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宮
合蘇將溫妙叫醒時，已將一件道袍穿在自己外衫之中掩藏。叫溫妙看過，面上帶了些得意，「怎麼樣姑娘！」
溫妙惺忪著眼睛，連聲贊她聰慧。正穿了鞋下地，便聽門外楊柳說著話進了外間。
「今日要赴的宴席非同小可，夫人特意吩咐我來給姑娘梳妝。」
楊柳帶著兩個小丫頭，捧著衣衫首飾進來，但一見溫妙還穿著寢衣坐在床邊，頓時皺了眉，「哎呀，您可太不上心了，進宮這麼大的事，不早早梳洗，竟還能睡到這會…」
說罷忙招呼兩個丫鬟給溫妙擦臉換衣。
溫妙任她擺布。待坐到銅鏡前，看一眼那托盤中的金銀綠翠，應付道：「都說楊柳姐姐梳頭好看 ，便多謝你用心了。」
楊柳總算覺得受用，撿了桌上梳子替她順發，手中觸上那一捧黑髮，不由感嘆，「四姑娘這一頭髮長得好極了，真是像那黑緞子似的，又亮又軟。」
說起黑緞，溫妙率先想到的，卻是夢中秦珩那一身純黑緞袍。襯得他華貴卻又蒼白。這時她暗暗垂眸。又腹誹到：哪怕他換身清亮的顏色，也不會那般像個死人了。
死人，她又忽然心中忐忑。真怕進宮之後稍有不慎，自己也成了個死人。
閉了閉眼緩解眼中殘留的乾澀，溫妙出聲問楊柳，「不知今日除了女眷，可還會有其他人？」
楊柳替她綰起個流雲髻，正一點一點去簪上髮飾，回她道：「也是有世家子弟出席的。」
溫妙點了點頭，隨口接道：「想必世家大族的公子都是禮數周全的。」
楊柳手中不停，隨心所欲道：「禮數都是表面功夫，誰知道暗地裡又是什麼心思？」
溫妙咋舌，覺她雖刻薄，說的卻沒什麼錯。
想了片刻，忍不住慘澹的笑了起來，心中又無奈道：那麼天下眾多女子，嫁個什麼樣的丈夫便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待梳妝完畢，楊柳將那件精緻的瀾裙替她穿上，溫妙轉身去看鏡中，微微歪了歪頭。
自小丫鬟們就知道家主偏愛誰，溫妙從未得過一句誇讚。她聽過最多的，便是丫鬟們讚揚溫嵐三人氣質高貴，打扮精緻。
如今，她將這華貴的衣裳穿在身上，倒是頭一回。
也因著衣裳太嬌貴，溫妙行走在庭院中時，便要一直提著裙擺。待到了要進宮的馬車前。溫妙看見了站在檐下的溫嵐。
溫嵐戴著帷帽，並未上前。溫妙看她幾許，便也當她不存在一般，轉上上了馬車。
這是溫嵐多年來唯一一次能進宮的機會，卻也只能眼睜睜的錯失了這次機會，更是便宜了她最看不上的小妹。
溫妙忽然勾了唇角。
即便隔著罩紗，她依舊能感覺到那抹眼光似箭。而這些年她一再退讓，如今親手搶了溫嵐的東西， 竟覺得也有幾分樂趣。
從此往後，她終於不用在意什麼骨肉親情了。這偌大府邸，她原來一直都是獨身一個的。
溫嵐望了許久，眼中的冷冽逐漸消散。她看著忽然間姿容明艷的溫妙，忍不住去撫摸自己臉上嚇人傷痕。在帷帽後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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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該是屬於她的宴席，或許她還能得到貴人青睞，嫁入宮門。
可一切都被毀了，她只能將這份殊榮拱手讓給溫妙。
見溫妙上車，林香蘭精神不濟的同她擺手，示意不要開口言語。
溫妙自然樂得清閒，只落在林香蘭身上的眸光帶了些清冷。
到了宮門。林香蘭一時收起心事下車。溫妙也斂氣提神，是要開始步步小心。
而入宮之時，溫妙才知為何秦珩說她擔憂菽皇后安危是多慮。
眼下正進宮的不過一些官員妻女家眷，竟是要逐個細查，不僅要核對身份信息，還要檢查身上有無器具，除了人，任何東西都不得帶入。
合蘇跟在後面受過宮女檢查，心中暗道好險，幸虧將那身衣裳穿在了身上，否則當真是帶不進去了。
兩人相視一眼，松下口氣。
進了宮門便不能再乘車，前後陸續到達的一眾女眷便都由宮女引著往竹湘苑走。
溫妙跟在林香蘭身側，望著深長的宮中夾道，夾道之中是人頭攢動的一眾貴女，不論穿戴，都看得出是用心之至。
不知走了多久，總算到了宴席所在。
宴席設在一片竹林之中，竹林隔壁，是男席，此時隱約能聽見話聲傳來。
溫妙跟著林香蘭隨宮女安排落座。果然是坐在了宴席最末。
仰目四望，溫妙覺得這竹林宛仿若一道三面屏風，將這宴席之所圍攏其中。片刻過後，菽皇后便在那天然的屏風之後緩步出來 。
因她有眼疾，左右各跟著兩名宮女攙扶。等她坐上主位，緊隨其後的兩個皇妃才翩躚入座。
溫妙同在座的每一個人一般無二，聚是好奇的偷偷觀望那位國母。一時間紛紛響起一陣驚嘆。
沒想到，坐鎮後宮的皇后娘娘，竟是一副天人之姿。
可溫妙卻沒有太多驚訝，便是想想太子秦珩那張臉，也該想到他母親是個大美人。
只是秦珩卻沒有菽皇后那一身溫厚之氣。也許是天生倨傲，也許是被困地宮磨沒了他的溫潤。總之秦珩令人難忘的，還是那份陰森疏冷。
菽皇后已然坐定，正抬目望向兩側的坐席。她眼疾已有半年，如今看東西不過是看個虛影，此時眼帘之中便是一片花紅柳綠鶯鶯燕燕。
這場景兩年前她就肖想過，那時她滿心歡喜，盼著各家兒女進宮給她挑選，選一個她最中意的兒媳，做大周的太子妃。
可如今，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已離開她許久。模糊的眼中浮起傷感，她卻只得在這個好日子裡壓下那份淚意。
竹林之中，原本熱鬧的場面忽然靜了一靜。眾人看著尊貴的皇后面色隱忍，一時間也都明白她是思念起了那位太子。不論多麼歡喜，一眾女孩也都隱去了滿臉興奮，不敢再輕易說笑。
菽皇后這時卻率先笑起來。目光朦朧的看著眼前，朗聲道：「宮中久不做宴，我都與諸位夫人生疏了。眼下正直盛夏，景致秀麗，今年更是風調雨順處處安泰，是該好好慶賀，諸位千萬不要拘謹。我便敬諸位一杯，以作開席。」
一番話如淳淳清水注入人心。溫妙是第一次見皇后，便是就這一面、這短短一番話，就能感受到這是個寬厚的人。這令她擔憂的心有了些安慰。於稍後要做的事，也更添了幾分信心。
溫妙惺忪著眼睛，連聲贊她聰慧。正穿了鞋下地，便聽門外楊柳說著話進了外間。
「今日要赴的宴席非同小可，夫人特意吩咐我來給姑娘梳妝。」
楊柳帶著兩個小丫頭，捧著衣衫首飾進來，但一見溫妙還穿著寢衣坐在床邊，頓時皺了眉，「哎呀，您可太不上心了，進宮這麼大的事，不早早梳洗，竟還能睡到這會…」
說罷忙招呼兩個丫鬟給溫妙擦臉換衣。
溫妙任她擺布。待坐到銅鏡前，看一眼那托盤中的金銀綠翠，應付道：「都說楊柳姐姐梳頭好看 ，便多謝你用心了。」
楊柳總算覺得受用，撿了桌上梳子替她順發，手中觸上那一捧黑髮，不由感嘆，「四姑娘這一頭髮長得好極了，真是像那黑緞子似的，又亮又軟。」
說起黑緞，溫妙率先想到的，卻是夢中秦珩那一身純黑緞袍。襯得他華貴卻又蒼白。這時她暗暗垂眸。又腹誹到：哪怕他換身清亮的顏色，也不會那般像個死人了。
死人，她又忽然心中忐忑。真怕進宮之後稍有不慎，自己也成了個死人。
閉了閉眼緩解眼中殘留的乾澀，溫妙出聲問楊柳，「不知今日除了女眷，可還會有其他人？」
楊柳替她綰起個流雲髻，正一點一點去簪上髮飾，回她道：「也是有世家子弟出席的。」
溫妙點了點頭，隨口接道：「想必世家大族的公子都是禮數周全的。」
楊柳手中不停，隨心所欲道：「禮數都是表面功夫，誰知道暗地裡又是什麼心思？」
溫妙咋舌，覺她雖刻薄，說的卻沒什麼錯。
想了片刻，忍不住慘澹的笑了起來，心中又無奈道：那麼天下眾多女子，嫁個什麼樣的丈夫便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待梳妝完畢，楊柳將那件精緻的瀾裙替她穿上，溫妙轉身去看鏡中，微微歪了歪頭。
自小丫鬟們就知道家主偏愛誰，溫妙從未得過一句誇讚。她聽過最多的，便是丫鬟們讚揚溫嵐三人氣質高貴，打扮精緻。
如今，她將這華貴的衣裳穿在身上，倒是頭一回。
也因著衣裳太嬌貴，溫妙行走在庭院中時，便要一直提著裙擺。待到了要進宮的馬車前。溫妙看見了站在檐下的溫嵐。
溫嵐戴著帷帽，並未上前。溫妙看她幾許，便也當她不存在一般，轉上上了馬車。
這是溫嵐多年來唯一一次能進宮的機會，卻也只能眼睜睜的錯失了這次機會，更是便宜了她最看不上的小妹。
溫妙忽然勾了唇角。
即便隔著罩紗，她依舊能感覺到那抹眼光似箭。而這些年她一再退讓，如今親手搶了溫嵐的東西， 竟覺得也有幾分樂趣。
從此往後，她終於不用在意什麼骨肉親情了。這偌大府邸，她原來一直都是獨身一個的。
溫嵐望了許久，眼中的冷冽逐漸消散。她看著忽然間姿容明艷的溫妙，忍不住去撫摸自己臉上嚇人傷痕。在帷帽後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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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該是屬於她的宴席，或許她還能得到貴人青睞，嫁入宮門。
可一切都被毀了，她只能將這份殊榮拱手讓給溫妙。
見溫妙上車，林香蘭精神不濟的同她擺手，示意不要開口言語。
溫妙自然樂得清閒，只落在林香蘭身上的眸光帶了些清冷。
到了宮門。林香蘭一時收起心事下車。溫妙也斂氣提神，是要開始步步小心。
而入宮之時，溫妙才知為何秦珩說她擔憂菽皇后安危是多慮。
眼下正進宮的不過一些官員妻女家眷，竟是要逐個細查，不僅要核對身份信息，還要檢查身上有無器具，除了人，任何東西都不得帶入。
合蘇跟在後面受過宮女檢查，心中暗道好險，幸虧將那身衣裳穿在了身上，否則當真是帶不進去了。
兩人相視一眼，松下口氣。
進了宮門便不能再乘車，前後陸續到達的一眾女眷便都由宮女引著往竹湘苑走。
溫妙跟在林香蘭身側，望著深長的宮中夾道，夾道之中是人頭攢動的一眾貴女，不論穿戴，都看得出是用心之至。
不知走了多久，總算到了宴席所在。
宴席設在一片竹林之中，竹林隔壁，是男席，此時隱約能聽見話聲傳來。
溫妙跟著林香蘭隨宮女安排落座。果然是坐在了宴席最末。
仰目四望，溫妙覺得這竹林宛仿若一道三面屏風，將這宴席之所圍攏其中。片刻過後，菽皇后便在那天然的屏風之後緩步出來 。
因她有眼疾，左右各跟著兩名宮女攙扶。等她坐上主位，緊隨其後的兩個皇妃才翩躚入座。
溫妙同在座的每一個人一般無二，聚是好奇的偷偷觀望那位國母。一時間紛紛響起一陣驚嘆。
沒想到，坐鎮後宮的皇后娘娘，竟是一副天人之姿。
可溫妙卻沒有太多驚訝，便是想想太子秦珩那張臉，也該想到他母親是個大美人。
只是秦珩卻沒有菽皇后那一身溫厚之氣。也許是天生倨傲，也許是被困地宮磨沒了他的溫潤。總之秦珩令人難忘的，還是那份陰森疏冷。
菽皇后已然坐定，正抬目望向兩側的坐席。她眼疾已有半年，如今看東西不過是看個虛影，此時眼帘之中便是一片花紅柳綠鶯鶯燕燕。
這場景兩年前她就肖想過，那時她滿心歡喜，盼著各家兒女進宮給她挑選，選一個她最中意的兒媳，做大周的太子妃。
可如今，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已離開她許久。模糊的眼中浮起傷感，她卻只得在這個好日子裡壓下那份淚意。
竹林之中，原本熱鬧的場面忽然靜了一靜。眾人看著尊貴的皇后面色隱忍，一時間也都明白她是思念起了那位太子。不論多麼歡喜，一眾女孩也都隱去了滿臉興奮，不敢再輕易說笑。
菽皇后這時卻率先笑起來。目光朦朧的看著眼前，朗聲道：「宮中久不做宴，我都與諸位夫人生疏了。眼下正直盛夏，景致秀麗，今年更是風調雨順處處安泰，是該好好慶賀，諸位千萬不要拘謹。我便敬諸位一杯，以作開席。」
一番話如淳淳清水注入人心。溫妙是第一次見皇后，便是就這一面、這短短一番話，就能感受到這是個寬厚的人。這令她擔憂的心有了些安慰。於稍後要做的事，也更添了幾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