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靈魂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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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年歲,再說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哪怕傾聽者是自己的孩子卻並沒有陸時儼預想的那般難以啟齒,反而多了幾分預料之外的釋然。

  陸時儼不是個喜歡沉湎過去、自怨自艾的人,但記憶塵封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勢如洪水倒灌,饒是堅韌如他也難免一陣心神恍惚。

  因此他沒有看見,他的孩子,他的獨子只是聽了個開頭便淚流滿面。

  所以當他抬頭看到已經快哭成淚人的陸攸寧時略顯錯愕,抬手替兒子抹了眼淚,陸時儼眯著眼問出一句他清醒時絕不會問的話:「阿寧心疼爹爹了嗎?」

  陸攸寧哭出了聲,毫不猶豫的點頭:「嗯,阿寧心疼爹爹。爹爹,是阿寧錯了,是阿寧小心眼了,您將懷硯找回來吧。」

  過去的很多年裡,陸攸寧帶著滿身傷痕孤單又步履蹣跚的走著,極端的愛與恨催生偏執,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依舊沒能釋懷。

  意外來到大乾,是陸時儼的出現叫他的偏執有了落腳處,他挑剔、試探、作弄直到一點一點確定自己被父親愛著才吝嗇的回饋自己的愛。

  偏執是靈魂的印記,它不會因為換一副肉體換一個空間就消失不見,它靜靜潛伏著,像一個卑劣的窺伺者,只要抓住一點可能便會重新蠶食宿主。

  雲藪圍場上父子談心的那一夜,陸攸寧終於悲哀的意識到他明明重生了,老天爺給了他這樣慷慨的饋贈,可他還是一步一步走在上一輩子的老路上。

  他在雲藪圍場的風裡想明白了一件事,他需要獨自走一條路,但他還沒找到方向,他無法求援,因為這是獨屬於他一人的戰爭,便是陸時儼都幫不上忙。

  若說在今夜之前陸攸寧還在因為找不到方向而苦惱,那麼此時此刻他想他終於找到了,感知父親的苦痛,允許背叛和妥協的存在是他走向正確道路的第一步。

  陸時儼:「不怪阿寧,是爹爹婦人之仁,既沒做好主子也沒做好父親。」

  陸攸寧哭的更凶了。

  「阿寧,爹爹有些累了,你替爹爹撐一撐好不好。」

  陸攸寧立即擦乾眼淚,迫不及待哽咽著道:「好,阿寧可以的,阿寧可以保護爹爹的。」

  得了兒子要保護自己的話,陸時儼滿意的閉了眼睛,睡意上涌但陸尚書睡的很安心。

  內室許久沒了動靜,守硯還當父子兩個都已經睡了,他進門準備熄燈,卻見陸攸寧正一動不動的坐在床沿。

  「公子,時辰不早了,就在松濤院歇了吧。」

  眼淚流的太多,陸攸寧開口時聲音有些乾澀:「守硯,那些年你們過的很辛苦吧,我爹爹也很辛苦吧?」

  似是沒料到陸攸寧會問這個問題,守硯怔愣片刻才道:「二爺更辛苦些,他比我和懷硯大上幾歲,日日除了讀書還要小心看著我和懷硯不被人算計了去,公子不知道,那會兒二爺可沒少替我們挨罰。」

  見陸攸寧面色不好,守硯略頓了頓繼續道:「公子,懷硯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他心大了留不住了。

  小的是真心覺得與其留他在府中日後闖出更大禍事,如今趁著二爺還能念著往日舊情叫他體面離府才是最好的。

  他說的那些個混帳話您就當個屁放了,他說的話代表不了二爺。」

  陸攸寧擺擺手:「下去吧。」

  守硯退了出去,內室里重新回到一片寂靜。

  起伏的心緒漸漸平復,陸攸寧拉了陸時儼露在外頭的胳膊放回被子裡,聲音小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爹爹放心,阿寧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替陸時儼熄了燈,陸攸寧臨走前還不忘提醒守硯:「爹爹喝多了酒,叫守夜的人多注意些。」

  守硯點頭應了:「公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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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陸攸寧照舊去崇文館。

  陸時儼按著額頭睜眼是天色已然大亮了,他蹙眉喊了一聲:「來人。」

  守硯本就在外頭守著,聽到動靜立即進來:「二爺醒了,可是頭痛,要不要請大夫上門瞧瞧。」

  昨夜本是刑部官員相約宴飲,誰知正巧碰上大理寺的人也在,兩方湊到一起每個人都喝了不少,好在今日休沐,不然陛下的御案上怕都是御史台彈劾兩司官員的摺子。

  陸時儼緩了緩:「阿寧呢?」

  守硯已經到了釅茶過來:「二爺忘了,崇文館這月沒有休沐呢,不過公子一早便來松濤院,還吩咐廚房準備些養胃的粥水備著。」

  陸時儼灌了一口釅茶方才覺得脹痛的腦仁好受些,笑道:「一轉眼就長大了。」

  守硯:「可不就是,昨日管家還問小的再過幾年公子便要下場,府中是不是該早早預備起來。」

  ......

  秦氏一早便吩咐下人套了馬車,火急火燎的趕回了秦府。

  秦府大門緊閉,見到姑奶奶回家也只是開了側門將人迎了進去。

  秦氏一見到秦秉山便迫不及待的出聲:「大哥,那個姓林的到底什麼來路,他姐姐的死如何能攀扯到咱們秦家身上來?」

  秦秉山這幾日也被這案子折騰的焦頭爛額,大理寺接了那秀才的狀紙卻將事情瞞的密不透風,如今案子查到何種地步他完全無從得知。

  見他不說話,秦氏更急:「大哥,你倒是說話啊,爹都已經去了,你難道要看著人往他身上潑髒水不成。」

  秦秉山被他吵的心煩:「案子如今歸大理寺管,御史台如今巴不得我犯錯 ,你倒是說說我要怎麼做?」

  秦氏急的原地跺腳,想不到妥帖的主意,半晌後恨恨道:「不行便叫人好好教教那秀才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聽聞秦氏回府,秦大夫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剛掀了帘子便聽到這一句。

  秦大夫人運了運氣,險些被氣笑了:「小姑自己犯糊塗可別帶上我們秦家一大家子。」

  秦氏如今看到楊氏這個嫂子便犯怵,但她覺得自己也是為秦家著急,頓時不滿道:「嫂子,我這還不是怕大哥因為這事受了牽連。」

  秦大夫人不耐煩的擺手:「你少跑來秦家說些不過腦子的話便是為我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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