盤算著，夜色已是過了大半。
抬眼飛速打量秦珩一瞬，發覺他正閉目細思。
猶豫了一會。溫妙咬唇抬頭，悄悄看向他。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那人的鼻樑可真挺啊！
睫毛還很長。
原來男子的睫毛也會這樣濃長麼？
嘴唇有些薄，也沒什麼血色，到底是只鬼，跟她這活人是比不了的。溫妙想著，摸了摸自己唇瓣，柔軟的，溫熱的。
不知道他的唇也是柔軟的麼？
不過此刻他唇角繃的沉直，顯然是在想那寶藏的事。這般神色，顯得他實在冷清，難以叫人敢去靠近。
又順著下頜看向他的脖頸，那裡是修長的樣子，能看見些青色的經絡，還有一處凸起的喉結。
溫妙指尖放到自己頸上，亦是柔軟的觸感，更加不會有那塊凸起的東西。
視線一時間又隨著他喉結滑動的動作輕移。
溫妙察覺他的唇角似乎不再那般平直，似笑非笑一般。
不過那截挺直的鼻樑還是太令人注意，總要往她的視線中闖。她甚至還記得頭一次見面時，他離自己那般近，鼻樑就貼在她的面頰上。很是冰涼…
「看什麼？」
忽然發出的聲音打破地宮的靜謐。
溫妙大驚，抬眸向上，果然就見他正半眯著眼瞧她。
「沒什麼…」
她偏頭抱膝，牙齒磕在唇瓣上，一時緊張的忘了力道，給自己咬疼了才懊惱的鬆開牙關。
秦珩看著只留下一片後腦勺的溫妙，低低的笑了一聲。
溫妙不曾聽見那笑聲，只一時在心中懇求快些天明的好。
又在心中暗罵自己方才那番行徑簡直是失禮啊，怎麼好像鬼迷心竅了一般那樣盯著一個男子瞧呢？
好在時間也確實差不多了，溫妙眼皮開始打顫，腦中一時暈眩，是要醒了 。
秦珩將手中筆墨一收，立刻將信紙掖進她手中。
不過一瞬之間，人就似過眼雲煙，消散在他眼前。
良久，他垂眸看了眼自己還停在半空的手指。那上面似乎還有殘留的溫度。
是屬於溫妙的溫度。
腦中似有一根弦忽的跳了跳。
勾著的唇角收起，他覺得自己病了。
許多次，他看著溫妙在眼前說話，便想攥住她的手，更或者將人摁進懷中，汲取那久違的熱氣。
像什麼呢？
大約就像久經乾旱之人渴望甘露，飢餓之人期盼糧食。
他死的太久了，也孤獨了太久了。才令他生出這些奇異的幻想。
閉眼靠進座中，收回半空的手指。他重新陷入無盡的沉寂，將溫妙清透的一雙眼從腦中揮去。
溫妙睜眼時合蘇已經拿了衣裳給她往身上套，雖急切，卻帶著難掩的喜悅。
「姑娘快些穿戴，老爺馬上就到了，夫人叫去府外接呢。」
溫妙雖還懵著，卻也笑起來。
人回來了，便說明塵埃落定了。
「我自己來，你去給我絞帕子。」
「成。」
待穿戴齊整，溫妙匆匆出去就見剛擺了飯。
老太太見她看看門外又看看自己，擺了擺手。
「你且去吧，到底是你爹，滿家的人都去了，怎的叫你作難，等回來了再用飯。」
溫妙忙屈膝，又囑咐：「祖母先吃 ，待會我再陪您。」
老太太住的離府門遠，溫妙二人疾走半晌總算看見林香蘭帶著溫嵐溫宏幾人款步在前。
到了府門，一一與他幾人見過禮，就聽久不露面的溫宏開口斥她。
「溫妙，明知父親今日回來，怎的不早些先到母親屋中請安侍奉，眼下長輩們都到了你才來。」
溫妙瞥了眼天色，不過剛剛卯時末刻，天將將亮。溫道正必定是連夜趕路回來的。
眼下溫宏眼角還掛著烏青，必是宿醉而歸。溫嵐幾個還在叫丫鬟擺弄髮髻衣衫。
不過是他幾人就住在主屋旁邊，只需與林香蘭會合，再一同往這處來便可。倒不似她，離主屋與府門一個西一個南。
溫妙對上溫宏質問的眼神，知道他這是在替溫嵐幾人打抱不平。偏他這副做派惹人發笑。堂堂溫家長子，讀書不行，文采不佳，至今三考秋闈不過，卻於府中家事操心不少，女孩兒們的爭強鬥氣他向來要摻上一腳。
眼中帶了點好笑，溫妙回他道：「兄長不知道麼？祖母病重多日，我眼下在祖母屋中侍疾。」
溫宏如何不知道，聽說了方家沉冤得雪重獲聖恩，他今日也是要去拜見老太太的。只是又剛知道溫妙得了老太太青睞，如今日日跟在老太太身邊，他心中總有不安。
他不比溫嵐幾個，不過爭些衣裳首飾，他是要入朝為官的，往後若有了方家扶持，不說順風順水 ，也要少走許多彎路，省下許多力氣，好過他左考不中，右考落榜，丟人現眼。又聽老太太給了溫妙不少好處，足見的老人家手裡有銀子，若這些都給他打點仕途，豈不更是平步青雲。
可他心中清楚，溫妙自小在他這大哥手下吃了不少虧，眼下，唯恐她要在老太太面前說自己的壞話。
「祖母如今都大好了，還侍什麼疾？我看你就是為的躲懶！溫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貪圖祖母手裡那些銀子，眼下祖母娘家就要回來了，往後更是少不得送來多少好東西。你就不怕傳出去被人說你算計？」
溫甄這幾日吃虧不少，聽溫宏這般一說只覺總算抓住了溫妙錯處。
「是呀，四妹妹幾日不敬母親不敬兄姐，說出去恐怕要被人編排呢！」
溫嬅這時勸說是的道：「不如妹妹還是自己主動與祖母說了搬回去吧，還能留的個給祖母侍疾的好名聲。若依舊纏著祖母不放，可別怪外邊流言傷人呢。」
溫妙愈發覺得好笑，怎會不知道他幾人是氣急敗壞，卻又拿她沒有辦法，眼下威逼利誘，還當自己是沒及笄的小孩呢 。
合蘇聽的已是火冒三丈，只能暗搓搓道：「姑娘不必理會，回去就告訴老太太，老太太要是知道她們這般欺人，絕不會饒了她們。」
溫妙卻與她搖頭。前幾日祖母已是她將幾個姐姐罰了，一是替她撐腰，二是立下規矩。時候還長著，她不可總用這些瑣事煩擾祖母。
且她心中已有考量。若出門在外，自可做姐妹和睦之態。關上府門，便是天各一方。
此間往後，她自不必再處處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