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組裝
很快，罐頭廠的工人們就在林福生的指揮下，從卡車上將那些電子元件搬下來。
電子元件比較脆弱，哪怕現在放在紙箱子裡，林福生也是十分的緊張。
一邊看著工人們搬著箱子，一邊不時提醒一句：「輕點，輕點，那裡邊裝著的是電解電容，怕震，千萬不要磕著碰著。」
奎爺抽著旱菸站在陳冬河身邊，望著林福生道：「這小子剛來沒幾天，就把你風頭給搶光了。」
陳冬河嘴角微微勾起。
「技術人才嘛，技術這塊的事情，我都得聽他的。」
「這性子，中。」奎爺沖陳冬河豎起個大拇指，走遠了。
陳冬河則是繼續在這邊照看著。
畢竟他為了涉足電子產品這一領域，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稍有不慎，整座罐頭廠都得賠出去，因此不敢掉以輕心，必須保證每個環節都不能出現半點問題。
「對了，貨款可能得明天才能給你。」
陳冬河走到正在喝水的是宋學文身邊。
「我還要去趟縣裡的銀行。」
「這個不著急。」
宋學文擦了擦嘴：「第一批貨款，可以等到你們驗收合格之後再付，現在我大哥那邊正在緊鑼密鼓的生產，等你們這邊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供貨。」
陳冬河點點頭。
看來宋學武真是個明白人。
先給貨再給錢，這是看準了自己不會賴他的帳。
做生意做到這份上，雙方都十分有誠意。
這也是能夠長期合作的基礎條件。
「替我謝謝你大哥。」陳冬河拍了拍宋學文的肩膀：「這隻手咱們的第一次合作，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是啊。」宋學文深感同意，像他們這樣的生意人，又有誰不想跟陳冬河這樣的人一直合作下去呢？
等到把所有貨物都卸下來，送進車間後，宋學文因為還有其他事情要去處理，就先一步離開了。
陳冬河也沒挽留，畢竟眼下他的事情也多著。
此時車間內，大大小小的箱子都給拆開了，每一個箱子裡都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各種電子元件，林福生拿起一個三極體，對著燈光翻來覆去的檢查，臉上的表情很是興奮。
畢竟這東西才算是跟他的專業對口。
不像是剛來那會兒，整天除了培訓就是培訓，時間長了都淡出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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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貨的質量怎麼樣？」陳冬河走過來問。
「非常好，至少比我預想的要好的多。」
林福生眼睛亮的嚇人：「宋學武的廠子生產出來的東西，確實有水平，這些元件的規格參數比起市面上絕大部分的元件都要好，比我在學校里用的那些強多了。」
「那你還等什麼。」
陳冬河笑了笑：「明天就準備開干吧，給我整台收音機出來。」
「明天？」林福生拿起烙鐵，開始往電路板上焊接電阻。
「何必等到明天，現在就開干吧，也讓你看看我的水平。」
現在他們要做的是組裝。
只要拿到了組裝一台電子產品所需要的元件，那麼組裝起來的難度也大不到哪去，至少對林福生來說是這樣。
他在學校里就是學這個的，基本上天天跟組裝打交道。
眼下重新上手，可謂輕車熟路，閉著眼睛都能重現每一個關鍵步驟。
而陳冬河見他這麼積極主動，也來了興致，就站在一旁看著林福生組裝第一台電子產品。
不僅是他，此刻只要待在車間裡的人，無一例外的全部湊了過來，一個個的伸長脖子看，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生怕驚擾了林福生，導致組裝失敗。
先前電子元件還沒有被運過來的時候，他們一直都在跟著林福生學習理論知識。
但理論終歸是理論，唯有實踐才是王道。
能夠親眼看著林福生組裝一台電子產品，給他們帶來的提升，比得上半個月的理論學習了。
而林福生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因此在組裝電子產品時，他也是一邊組裝，一邊給在場的工人們講解。
「電阻不分正負，隨便焊，但像是三極體這些，就要看型號了，E、B、C三個腳絕對不能接錯，一旦接錯，機器就燒了。」
眾人聽的極其認真。
林福生喘了口氣繼續道：「電解電容則有正負極，長腳的是正，短腳的是負，焊反就麻煩了，會爆炸……」
一連串的專業術語砸下來，場上只有少部分工人聽的一臉茫然。
但絕大部分工人還是迅速消化掉了這些知識，繼續看著林福生組裝。
陳冬河在他們身後看的是暗暗點頭。
這些人中，他自然不能要求人人都成為專業的技術工人，但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夠成功出師，就沒白瞎這些天起早貪黑的學習。
這時，林福生已經焊完了電路板。
在焊完電路板之後，他只是稍微喝了口水，歇息了一下，緊接著又馬不停蹄的開始給電路板接線。
什麼喇叭，磁頭，天線，電池盒，一根一根的接完。
然後又是無休止的固定，以及調試。
林福生的動作很快，一看就沒少干，熟練的不能再熟練。
外邊的天漸漸暗下來，早就已經到了快下班的時間，可車間裡愣是一個人都沒走，包括陳冬河也是，大家都在等待著第一台電子產品問世。
期間，有人從食堂拿來了窩頭和鹹菜。
陳冬河招呼著大家先吃飯，也給林福生遞去了一個窩頭。
「先吃飯，歇會兒。」
「馬上就好了。」林福生從陳冬河手裡接過窩頭，塞進嘴裡隨便咬了幾口，就硬生生咽下去，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上的活兒。
對此，陳冬河很是無奈，但也沒有選擇強行讓林福生停下。
因為他也清楚，這些知識分子到底有多固執，如果不把手裡的活兒幹完，就算給他遞塊龍肉過去，估計他也不會有吃進去的胃口。
等大傢伙吃完飯，再次緊張兮兮的湊到林福生跟前，看著他組裝。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眼瞅著這台收音機即將組裝完畢，陳冬河的呼吸也不禁漸漸緊張了起來。
這台收音機，不僅僅只是一台收音機那麼簡單。
更是電子廠的第一步，是整個計劃到底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
要是沒有踏出這第一步，陳冬河也不敢真正放開手腳去干。
「加油啊，要是這台收音機裝失敗了，或者裝出來沒法收到聲音，咱們前邊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此時，包括陳冬河在內的一雙雙眼睛都盯著林福生。
偌大的車間，數不清的身影，竟陷入一片詭異的靜謐中。
就在這種萬眾矚目中，林福生總算焊完了最後一個元件。
緊接著，他把電路板小心翼翼的裝進殼子裡，擰上螺絲，安上電池。
隨即把天線拉直，看了眾人一眼，這才深吸口氣，伸手去擰開關。
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聲好像都停滯了一瞬。
連陳冬河的拳頭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起來。
只見林福生對著開關輕輕一擰。
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聲從收音機的喇叭里傳來。
林福生的手微微一顫，趕緊去擰動調台的按鈕。
電流聲忽大忽小，眾人都翹首以盼。
忽然，一道清晰的人聲，從收音機的喇叭里傳了出來。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
林福生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回頭衝著人群艱難說道：「成了。」
短暫的沉默後。
車間裡頓時炸開了鍋，人聲驟然沸騰。
「響了，真他娘的響了！」
「快聽，裡邊有人說話哎！」
「哈哈，想不到連我們這種莊稼人也能造出收音機來！」
不知道是誰忽然嚎了一嗓子，把他身邊幾個女工嚇夠嗆，大家都激動地拍著手，眼眶都紅了。
「呼！」
陳冬河長長的呼出口氣。
上輩子，像收音機這種老古董，老早就被淘汰了，隨便花個幾百塊買個手機，就能完虐收音機所有功能。
但時間線回到現在，收音機的重要性，還不言而喻。
但陳冬河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鬧出那麼大動靜，他是廠長，是眾人心中的定海神針，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氣。
陳冬河走到同樣一臉激動的林福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林福生抬頭望著陳冬河：「廠長，這再怎麼說也是咱們廠的第一台收音機，你得給他取個名字。」
「名字？」
陳冬河頓了頓，這個他問題他倒是還沒有想過：「你看叫李雪牌咋樣？」
「李雪牌？」
林福生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陳廠長，我知道你很愛嫂子，但李雪牌你不覺得讀起來有點怪怪的？要是只在咱們村附近賣還好，要是以後走向全國了，還叫李雪牌的話，就有點不太合適了。」
「這樣麼。」
陳冬河撓了撓腦門：「那你覺得應該叫什麼好。」
林福生琢磨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
「既然你喜歡用名字來命名，那就叫冬河牌吧，我看比李雪牌合適。」
「用我名字啊？」陳冬河嘴裡默念著：「冬河牌，冬河牌……」
「冬河牌，我看成。」奎爺這時候走進來，笑的皺紋擠到了一起：「陳冬河這名字，以後肯定能走進千家萬戶。」
「奎爺，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陳冬河苦笑一聲：「要不還是再想個別的名字吧。」
「別啊，就這個，冬河牌多好聽啊。」
但還不等奎爺說話，其他人反而先起鬨。
一名女工打趣說：「本來我都不想買收音機的，但一聽到冬河牌收音機，我高低得買上一台。」
「廠長，你看吧，民心所向，咱們就取這個名吧，冬河牌。」林福生笑著道。
陳冬河無奈，看著眾人那期待的目光，最後也只能答應下來。
「行，冬河牌就冬河牌，我宣布，從現在開始，冬河牌電子產品，正式投入生產！」
陳冬河的聲音轉瞬間響徹整座車間。
眾人紛紛鼓起掌來。
陳冬河望著林福生：「福生，從明天開始，準備流水線作業，每人負責一道工序，你則全面複雜產品的質檢以及調試，沒問題吧？」
「沒問題。」
林福生看了眼人群中的幾個女工：「這幾天我也培養出了幾個質檢以及調試，回頭帶著她們先熟悉熟悉，相信很快就能單獨上崗。」
「好。」
陳冬河笑著：「那還待這幹啥，都早點回家休息吧。哦對了，為了慶祝第一台電子產品問世，明天廠里殺豬，燉肉吃！」
「廠長萬歲！」
陳冬河的話音落下，車間裡頓時一片歡聲笑語。
陳冬河又補充道：「不過這肉也不能白吃，咱們先提前說好，給你們培訓了這麼久，正式投產後產能一定得給我跟上。」
「廠長，產能是多少啊？」有人鼓著膽子問道。
陳冬河大概計算了一下。
眼下他這個電子廠還只有一個雛形，甚至連一間像樣的車間都沒有，完全是從罐頭廠車間改造過來的。
這時候產能要是定的過高的話，先不說工人們能不能按時完成，時間長了，心裡肯定會對自己這個廠長頗有怨言。
「這樣吧。」
一番琢磨後，陳冬河定了調：「第一批目標，就先定個一百台吧。」
「一百台倒是不多……不過時間呢？」這次是林福生問的。
「時間嘛，就先半個月怎麼樣？」
「半個月……這麼緊的嗎？」人群面面相覷：「廠長，能不能再多給點時間？」
陳冬河無奈一笑。
「你們以為這些電子元件都是別人白送的啊，都是花了大價錢的，半個月一百台，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要是連這個數都完成不了，到時候元件的錢都要付不上了。」
「行，廠長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半個月一百台，保證完成任務。」
人群對視一眼，先前的些許抗拒，隨著陳冬河交完底，立馬消失的一乾二淨。
人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要不是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們還要回家照顧妻兒老小，估計會有相當一部分人自願留下來加夜班。
「行，那散了吧。」陳冬河擺擺手，將眾人打發走。
電子元件比較脆弱，哪怕現在放在紙箱子裡，林福生也是十分的緊張。
一邊看著工人們搬著箱子，一邊不時提醒一句：「輕點，輕點，那裡邊裝著的是電解電容，怕震，千萬不要磕著碰著。」
奎爺抽著旱菸站在陳冬河身邊，望著林福生道：「這小子剛來沒幾天，就把你風頭給搶光了。」
陳冬河嘴角微微勾起。
「技術人才嘛，技術這塊的事情，我都得聽他的。」
「這性子，中。」奎爺沖陳冬河豎起個大拇指，走遠了。
陳冬河則是繼續在這邊照看著。
畢竟他為了涉足電子產品這一領域，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稍有不慎，整座罐頭廠都得賠出去，因此不敢掉以輕心，必須保證每個環節都不能出現半點問題。
「對了，貨款可能得明天才能給你。」
陳冬河走到正在喝水的是宋學文身邊。
「我還要去趟縣裡的銀行。」
「這個不著急。」
宋學文擦了擦嘴：「第一批貨款，可以等到你們驗收合格之後再付，現在我大哥那邊正在緊鑼密鼓的生產，等你們這邊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供貨。」
陳冬河點點頭。
看來宋學武真是個明白人。
先給貨再給錢，這是看準了自己不會賴他的帳。
做生意做到這份上，雙方都十分有誠意。
這也是能夠長期合作的基礎條件。
「替我謝謝你大哥。」陳冬河拍了拍宋學文的肩膀：「這隻手咱們的第一次合作，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是啊。」宋學文深感同意，像他們這樣的生意人，又有誰不想跟陳冬河這樣的人一直合作下去呢？
等到把所有貨物都卸下來，送進車間後，宋學文因為還有其他事情要去處理，就先一步離開了。
陳冬河也沒挽留，畢竟眼下他的事情也多著。
此時車間內，大大小小的箱子都給拆開了，每一個箱子裡都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各種電子元件，林福生拿起一個三極體，對著燈光翻來覆去的檢查，臉上的表情很是興奮。
畢竟這東西才算是跟他的專業對口。
不像是剛來那會兒，整天除了培訓就是培訓，時間長了都淡出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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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貨的質量怎麼樣？」陳冬河走過來問。
「非常好，至少比我預想的要好的多。」
林福生眼睛亮的嚇人：「宋學武的廠子生產出來的東西，確實有水平，這些元件的規格參數比起市面上絕大部分的元件都要好，比我在學校里用的那些強多了。」
「那你還等什麼。」
陳冬河笑了笑：「明天就準備開干吧，給我整台收音機出來。」
「明天？」林福生拿起烙鐵，開始往電路板上焊接電阻。
「何必等到明天，現在就開干吧，也讓你看看我的水平。」
現在他們要做的是組裝。
只要拿到了組裝一台電子產品所需要的元件，那麼組裝起來的難度也大不到哪去，至少對林福生來說是這樣。
他在學校里就是學這個的，基本上天天跟組裝打交道。
眼下重新上手，可謂輕車熟路，閉著眼睛都能重現每一個關鍵步驟。
而陳冬河見他這麼積極主動，也來了興致，就站在一旁看著林福生組裝第一台電子產品。
不僅是他，此刻只要待在車間裡的人，無一例外的全部湊了過來，一個個的伸長脖子看，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生怕驚擾了林福生，導致組裝失敗。
先前電子元件還沒有被運過來的時候，他們一直都在跟著林福生學習理論知識。
但理論終歸是理論，唯有實踐才是王道。
能夠親眼看著林福生組裝一台電子產品，給他們帶來的提升，比得上半個月的理論學習了。
而林福生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因此在組裝電子產品時，他也是一邊組裝，一邊給在場的工人們講解。
「電阻不分正負，隨便焊，但像是三極體這些，就要看型號了，E、B、C三個腳絕對不能接錯，一旦接錯，機器就燒了。」
眾人聽的極其認真。
林福生喘了口氣繼續道：「電解電容則有正負極，長腳的是正，短腳的是負，焊反就麻煩了，會爆炸……」
一連串的專業術語砸下來，場上只有少部分工人聽的一臉茫然。
但絕大部分工人還是迅速消化掉了這些知識，繼續看著林福生組裝。
陳冬河在他們身後看的是暗暗點頭。
這些人中，他自然不能要求人人都成為專業的技術工人，但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夠成功出師，就沒白瞎這些天起早貪黑的學習。
這時，林福生已經焊完了電路板。
在焊完電路板之後，他只是稍微喝了口水，歇息了一下，緊接著又馬不停蹄的開始給電路板接線。
什麼喇叭，磁頭，天線，電池盒，一根一根的接完。
然後又是無休止的固定，以及調試。
林福生的動作很快，一看就沒少干，熟練的不能再熟練。
外邊的天漸漸暗下來，早就已經到了快下班的時間，可車間裡愣是一個人都沒走，包括陳冬河也是，大家都在等待著第一台電子產品問世。
期間，有人從食堂拿來了窩頭和鹹菜。
陳冬河招呼著大家先吃飯，也給林福生遞去了一個窩頭。
「先吃飯，歇會兒。」
「馬上就好了。」林福生從陳冬河手裡接過窩頭，塞進嘴裡隨便咬了幾口，就硬生生咽下去，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上的活兒。
對此，陳冬河很是無奈，但也沒有選擇強行讓林福生停下。
因為他也清楚，這些知識分子到底有多固執，如果不把手裡的活兒幹完，就算給他遞塊龍肉過去，估計他也不會有吃進去的胃口。
等大傢伙吃完飯，再次緊張兮兮的湊到林福生跟前，看著他組裝。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眼瞅著這台收音機即將組裝完畢，陳冬河的呼吸也不禁漸漸緊張了起來。
這台收音機，不僅僅只是一台收音機那麼簡單。
更是電子廠的第一步，是整個計劃到底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
要是沒有踏出這第一步，陳冬河也不敢真正放開手腳去干。
「加油啊，要是這台收音機裝失敗了，或者裝出來沒法收到聲音，咱們前邊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此時，包括陳冬河在內的一雙雙眼睛都盯著林福生。
偌大的車間，數不清的身影，竟陷入一片詭異的靜謐中。
就在這種萬眾矚目中，林福生總算焊完了最後一個元件。
緊接著，他把電路板小心翼翼的裝進殼子裡，擰上螺絲，安上電池。
隨即把天線拉直，看了眾人一眼，這才深吸口氣，伸手去擰開關。
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聲好像都停滯了一瞬。
連陳冬河的拳頭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起來。
只見林福生對著開關輕輕一擰。
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聲從收音機的喇叭里傳來。
林福生的手微微一顫，趕緊去擰動調台的按鈕。
電流聲忽大忽小，眾人都翹首以盼。
忽然，一道清晰的人聲，從收音機的喇叭里傳了出來。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
林福生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回頭衝著人群艱難說道：「成了。」
短暫的沉默後。
車間裡頓時炸開了鍋，人聲驟然沸騰。
「響了，真他娘的響了！」
「快聽，裡邊有人說話哎！」
「哈哈，想不到連我們這種莊稼人也能造出收音機來！」
不知道是誰忽然嚎了一嗓子，把他身邊幾個女工嚇夠嗆，大家都激動地拍著手，眼眶都紅了。
「呼！」
陳冬河長長的呼出口氣。
上輩子，像收音機這種老古董，老早就被淘汰了，隨便花個幾百塊買個手機，就能完虐收音機所有功能。
但時間線回到現在，收音機的重要性，還不言而喻。
但陳冬河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鬧出那麼大動靜，他是廠長，是眾人心中的定海神針，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氣。
陳冬河走到同樣一臉激動的林福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林福生抬頭望著陳冬河：「廠長，這再怎麼說也是咱們廠的第一台收音機，你得給他取個名字。」
「名字？」
陳冬河頓了頓，這個他問題他倒是還沒有想過：「你看叫李雪牌咋樣？」
「李雪牌？」
林福生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陳廠長，我知道你很愛嫂子，但李雪牌你不覺得讀起來有點怪怪的？要是只在咱們村附近賣還好，要是以後走向全國了，還叫李雪牌的話，就有點不太合適了。」
「這樣麼。」
陳冬河撓了撓腦門：「那你覺得應該叫什麼好。」
林福生琢磨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
「既然你喜歡用名字來命名，那就叫冬河牌吧，我看比李雪牌合適。」
「用我名字啊？」陳冬河嘴裡默念著：「冬河牌，冬河牌……」
「冬河牌，我看成。」奎爺這時候走進來，笑的皺紋擠到了一起：「陳冬河這名字，以後肯定能走進千家萬戶。」
「奎爺，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陳冬河苦笑一聲：「要不還是再想個別的名字吧。」
「別啊，就這個，冬河牌多好聽啊。」
但還不等奎爺說話，其他人反而先起鬨。
一名女工打趣說：「本來我都不想買收音機的，但一聽到冬河牌收音機，我高低得買上一台。」
「廠長，你看吧，民心所向，咱們就取這個名吧，冬河牌。」林福生笑著道。
陳冬河無奈，看著眾人那期待的目光，最後也只能答應下來。
「行，冬河牌就冬河牌，我宣布，從現在開始，冬河牌電子產品，正式投入生產！」
陳冬河的聲音轉瞬間響徹整座車間。
眾人紛紛鼓起掌來。
陳冬河望著林福生：「福生，從明天開始，準備流水線作業，每人負責一道工序，你則全面複雜產品的質檢以及調試，沒問題吧？」
「沒問題。」
林福生看了眼人群中的幾個女工：「這幾天我也培養出了幾個質檢以及調試，回頭帶著她們先熟悉熟悉，相信很快就能單獨上崗。」
「好。」
陳冬河笑著：「那還待這幹啥，都早點回家休息吧。哦對了，為了慶祝第一台電子產品問世，明天廠里殺豬，燉肉吃！」
「廠長萬歲！」
陳冬河的話音落下，車間裡頓時一片歡聲笑語。
陳冬河又補充道：「不過這肉也不能白吃，咱們先提前說好，給你們培訓了這麼久，正式投產後產能一定得給我跟上。」
「廠長，產能是多少啊？」有人鼓著膽子問道。
陳冬河大概計算了一下。
眼下他這個電子廠還只有一個雛形，甚至連一間像樣的車間都沒有，完全是從罐頭廠車間改造過來的。
這時候產能要是定的過高的話，先不說工人們能不能按時完成，時間長了，心裡肯定會對自己這個廠長頗有怨言。
「這樣吧。」
一番琢磨後，陳冬河定了調：「第一批目標，就先定個一百台吧。」
「一百台倒是不多……不過時間呢？」這次是林福生問的。
「時間嘛，就先半個月怎麼樣？」
「半個月……這麼緊的嗎？」人群面面相覷：「廠長，能不能再多給點時間？」
陳冬河無奈一笑。
「你們以為這些電子元件都是別人白送的啊，都是花了大價錢的，半個月一百台，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要是連這個數都完成不了，到時候元件的錢都要付不上了。」
「行，廠長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半個月一百台，保證完成任務。」
人群對視一眼，先前的些許抗拒，隨著陳冬河交完底，立馬消失的一乾二淨。
人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要不是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們還要回家照顧妻兒老小，估計會有相當一部分人自願留下來加夜班。
「行，那散了吧。」陳冬河擺擺手，將眾人打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