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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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香蘭推門進去,見溫妙正立在窗前。立刻皺眉開口,「既看見了怎的還不出去,竟還要長輩來請?」

  溫妙轉身,端詳她片刻,看出了她掩飾不住的得意之態,問道:「不知叫我出去做什麼?」

  林香蘭聽見她這樣問,立刻笑了起來,比之在外面時,腰杆直了許多。

  「你那日從老爺書房裡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如今倒是要恭喜你了,那位貴人要帶你走呢。」

  嘴上說著恭喜,眼底全是嘲笑。話聲一轉又道:「可惜,我這做母親的,沾不上你的光。」

  她掩唇低笑,做盡了姿態。「哦,對了,貴人囑咐,將你帶走,是給了銀子買你的,往後,你便是別府的仆俾。再不會與母家有任何交集,你何去何從,我們不得過問。為的溫家臉面,從此往後,你就是那籠中鳥,也不能再拋頭露面了。」

  「溫妙,好好伺候那老頭子,享你的福分去吧。」

  溫妙靜靜聽著,面無表情。

  「那位是誰?母親怎麼忍心讓女兒被帶走,母親會救我吧。」

  林香蘭聽她無甚波瀾的發問,知道她早對自己冷了心肺。

  笑意漸漸止住,她看著溫妙的臉,眼神冷下去,默了少頃,終道:「我怎麼可能救你呢。我巴不得你被踩進爛泥里。」

  十幾年,她總算說出了日日盤踞心底不得而出的話。

  溫妙微微揚起下巴,不解,「既然這麼厭惡我,當年何必費力把我換到身邊?」

  林香蘭眼梢跳動,驚訝了一瞬。不過很快她又覺得沒什麼所謂。從今往後,溫妙再也見不到溫道正了,這秘密永遠不會被人知道。

  於是她再次靠近溫妙,二人不過一步之遙。

  「你是怎麼知道的?」

  溫妙搖頭,「不重要。」

  「呵…」

  林香蘭點頭,「好吧,本不想告訴你的,因我原先的打算要更長遠些。」

  她在屋中漫步,娓娓道來,「我知道,一個不得父母疼愛、不被重視、不被惦記的孩子,恐怕一輩子都是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的。我時時告訴你你是個愚笨的、不討人喜歡的,等你到了嫁人的時候,再給你尋一個沒本事,對你不在意的丈夫。你便一輩子都會活在卑賤與自棄之中!」

  溫妙靜靜聽著。

  「我原本該長長久久的看著你如何卑賤的活著。可是你卻生出了反骨,想要逃出我的掌心,於是我決定讓你嘗盡這世間繁華,再將你拉入泥潭,毀了你,糟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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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她說著又笑了起來。「只是眼下計劃有變,再難由我做主。你即將被囚禁,我也不必再操你的心。那麼…」

  她停住腳步,定定站到溫妙面前,惡毒低語,「餘下的殘生,你便帶著最痛苦的真相活下去吧。要好好的活著呀。」

  與溫妙猜測沒什麼出入。

  她卻是先笑了一聲,看著林香蘭那雙得意的眼睛,問她,「那麼,從小不被父母在意,不討人喜歡,嫁人也只嫁了一個不在意你的丈夫,所以即便人到中年,你還是覺得自己卑賤麼?」

  林香蘭聽清溫妙所說,渾身顫了一顫,只覺有什麼將她咽喉攥住了讓她險些窒息。

  得意蕩然無存,怔了半晌,她低吼,「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如今兒女雙全 ,丈夫在官場如日中天…」

  她又強笑,「更何況,我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喜歡溫妙總是一針見血戳中她的痛處。她不想聽溫妙再說話。遂,立刻又道:「你當然不是我的孩子,沒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好比你的母親,即便活生生割出心頭血,也要換你一命!」

  溫妙聽見這話頓覺心痛萬分,袖中手指按在釵頭,疼痛總算讓她穩住了情緒沒有立刻失控。但眼淚卻不受控制。

  見她落淚,林香蘭總算滿意的再次笑起來。

  「她是多好的一個人啊,美得不可方物,和善,林家的嫡長女!人人似乎都喜歡她。我呢,一個庶女,永遠被排在最後,永遠比不過她。連我喜歡的男人也被她搶去了!」

  她笑的憤恨,眼中帶了狠毒,「都誇她善賢,誰在意過我的感受!她愈是表現得善解人意,我愈是恨她!她為什麼對我好?因為她愧疚,她搶了父親對我的疼愛!搶了我的榮光!」

  她直直看著溫妙,「是不是聽到這些,也覺得你母親是個很好的人,身為她的女兒,也覺得歡喜吧?可惜,她死在了我手裡,我送給她的補身茶,卻是催命的毒藥,每日喝一點,不出兩年,就叫她如敗落的花。」

  「什麼…」

  溫妙忽覺氣血逆流直衝頭頂,令她暈的險些站不住。

  「是你害死了她?原來是你一直在下毒…」

  「是啊!」林香蘭見她扶著書案再站不穩,極開懷的笑了幾聲。

  「還有你父親,時不時的也喝上幾回那茶水,雖不致命,但也弄垮了身子根基,再加上你母親病逝,他很快也鬱鬱而終!真是可笑,他當初若選了我,怎麼會有落得這般下場?活該!」

  「卑鄙!」

  溫妙此時除了恨,卻再流不出一滴淚。

  「卑鄙?高尚又能值幾文錢?你母親高尚,明明還能再活個一年半載,為了你,放了心頭血,體虛不支,就此去了。可笑的是,臨死前,竟將你託付給了我。」

  她回憶起那日情景,「聽聞長姐誕下你便不行了,她著人來傳,說有話對我說。我那時雖也即將臨盆,還是去看望了她。誰能想到,平日裡那樣明媚嬌俏的人,瘦的只剩一把骨頭,氣都喘不勻了,還要將你託付給我。」

  她看著溫妙,漸漸氣定神閒,「父親與她母親去後,她覺得我是這天底下與她最親的人了,我是你的親小姨,一定會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疼你。可惜,我巴不得你隨她一起去了。誰知她用心頭血救活了你。倒是老天眷顧我,那日我忽然發動,卻難產了。」

  「孩子下不來,要麼將我剖開取出孩子,要麼肢解了孩子保下我,總得活一個。」

  她閉了閉眼,忽然流下兩行淚。


  後面的事情已在不言中。她用溫妙頂替了那個孩子。

  這是她唯一覺得虧心的事,那是她懷胎十月的孩子。但很快,她擦去了眼淚。

  因她覺得,沒有什麼比她活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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