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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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和朵朵把洗澡換了身衣服,就見到沙發上看手機的江小安:「小安,你不是說一會要去工作室的錄音室錄歌嗎?」

  江小安放下手機看著她們母女倆,:「好,那我現在就過去,一會5點多在沙拉餐廳匯合。」

  「好嘛!」蘇晚點點頭回答。

  「爸爸再見。」朵朵揮揮手,讓江小安笑了幾聲,親了下她的額頭以及蘇晚的臉後,離開大平層。

  來到工作室就只有前台的倆個妹紙,跟江老闆打了招呼後,就忙自己的事情,走進錄音室。

  錄音室的門在江小安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走廊里所有的雜音。他站在調音台前,將手中的保溫杯放在桌角,目光掃過這間錄音棚——牆面上覆蓋著不規則的吸音板,麥克風支架已經調到了合適的高度,監聽音箱安靜地懸在調音台上方,等待著被喚醒。

  錄音師坐在調音台後,已經將工程檔案開啟,推子歸零。他抬頭看了一眼江小安,語氣簡潔:「準備好了叫我。」江小安點了點頭,摘下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然後走進錄音區,在麥克風前站定。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和角度,戴上耳機,對玻璃外的錄音師比了一個「可以」的手勢。錄音師按下錄音鍵,調音台上的電平表跳動了一下,進入待錄狀態。他透過監聽話筒說了一句:「先走一遍主歌,找找感覺。」然後推起了伴奏的音量推子。

  耳機中,那段以奚琴(해금)泛音開頭的前奏緩緩響起。清澈而略帶哀婉的音色在耳機中迴蕩,像是海東國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寂靜的庭院中。江小安閉上眼睛,沒有急著開口,他在等,等那個他想要進入的情緒節點。前奏的最後一聲泛音在空氣中消散,他開口了。

  「안녕,안녕——이별은정해진운명이었을까……」

  (再見了,再見了——離別是否早已是註定的命運……)

  他的聲音在開口的瞬間便完全進入了狀態——不是那種完美無瑕的、經過過度修飾的錄音室音色,而是一種帶著微微沙啞的、彷佛已經被海風侵蝕了很久的聲音。他沒有刻意控制顫音,讓那一聲尾音以海東國傳統聲樂中特有的「전성」(顫聲)技法自然地向下滑落,像是暮色中漸漸沉入海平面的夕陽。錄音師在調音台後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手沒有動任何一個推子——他聽得出,這個聲音不需要任何硬體上的修飾。

  江小安沒有停,繼續往下唱。那一句「네가떠나던그날,부산항은눈이내렸어」(你離開的那天,釜山港下著雪),他在「눈이내렸어」的尾音上做了一個極輕微的氣聲處理,像是一聲被壓抑了很久的嘆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被他迅速收了回去。他唱完第一段副歌的時候,在那一句「네목소리가남포동골목을맴도는데」(你的聲音還在南浦洞的巷子裡徘徊)的「맴도는데」上,他稍微拉長了一些,像是他本人正站在釜山港的碼頭,看著那艘船在地平線上消失,而不捨得移開目光。

  當演唱推進到第二段主歌的時候,他的聲音出現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或者說,是不在計劃內的東西。「기다렸어,기적소리도들리지않는역에서」(我等過你,在連汽笛聲都聽不到的站台)這一句,他在「기다렸어」三個字上用了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像是唱給自己聽的,而不是唱給任何人聽的。這個處理在排練時沒有出現過,是他進入情緒後自然流露出來的處理方式。錄音師在玻璃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錄音電平,將這個細微的動態保留了下來。

  接下來,歌曲進入了橋段部分。這是整首歌情感張力最集中的段落。前兩句「혹시우리,바다를건너만날수있다면」(如果我們能夠越過那片海相見),他唱得非常克制,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天真的期望感——像是在問一個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然後他唱到了後兩句:「왜나는,모든표를찢어버려도——네게닿지않는걸까。」(為什麼我撕掉了所有的票根——還是無法抵達你身邊。)「왜나는」三個字出口的瞬間,他的聲音驟然撕裂。他用了一種近乎破音的邊緣發聲技術,那種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人在崩潰的邊緣死死咬著牙關,但最終還是沒有咬住,讓所有的痛苦和憤怒從齒縫中漏了出來。然後他迅速收了回來,用氣聲將那一聲「닿지않는걸까」輕輕托住,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燃燒後的灰燼上。

  玻璃外的錄音師放下了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他沒有記任何筆記,因為剛才那一段不需要任何修改。


  「怎麼樣?」他問。

  錄音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剛才那一段的錄音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透過監聽音箱放出聲音來。江小安站在調音台旁安靜地聽完整首歌。聽完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第二段副歌的高音『부산항은』那裡,我有一瞬間的氣息支撐不夠飽滿,應該再掛一點共鳴。」

  錄音師搖了搖手指:「那個位置不需要飽滿。那個位置需要的就是那種聲音——聽起來像是唱不上去,但最終咬住了。你剛才那個處理是對的,不要改。」

  江小安聽完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放下保溫杯,轉頭透過玻璃看了一眼錄音區里那支還亮著待機燈光的麥克風,像是和它確認了什麼。「再來一遍,」他說,「我補一段副歌的和聲,另外尾奏的『안녕』我想再唱一遍,換一種更輕的方式——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說完他放下杯子,重新推開錄音室的門,走回到麥克風前。錄音師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伸手推起了錄音推子,按下錄音鍵。電平表跳動起來,錄音室里再次充滿了等待呼吸的聲音。海東國的雪落在歌詞的字裡行間,被江小安用一聲聲「안녕」唱成了一首漂洋過海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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