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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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擺了錢媽媽送來的冰盆,小小隔間有這一盆冰著實頂用。加上玉枕清潤,溫妙緊繃了一天的心情很快放鬆下來,不消片刻就睡熟了過去。

  桌上的蠟燭燃到了底,晃過幾息終於熄滅。溫妙眼前方暗,便抬眸看見了那寶座上的人。

  她先愣了一瞬。隨即咧唇笑了起來,心頭難掩雀躍,暗道總算是見到了他。

  歡歡喜喜叫了一聲「殿下」,但溫妙雀躍不過一瞬間,就想起了自己已然暴露身份。

  帶笑的嘴角僵了僵,心中開始飛速盤算,如何開口才能不令他暴怒之下掐死自己。

  但這幾日不見,聰明如秦珩,已然猜出事情走向。尤其此時見溫妙一雙心虛閃躲的眼睛,便知已成定局。

  支著下頜冷冷看了溫妙良久,見溫妙除開心虛便是一副斟酌許久、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率先開口,涼聲問道:「我母親怎麼說?」

  「啊?!」

  聽見這話,溫妙驚訝仰頭,而後探究的去看他眼神,猜測他話中是否當真是她想的那層意思。

  而一眼望去,見秦珩除了滿臉冷色,確實有些認命一般的平靜。

  竟然沒有氣到掐她的脖子!

  溫妙雙眸微顫了顫,心下實實在在鬆了口氣。

  秦珩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神更冷,卻也無可奈何,誰叫她是自己唯一能與外界聯繫的途徑。

  哪怕此時只是提她到身前出氣,又怕給她捏碎了、嚇死了。

  而越是這般越叫人氣急無奈,也只得他自己強壓怒氣。頗有幾分切齒的再次開口,「莫愣神。」

  溫妙見他本就不耐,此時更是滿身戾氣,急忙開口。

  「殿下,我實在抱歉娘娘知道了殿下如今境況!但昨日與娘娘相見之時,我還見到了袁先生與周大人。原來,他們這一年多一直在查殿下的死因!更是知道了殿下之所以困在這處不得往生,是因為有人給殿下布了拘魂陣!」

  一股腦說出要害,溫妙緊緊看向秦珩。

  秦珩眉心蹙著,少頃才問,「何為拘魂陣?」

  那面上的不耐消失。鬆散支撐在下頜的手臂垂下,一雙蒼白清瘦的手已然扣在了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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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拘魂陣,字面意思似乎頗為容易理解…

  溫妙沒了方才慌張,見他這般,眼中軟下兩分,有些於心不忍,卻依舊直白道明。

  「拘魂陣,就是在您死後,動用陣法,將您的魂魄永生永世困在這裡,不得往生,不得解脫……」

  「…嗯…原來如此。」

  凌厲的唇角泄出一點不以為意是的輕笑。可他的指尖卻有些顫抖。

  垂頭又抬眸,像一匹落魄至極,在暗處藏身的孤狼,幽深的目光似能穿透黑暗,他又問:「可知道是誰做的?」

  溫妙看著他極盡克制但依舊叫人輕易識破的情緒。

  不解,憤怒,不甘,甚至委屈。

  「不知道是誰……」

  溫妙緩緩搖頭。明明知道他如今不過是一抹殘魂,卻還是想將他從那泥沼一般的情緒中拉出來。

  上前兩步,她與他不過兩步之遙,軟聲道:「殿下,周大人一直在查您的死因。袁先生在你死後曾試圖招魂與你見面,也就是如此,這才知道了你魂魄被拘,我雖不知道為什麼能與殿下通靈,但卻能叫他們知道你被拘在何處…能與你們互通消息。」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助殿下脫陣,周大人與袁先生叫我問殿下,可否回憶的起那日宮變的境況?為何殿下明明有武藝在身,那日殿中卻沒有半分打鬥痕跡?那把匕首又是如何插進殿下心口的?」

  「匕首?」

  秦珩皺眉。回想自己臨死前的記憶。

  那也是他曾經反覆回憶過,審視過的一段記憶。

  眼神遙遙穿過濃霧,越過這一年多的黑暗束縛,似乎有那麼一丁點燭火在眼前閃動起來。

  燭火搖曳在牆面,東宮的寢殿中昏昏暗暗,那日他卻不許侍從點明燈。

  侍從看著書案前費力查閱宗卷的太子殿下,忍不住再次開口勸說,「殿下,勞防傷著您的眼睛,我還是將燈給您點上吧?」

  秦珩指尖停在一處字跡上,抬眼去看殿中。

  微弱的燭光與朦朧的夜色相互照應。他閉了閉眼,許久才又睜開,「不要點燈,晃得我難受。這般就好。」

  侍從七八年服侍在他身邊,每日幾時做什麼早就胸有成竹。但眼下卻實在不解,這是他頭一次聽見殿下嫌屋中太亮。往日明明都是要燈火通明方便他處理卷宗才是。

  侍從抬眼環顧,幾支蠟燭連牆面都照不清楚,更不要提那捲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忽然有些著急。

  「殿下今日可是眼睛不舒服,我去叫太醫來看看?」

  秦珩許久才回應他,「請太醫做什麼,我好得很。」

  而話音未落,卻聽外殿忽的傳來一陣破門之聲 ,隨即便是刀劍破空與護衛嘶喊的吼聲。

  「保護殿下!」

  寢殿幾個侍從聽見這番動靜先是呆若木雞,隨即才明白過來是發生了什麼。

  「刺客…怎可能?」

  「有人闖入,殿下快從後殿走…」

  「四空!四空何在啊!」

  聽著一番嘈雜之聲,秦珩擰眉望向寢殿大門,不見慌張,一面緩緩起身拔出案邊長劍,一面與那侍從道:「四空被我派去護送二哥進山了,你不必喊了。」

  侍從聽了這話頓時慘叫,「殿下糊塗!二殿下不過是進山養病,要四空那高手做什麼?!其他人呢?怎麼都不見了?」

  「去辦我吩咐的差事了。」

  秦珩手握長劍冷眼望著外面。

  侍從一把攙住了他手臂就要往後殿拖。

  「殿下這是做什麼!您金尊玉貴,眼下快離開這裡才是,我來擋上一擋。」

  秦珩卻不動聲色將手臂抽出,側耳細聽外邊動靜。

  刀劍砍伐之聲不斷,戰甲崩落之聲尤為刺耳,他身邊的護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此時似乎並不占優勢。

  已有腳步聲逼近寢殿,侍從徹底慌了,帶了哭腔哀求,「殿下快走吧,殿下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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