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歲歲年年常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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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可謂一年中最熱鬧的一日,天擦黑時街上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聲,孩童們舉著花燈滿大街撒歡,處處都是辭舊迎新的熱鬧氣氛。

  外院擺了一桌酒菜,一眾侍衛與周韻幾個女孩們湊做一桌把酒言歡。

  溫妙與秦珩二人坐在內院屋中倒顯得有些冷清。

  二人用罷了飯,依舊能聽見前院歡聲笑語。

  秦珩自取了書卷靠在榻邊,與溫妙道:「你不必在這陪著我,去同他們玩吧,就還當我沒來的時候一樣。」

  溫妙卻搖頭,抱了厚實的毯子鋪到院外的兩張躺椅上。又開了一壇桂花酒擱在旁邊石桌上。

  秦珩瞧著她忙進忙出,很快到了他跟前將他的書本扔到一旁,扯著他往院中去。

  「我們就坐在這喝酒守歲,這城中有個大戶,每年子時都會放許多的煙花,也算城中一道景色。我與清鳴一同觀賞。過了子時便回去睡覺,」

  秦珩隨她到了院中坐下,還是勸她道:「我在這等著你就是,去玩一會再回來陪我。」

  溫妙坐在旁側,與他道:」我就想跟清鳴在一起,怎麼清鳴這麼不解風情?」

  秦珩聽她如此說,忍不住面染笑意,「好,那就聽你的,喝酒守歲。」

  溫妙要給兩人倒酒,卻被秦珩接了過去,先替她倒滿,又給自己倒滿,隨即仰頭飲盡。

  溫妙見此,也立刻喝完杯中酒水。

  清涼的酒液划過喉嚨,不過片刻就令腹中滾熱。

  一連喝過三杯,見溫妙還要再喝,秦珩將她手中的杯盞按住,開口道:「有什麼話這就說罷,再喝你要醉了。」

  那點酒意這時不多不少,正讓溫妙不安的心中沉穩許多。此時她眼中映著燭光閃爍,聽他這般開口,便轉頭看向他,問,「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

  秦珩靠在椅上同他輕笑,「因為了解你。」

  溫妙微怔,隨後覺得無奈,笑道:「怎麼什麼都瞞不過你?」

  說完這話,她忽然起身擠到秦珩身旁。秦珩欣然給她讓開了些地方,靠在椅中偏頭看她,就見她不再斟酌,終於正色開口。

  「清鳴,如今你我這般,我心中有愧。」

  她如此正色,秦珩眉宇間卻反而染了些笑意。

  「為什麼?」

  「因為,因為你為我拋棄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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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最後幾字,她話聲倏的低沉。

  垂眸又道:「你本該是那個運籌帷幄縱橫天下的人,可如今你卻令自己籍籍無名。」

  「我覺得這不該是你要走的人生。全是因為我。」

  她垂著眼不敢去看那雙眼睛。想在這歲末的最後一天打開心扉。

  「我害怕有一天你會後悔現在的決定,可覆水難收,似乎一切也都沒有再轉圜的餘地,我…」

  「阿妙。」

  秦珩忽然出聲將她打斷。

  溫妙抬眸,就見他抬指輕掃她頰邊的碎發。

  「或許你不該反思這個。我已經同你說過,我這樣的人,骨子裡最是自私,所做的所有選擇都是想讓自己更好受一些,如眼下我這般來找你,亦如我那時將你強留在身邊。」

  他的長指又握在她腕上,稍加了些許力道輕動著摩挲。

  溫妙忍不住對上那雙視線,卻見他目色溫和,又問她道:「眼下我只問你一句,我們今日把話說開,掰開了揉碎了都說明白,到了明年,一切都不要再重提,行還是不行?」

  溫妙遲疑點頭,少傾又定定道,「好。」

  秦珩滿意點頭,微坐正了身子,繼續道:「溫妙,你若知道我曾經怎樣覬覦你,你恐怕會厭惡我。」

  他說著自嘲似得輕笑了一聲。

  「我起初覺得你怯懦膽小,覺得你不過是個弱小無依的羸弱女子。可你毅然替我解開了拘魂陣。」

  他說到此處忽然貼近溫妙,將她的腰圈在臂彎之中。在她耳邊低聲道:「後來,又因為我的事端害你死去。」

  「阿妙,即便那時我還是殘魂一縷,我就想要占有你,可我知道沒有辦法,一個死人,什麼都做不了。故而,我計劃好了如何為你安排後路,能令你後半生無憂。不論是你的吃穿用度,甚至婚喪嫁娶,我都能令清雲招牌下的商鋪替你解決。可直到傳來你的死訊,我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放下你。」

  「重活一世,我害怕你忘了我,又擔心貿然出現讓你討厭我。許多次,在你熟睡時,我都在你的榻邊。」

  察覺溫妙目光探究望來,他將臉輕輕別開,埋在她頸側,不願讓她看見自己曾經的陰私。

  「我計劃著怎樣能接近你 ,認識你,讓你與我相熟然後相愛。當我知道你也還記得從前事,我既高興又害怕,高興你還記得我,卻害怕你會恨我。怨我連累你受那番刻骨之痛。」

  「我假意要同你繼續合作,靠近你。你不是問那髮帶麼?那髮帶是我晚上從你榻上偷取的 ,怎麼樣,卑劣嗎?」

  不想溫妙聽不得他這樣說自己,此時忽然將他的臉捧在手間,稍有羞澀的同他搖頭,柔聲道:「因為是你,所以不討厭。你這般一說,我想起來確實有過一根很愛惜的髮帶,如今知道是清鳴拿了去,就當是定情信物好嗎?」

  秦珩微怔,猝然笑開,少傾又沉下神色,道:「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溫妙認真思索,認真回答,「或許,就在你還是個魂魄的時候,只不過那時我並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秦珩忍不住將她抱緊,深深呼吸,許久才接著開口。

  「或許直到現在你都不知道,你的喜歡與心意也由我步步引導。從接受我的牽手到我的擁抱,再到親吻與同榻而眠,其實你一直在我的部署與計劃之中一步一步進入了我的圈套。」

  溫妙面頰漸漸浮起一抹輕紅。「你這般,把我說的很蠢…」

  秦珩搖頭,「不是蠢,是我仗著你的那點喜歡,加以利用罷了。」

  「但你會再次冒死衝進陣中替我解陣我未曾料到,我以為你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會格外惜命,誰曾想,還是那樣傻。那一刻我覺得我們就該永生永世在一起。所以…」

  「所以我不能接受一切安穩之後,你卻要離開我。」

  「我一面心疼你留下所要承受的束縛,一面又難以控制自己強留你。我責怪你將我拋棄一走了之,也是因為我自私至極,其實你什麼都沒做錯,你只是想要自由罷了…」

  「不!」

  溫妙聽出他聲音乾澀,立刻將他打斷。

  「你所說的步步引我進入圈套並不對,實則是你一個人在為我們的感情單方面付出,清鳴,反而是你最辛苦。」

  她說著輕輕搖頭,「其實我時常也會想不明白究竟如何是好,我恨自己沒有早些明白你的心意與我自己的心意,讓你一個人困在其中進退不得,又不知自己若與你早些心意相合,後面的路又該怎麼走…」

  「我才是自私的那個,為了自己不受束縛,狠心拋下了你。我更加沒有想到你會退位,會拋棄千辛萬苦得到的一切。」

  眼中忽有淚水洶湧,溫妙將臉貼在他胸口,「可眼下說什麼都晚了,你再也回不去了…」

  她說到此處,忍不住嚎啕,可哭過幾聲卻聽頭頂忽然傳來朗聲的笑。

  怎麼會笑成這樣?

  溫妙不解的抬頭,就見秦珩低眸望來,與她道,「你可知道我用什麼換取的重新來過?」

  溫妙怔怔,「竟是你換來的麼?用什麼?」

  秦珩頷首,「那時,那些道人同我說,復生是與天作對,我本是要連世稱帝,萬古流芳之人,有上達天聽飛升成仙之體,若當真要重回前世,恐怕要用數不清的後世機緣去換。」

  他仰頭看向月色,話聲輕朗舒暢,「溫妙,直如今我才真的明白,何為人算不如天算。」

  「我所捨棄的那些皇位或者機緣,其實也包括了這一世。」

  他笑著又低頭看向溫妙,「我放棄的如此心甘情願沒有半點可惜,豈不正是如此?」

  溫妙深思飄忽,許久破涕為笑,卻笑著笑著又流下眼淚,「那你以後豈不是每一輩子都不能做皇帝了?」

  「嗯,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

  「其實你不知道做皇帝有多累。」

  「那我就永遠陪著你好嗎?」

  秦珩卻忽然沉默,許久長嘆到,「溫妙,從此以後,你要愛我就全心全意的愛我,不必再有任何負擔。」

  溫妙仰頭回應,「我勢必會全心全意的愛你。如從前一般,即便付出生命也可以。」

  天空忽然炸開絢爛的煙花,緊接著便是一聲又一聲,一朵又一朵,接連成片,照亮半邊夜空。

  院內院外立時有歡快喧鬧的聲音響起,一時間仿佛所有舊事塵煙都被這些聲音掩蓋、消散。

  溫妙忽又湊到秦珩耳邊,我今日原本還有一些話想說。

  「什麼話?」

  「夫君。」

  這稱呼昨日她叫過一遍,可此時秦珩還是控制不住的手腳發軟,像是被她的溫軟聲音纏住。

  很快,他又聽見溫妙吻著他耳廓低語。

  「既已攜手至此,此後便與夫君歲歲年年常相伴。我們就像尋常夫妻一樣,白頭到老。好嗎?」

  絢爛的煙花將院中照的時明時暗。秦珩閉目輕輕嗅聞空氣中的臘梅香氣,覺得一切都是如此美滿。

  「好 。」

  「歲歲年年常相伴。我們就像尋常夫妻一樣,白頭到老。」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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