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走陰間路，她行人間道
守門小廝看清來人立刻將府門牢牢合住。
胸口火辣辣的痛意燒的合蘇眼冒金星，勉強坐起來，就見是個一身黑衣的黑瘦男子靠近過來。手中正握著她的那封信。
「好大的膽子。」
「你們主僕難道以為就只有那幾人守在那處嗎？你們以為，他們真的看不見你溜了出來？」
他笑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信，覺得有趣極了。
「還以為你有什麼高明的手段，不過是這些小伎倆，實在天真。」
他說著，將那信放進懷中，並不敢私自打開。
合蘇知道自己是被當成了戲耍的猴子。胸口的痛倒覺不出來了是的，只滿心苦恨。
不過她也並不吃虧，因為那信本也是假的，裡面不過是寫了些求醫問藥的話。
「要想還有命照顧你家姑娘，就老實些吧 。」
那人說罷，一個飛身躍到牆上，等著她自行回去。
門外傳來叫賣的聲音。是那位娘子。
合蘇深吸了口氣，大喊道：「憑你們是誰的人我不管！我家姑娘病的不輕，如今傷的都快魂飛魄散了！魂魄若是丟了，人還怎麼成？眼下只找郎中不行，得招魂，要招魂！」
「裝瘋賣傻什麼？！」
那黑瘦男子昵她，「主子要留她的命，她就死不了，晚間我會找人來看。」
撫了撫鈍痛的心口，合蘇又瞪一眼那男子，轉身往回走了。
溫妙遠遠看見合蘇回來，又看她面上帶笑，便知辦成了。轉頭看那幾人，果然見他們並不驚訝合蘇自外回來。
冷哼一聲，溫妙扶著梯子下去。鑽進屋子，忙拉過合蘇詢問，「可有人傷你？」
合蘇想搖頭，只是忍不住要咳，咳著咳著就咳出一口血沫子。
「合蘇！」
溫妙驚叫。
秦珩抬腳靠近，端看了兩眼，道：「不算重傷，你那無憂草取下一點給她煎水喝，一次就能見好。」
溫妙這就要去，秦珩道，「不要慌，她眼下沒事。」
溫妙卻心疼，將藥先煎在火上，又將剩下的無憂草舉在合蘇鼻尖讓她聞，「誰傷的你？」
合蘇胸口疼痛緩下，憂愁道：「原來咱們院中真的不止那幾個人守著，我方才剛見到那位娘子，一個黑衣裳的不知從哪冒出來將我一掌劈了回來。同姑娘所猜的不錯，他果真將那信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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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頷首，眼中心疼，「你立了功，以後再獎你。」
合蘇只道，「只要姑娘能平安，我什麼獎賞都不要。」
「你放心，會平安的。我去看藥。」
到了窗外檐下。
溫妙查看了爐上的藥。見秦珩立在窗內看她，想了一瞬，她問：「若周大人領會了意思，袁先生招魂與殿下相見需要多久？」
秦珩沉吟，「那時見他招過去世不久的同門魂魄。擺陣布局，需得兩日。」
溫妙笑開，「兩日而已，不算很久。」恰好在溫道正回來之前。
秦珩見她多日陰霾心事重重，此時似乎終於撥雲見日，面上有了笑意。
但笑意稍減，便聽她又有些猶豫道：「如今，我對於殿下來說…已經不能幫什麼忙了…」
「嗯。」
他淡聲應了。
她這一步暗棋已被發現，便成了棄子。
事實便是如此，他們二人是當局者，更是這事端中最先知道事情變化與走向的。接下來的決定權全在秦珩手中，也只能在他手中。
溫妙知道他性子謹慎，算計頗深，她雖也忐忑，但還是堅信他不會棄她不管。
「多謝你。」
溫妙忽然聽他道謝，微怔了怔。她將拘魂陣破除之後，已經過去這麼些天，今日，卻是第一次聽他道謝。
她以為他們兩人不必言說，都是權衡選擇之下的作為。
可她此時不免捫心自問，之所以堅信秦珩不會棄她，不也是因心底里覺得，多日同行，其實也是有幾分情誼麼？
這樣想著，心裡忽然泛起了漣漪一般，那漣漪層層盪開，又逐漸消散，她一時間什麼也沒有抓住，只目光怔怔望著秦珩。
他也正看著她。
雖居高臨下，卻不同從前的睥睨之態，眸光也沒有任何考量，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時間，溫妙心中又起了新的漣漪，不經意間變成了風浪，淹沒了整顆心臟。眼光里忽然閃爍了一點淚花。
她立刻垂眼，笑了笑。「殿下何必客氣。往後…」
「天各一方，也沒什麼能再幫殿下的。」
秦珩依然那般看著她。良久啟唇。
「等我與他們見了面，便令周霖鈺帶你出去。可將你先送到臨城，改一個方家遠親的身份，過幾月再接回京中，還同你祖母在一起。」
溫妙默了一瞬，抬頭看他，又搖了搖頭。就見秦珩挑眉看她。
他以為這已是給她想的萬全之策。即便將來從方家出嫁，她也是有依仗的。
溫妙卻不是得寸進尺，開口道：「我想去外面走走。不再拘泥於家族規矩，不用看人眼色。殿下既然能給我新的身份，可否給我造一個假戶籍，我想，我想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切全憑我的意願，重新開始。」
秦珩看著她眸色認真，便知她也早有打算。他若有所思，半晌頷首，「不成問題，只是你可想好了，世道艱難。」
溫妙點頭，「我已想的很清楚了。」
再艱難，人是自由的，不受束縛的。
秦珩轉身望向窗外，未再說話。
溫妙瞧著他一片側影，心口那陣難言之意似乎又涌了上來，只是眼下事情已定無需再多言，她低頭去看藥爐。
不想秦珩再次開口。
「我會給你身份戶籍，並敕碟一份，有此文書，不論大小州郡、府衙客店，都要給你八分顏面。凡是雲字門的客舍、店鋪，其中貨品你都可放心取用。另備錢財若干，你憑暗語，可往錢莊提銀。這些，我會一一交代給周霖鈺，你無需費心。」
他不看她，只看著窗外，聲色淡淡，像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其中細枝末節，他都替她考慮清楚了。
雲字門的商鋪遍布各地，她隨意取用。那時他雖然已不在人世，卻是衣食住行，甚至她暮年行醫問藥、棺槨喪葬，都已經在短短時間內替她考慮了周全。
哪怕將來她要嫁做人婦，也會穿著他名下鋪子的婚服，戴著他經手過的鳳冠，乘著他備下的禮轎風光出嫁。
即便是一件貼身的小衣，也像是他親自為她挑選過的，貼身跟著她。
真是事事無憂了。
溫妙本該驚喜萬分，卻不知怎麼有些悵然，不經思考，口中已問出一句話。
「殿下呢？又會去哪裡？」
秦珩也不知道，偏頭看她，那雙明亮的眸子閃爍著，眼眶卻有點紅。
「或許辦完了事，經過超度，便能往生了吧。」
從此往後，他走陰間路，她行人間道。終於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胸口火辣辣的痛意燒的合蘇眼冒金星，勉強坐起來，就見是個一身黑衣的黑瘦男子靠近過來。手中正握著她的那封信。
「好大的膽子。」
「你們主僕難道以為就只有那幾人守在那處嗎？你們以為，他們真的看不見你溜了出來？」
他笑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信，覺得有趣極了。
「還以為你有什麼高明的手段，不過是這些小伎倆，實在天真。」
他說著，將那信放進懷中，並不敢私自打開。
合蘇知道自己是被當成了戲耍的猴子。胸口的痛倒覺不出來了是的，只滿心苦恨。
不過她也並不吃虧，因為那信本也是假的，裡面不過是寫了些求醫問藥的話。
「要想還有命照顧你家姑娘，就老實些吧 。」
那人說罷，一個飛身躍到牆上，等著她自行回去。
門外傳來叫賣的聲音。是那位娘子。
合蘇深吸了口氣，大喊道：「憑你們是誰的人我不管！我家姑娘病的不輕，如今傷的都快魂飛魄散了！魂魄若是丟了，人還怎麼成？眼下只找郎中不行，得招魂，要招魂！」
「裝瘋賣傻什麼？！」
那黑瘦男子昵她，「主子要留她的命，她就死不了，晚間我會找人來看。」
撫了撫鈍痛的心口，合蘇又瞪一眼那男子，轉身往回走了。
溫妙遠遠看見合蘇回來，又看她面上帶笑，便知辦成了。轉頭看那幾人，果然見他們並不驚訝合蘇自外回來。
冷哼一聲，溫妙扶著梯子下去。鑽進屋子，忙拉過合蘇詢問，「可有人傷你？」
合蘇想搖頭，只是忍不住要咳，咳著咳著就咳出一口血沫子。
「合蘇！」
溫妙驚叫。
秦珩抬腳靠近，端看了兩眼，道：「不算重傷，你那無憂草取下一點給她煎水喝，一次就能見好。」
溫妙這就要去，秦珩道，「不要慌，她眼下沒事。」
溫妙卻心疼，將藥先煎在火上，又將剩下的無憂草舉在合蘇鼻尖讓她聞，「誰傷的你？」
合蘇胸口疼痛緩下，憂愁道：「原來咱們院中真的不止那幾個人守著，我方才剛見到那位娘子，一個黑衣裳的不知從哪冒出來將我一掌劈了回來。同姑娘所猜的不錯，他果真將那信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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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頷首，眼中心疼，「你立了功，以後再獎你。」
合蘇只道，「只要姑娘能平安，我什麼獎賞都不要。」
「你放心，會平安的。我去看藥。」
到了窗外檐下。
溫妙查看了爐上的藥。見秦珩立在窗內看她，想了一瞬，她問：「若周大人領會了意思，袁先生招魂與殿下相見需要多久？」
秦珩沉吟，「那時見他招過去世不久的同門魂魄。擺陣布局，需得兩日。」
溫妙笑開，「兩日而已，不算很久。」恰好在溫道正回來之前。
秦珩見她多日陰霾心事重重，此時似乎終於撥雲見日，面上有了笑意。
但笑意稍減，便聽她又有些猶豫道：「如今，我對於殿下來說…已經不能幫什麼忙了…」
「嗯。」
他淡聲應了。
她這一步暗棋已被發現，便成了棄子。
事實便是如此，他們二人是當局者，更是這事端中最先知道事情變化與走向的。接下來的決定權全在秦珩手中，也只能在他手中。
溫妙知道他性子謹慎，算計頗深，她雖也忐忑，但還是堅信他不會棄她不管。
「多謝你。」
溫妙忽然聽他道謝，微怔了怔。她將拘魂陣破除之後，已經過去這麼些天，今日，卻是第一次聽他道謝。
她以為他們兩人不必言說，都是權衡選擇之下的作為。
可她此時不免捫心自問，之所以堅信秦珩不會棄她，不也是因心底里覺得，多日同行，其實也是有幾分情誼麼？
這樣想著，心裡忽然泛起了漣漪一般，那漣漪層層盪開，又逐漸消散，她一時間什麼也沒有抓住，只目光怔怔望著秦珩。
他也正看著她。
雖居高臨下，卻不同從前的睥睨之態，眸光也沒有任何考量，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時間，溫妙心中又起了新的漣漪，不經意間變成了風浪，淹沒了整顆心臟。眼光里忽然閃爍了一點淚花。
她立刻垂眼，笑了笑。「殿下何必客氣。往後…」
「天各一方，也沒什麼能再幫殿下的。」
秦珩依然那般看著她。良久啟唇。
「等我與他們見了面，便令周霖鈺帶你出去。可將你先送到臨城，改一個方家遠親的身份，過幾月再接回京中，還同你祖母在一起。」
溫妙默了一瞬，抬頭看他，又搖了搖頭。就見秦珩挑眉看她。
他以為這已是給她想的萬全之策。即便將來從方家出嫁，她也是有依仗的。
溫妙卻不是得寸進尺，開口道：「我想去外面走走。不再拘泥於家族規矩，不用看人眼色。殿下既然能給我新的身份，可否給我造一個假戶籍，我想，我想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切全憑我的意願，重新開始。」
秦珩看著她眸色認真，便知她也早有打算。他若有所思，半晌頷首，「不成問題，只是你可想好了，世道艱難。」
溫妙點頭，「我已想的很清楚了。」
再艱難，人是自由的，不受束縛的。
秦珩轉身望向窗外，未再說話。
溫妙瞧著他一片側影，心口那陣難言之意似乎又涌了上來，只是眼下事情已定無需再多言，她低頭去看藥爐。
不想秦珩再次開口。
「我會給你身份戶籍，並敕碟一份，有此文書，不論大小州郡、府衙客店，都要給你八分顏面。凡是雲字門的客舍、店鋪，其中貨品你都可放心取用。另備錢財若干，你憑暗語，可往錢莊提銀。這些，我會一一交代給周霖鈺，你無需費心。」
他不看她，只看著窗外，聲色淡淡，像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其中細枝末節，他都替她考慮清楚了。
雲字門的商鋪遍布各地，她隨意取用。那時他雖然已不在人世，卻是衣食住行，甚至她暮年行醫問藥、棺槨喪葬，都已經在短短時間內替她考慮了周全。
哪怕將來她要嫁做人婦，也會穿著他名下鋪子的婚服，戴著他經手過的鳳冠，乘著他備下的禮轎風光出嫁。
即便是一件貼身的小衣，也像是他親自為她挑選過的，貼身跟著她。
真是事事無憂了。
溫妙本該驚喜萬分，卻不知怎麼有些悵然，不經思考，口中已問出一句話。
「殿下呢？又會去哪裡？」
秦珩也不知道，偏頭看她，那雙明亮的眸子閃爍著，眼眶卻有點紅。
「或許辦完了事，經過超度，便能往生了吧。」
從此往後，他走陰間路，她行人間道。終於再也不會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