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不牴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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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白之話擲地有聲。一切言辭確實合情合理。今日來此便是要徹底為祖父正名,此時靜靜望向眾人,繼續坦言。

  「我祖父與溫踵曾為同窗好友,科考前夕,他們一同參加了景深書院的考前會試,探討押題,不想我祖父竟當真押中了,遂,考試當日,祖父依著舊論又潤色一番。」

  目色漸冷,殷白望著堂中,「哪知,溫踵學術不精,同樣用了我祖父的策論,後又賄賂了考官,判處我祖父舞弊,從此,我祖父再無科考資格!」

  說到這裡,他滿目憤怒,渾身冷若冰霜。

  「溫踵小人,此後跪在我祖父面前,欺騙我祖父是因為考官覺的未經修改的原文更為純粹,才認定我祖父抄襲,又因那考官與我曾祖曾有舊怨,我祖父狀告無門!那溫踵至此中了舉人!」

  此事非同小可,如石落水,激起千層浪花。夏青怒問,「你可有證據?!」

  眾人不曾想會牽連出如此駭人聽聞之事。一時正為殷白祖父憤然,又確實不知其所說真假。

  殷白雙目赤紅,「當年那份在景深書院所做的押題策論正在我手中!上署我祖父之名!」

  景深書院,是前朝大學士陸瀟汀所建,百年來出過數不勝數的舉人,也十分受貴族推崇。

  其書院有一傳統,便是在科考前夕組織會試,讓考生們相互探討。那會試的紙張是書院特製,上有書院徽印,造不得假,若那試卷當真在殷白手中,便可說是證據確鑿了。

  此時殷白冷笑連連,取出那張會試策論舉在身前。

  「溫踵小人後又拿著我祖父的畫作冒充是自己所做,不曾想還令他得了上官喜愛,以此揚名。後又以我祖母與父親的性命要挾我祖父代為書寫,此後,我家祖父只能隱姓埋名,以致鬱鬱而終!」

  眾人紛紛看向那張策論,皆看得清其上會試特用紙張的標記與署名。

  一時之間,目光紛紛投在夏青身上。

  夏青渾身冒起一層薄汗,卻依舊面色鎮定,淡笑了幾聲,才道:「你絕非一般人家,竟還能造假會試專用的紙張,看來我家是有口難辯,只能求官府給個說法了。」

  他說著,面色一變,斥道:「來人,去報官!」

  隨即又轉向眾人,抱拳示意,「此人有備而來,我溫家決不能任由其污衊,等官府將這後生帶走盤查,必定水落石出!」

  溫妙聽清這話卻是心頭一跳,暗道不好。

  他們官官相護,那殷白若當真被帶走了,必定是屈打成招,死在獄中。書

  不知是怎麼打算,但她不及思考,已經有了決斷。

  「慢著!」

  女子之聲突兀的響起。眾人齊刷刷看向二樓,就見方才那貌美姑娘正探窗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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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幾人見溫妙忽然出聲,紛紛詫異看向溫妙,老太太出聲詢問,「你要做什麼?」

  溫妙心思已定,與她道:「我要保下殷白。」

  她說罷不等眾人阻攔,立刻開門出去。

  「姑娘…這樣的場合,你怎好拋頭露面…」

  錢媽媽想阻攔,卻被老太太抬手攔住,「讓她去。」

  溫妙自二樓走下,一眾書生紛紛注視著她。夏青見她到了人群之中,皺眉問道:「四姑娘怎麼在這?」

  溫妙道,「外出赴會,恰聽聞此事,過來看看。」

  夏青語氣不耐,立刻道:「姑娘還是快些回府吧,這裡有我來處理,萬用不著姑娘你拋頭露面。」

  溫妙冷眸看他,「我身為溫家女,家族名聲受累,既聽見了,還能裝作事不關己麼?」

  幾句質問有理有據,令夏青只好道,「此事老爺命我前來處理,我自有法子,姑娘大可安心。」

  「你的法子就是將人送去官府?」

  見她神情帶著蔑視,夏青為之一怔,不滿她的態度,但一時鬧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四姑娘何意?」

  「自然是覺得你處理的不慎妥當,不然,我怎至於親自下來。」

  溫妙說罷,喉間極是不屑的哼笑了一聲。

  夏青越發驚訝,他是老爺的親隨,便是夫人也要給他三分顏面,何時被人如此擠兌過。

  可眼下身處眾目睽睽之下,溫妙到底是主子,令他難以辯駁。

  卻又怕她壞事,便令隨從將人群隔開了些,「諸位諒解,給我家姑娘騰些地方。」

  眾人自知不該將個姑娘家這般圍著,很是配合的騰出一片空地。

  那夏青又到了溫妙近前,低低問道。「四姑娘究竟要做什麼?」

  「這樣一樁事鬧到官府,即便處理的再乾淨,卻要在官員之中傳開了,都是千年的道行,他們怎麼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父親還如何立足?再者,他若說的屬實,當年的考官查不查?」

  她說罷偏頭看夏青,就見他面色果然變了變。

  「那姑娘的意思是?」

  「夏先生儘管配合我就是。」

  她不再與夏青多言,抬眸看向桌前站著的殷白。

  此時殷白正冷冷盯著溫妙,眼中儘是恨意。

  溫妙並不在意。頂著那道冷眼,抬腳到了他近前,用極低的聲線道,「進了官府你只有死路一條,不但不會還你公道,殷氏一門也要就此斷送。不如留著性命將來斬草除根。」

  殷白眸中一震,不曾想到她會說這些。又聽她低語一句,「你證據確鑿,是非曲直已在人心。又何必非要那明面上的結果,退,亦是進。」

  「你……究竟是……」

  但不等他問出口,溫妙已撇開目光,望向眾人,朗聲道:「你平白污衊我祖父名聲,實在不知我家何處得罪了你!你說的那段故事,沒有證人便做不得數!我溫家不認,也不會在此與你胡攪蠻纏,清者自清!」

  隨即,溫妙環視一周,又道,「世人各有心思,總不能誰來污衊栽贓,我家都要費心解釋!從此往後,關於此事,我家絕不再回應半句,也望諸位不要被人蒙蔽了雙眼!」

  此話之意,便是要不了了之,打死不認了。

  那殷白聽了她這樣一番說辭,立刻便明白了她方才那句,『你證據確鑿,是非曲直已在人心』是什麼意思。」

  雖對她戒備不減,卻知道她所說不假。

  他原本確實報了視死如歸的打算,但聽她一言,一時又激起重振殷氏一族的決心 。靜默了片刻,殷白拱手望向眾人,「公道自在人心。」

  他說罷立刻收好字畫往外走去。

  堂中一眾還未探明走向,卻聽門外忽有一隊兵馬奔來,有人呼喊,「御史台辦案!誰都不許亂動!」

  說是如此,但聽見這名號,眾人不免要想是否因摻和溫家這事惹了官司,立刻就要四散逃跑,但正門已被皂役圍住,便都往茶樓內涌去。有的往後門跑去,有的上了二樓從後窗逃走。

  「阿妙!快上來!」

  溫妙仰頭去看,竟見阿荷與紋錦也在二樓,又見老太太焦急望來,溫妙立刻也折身往樓上去。

  奈何她身量不抵那些男子高大,一面快走,一面被人撞了幾回。

  周遭汗味混合著不同男子的衣裳薰香,溫妙被碰過幾回肩臂,心裡控制不住的泛起噁心。

  但很快那些男子就將二樓也堵得水泄不通,連廂房的門都瞧不見了。

  秦珩蹙眉看著,見她臉色蒼白抱臂行走,便知道她是受不了別人的觸碰。此時別無他法,秦珩立刻自樓上一躍而下,先落在一張方桌上,又兩步到了溫妙身前。

  總算替她將人群隔開了些,溫妙抬頭,簡直大喜過望。

  「殿下!「

  秦珩此時不敢貿然碰她,只說「隨我往外走。」

  可惜那些人像無頭蒼蠅,很容易將她們衝散。

  這一時間,秦珩突然想起,那日在酒樓,溫妙並不牴觸他的觸碰。

  心頭有什麼狠狠跳了跳,他又想,或者可以說,溫妙並不牴觸他。

  垂眼看向溫妙,他抬手將人肩膀攏住,就見她蹙眉望著別處,卻順著他的力道伏在他胸口,一隻手正揪在他胸襟的衣料上。

  「殿下,怎麼辦?」

  秦珩未語,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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