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爹爹叫阿寧失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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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陸攸寧說些別的,陸時儼定還要拿喬一會兒,但他可憐巴巴說別家爹娘如何如何,陸尚書這心瞬間便軟了。

  阿寧本就沒有娘親疼愛,若是連一幅消寒圖他這個做爹的都不陪著畫,那孩子該多可憐啊。

  腦子裡光是想想孩子一人對著一幅空落落的畫黯然傷神的模樣,陸時儼便再躺不下去了。

  見老爹終於願意賞給自己一個正眼,陸攸寧的台階也立馬跟上:「爹爹,孩兒錯了,原諒我吧。」

  說著話的同時低了頭,拿臉頰去貼陸時儼胳膊被自己拍到的地方。

  孩子長大了,雖還願意親近自己這個做爹的,但像幼時那樣親密的互動已然少了大半,瞧著兒子這樣親密的靠著自己,陸時儼被酒水熏過的心更是軟的一塌糊塗。

  反手將兒子小臉撈在手裡捏了捏,剛還堅決不理人的陸尚書輕易便妥協了:「不是要給畫填色,叫人準備了筆墨來。」

  因著主子喝醒酒湯有些忌口的緣故,守硯只能親自去廚下吩咐,一去一回一路上先是琢磨自己今日究竟哪裡惹了主子不快,等琢磨明白主子鬧脾氣怕是因為小公子後,守硯心口便高高的吊著一口氣。

  換做從前他是絕對不會擔憂這家父子倆之間會有什麼隔夜仇的,但自打懷硯鬧了那一出,表面上瞧著兩位主子好似同從前一般無二,可守硯是近身伺候的感受最是明白,小公子如今來松濤院的次數愈發少了。

  原先二爺去宮中接了公子回來,公子總是跟在二爺身後進進出出,夜裡要歇息了才會回安寧院。

  但如今公子一進府便說要回院子溫習功課,有時用膳都不與二爺一道兒了,他這個做下人的都能看出來的事,二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守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他有心想從中撮合主子們和好,可大抵是因為懷硯的事情被遷怒,如今不說公子不大樂意理他,便是安寧院的下人們對他也是愛搭不理。

  有些事只看表面太平就是放任毒瘤生長,不說京城各府,便是承恩伯府不就是父子反目的典範麼。

  事情到這兒,守硯想起便要在心中罵懷硯不做人,若不是他二爺父子也不會有今天這般局面。

  守硯這廂想東想西,想的腦子都疼了,想的愁眉苦臉,直到松濤院門口還在擔心自己一進門便會看到父子相對而立,怒髮衝冠的模樣,更怕公子已經回了松濤院,留下二爺一人淒悽慘慘。

  但他腦中預想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內室桌案前,陸時儼正握了陸攸寧的手,在教導他如何畫好一瓣梅。

  被爹爹握著手一筆一划的教導,陸攸寧有些新奇,他幼時雖字寫的不怎麼樣,但握筆姿勢卻是標準的很,因此也沒任何人這樣細緻的教導過他。

  沒想到幼時缺的這一課,倒是在自己九歲這年補上了。

  如今冬至已經過了,因此陸攸寧被陸時儼握著手一連畫了好幾瓣梅。

  待陸時儼鬆了手,陸攸寧回頭:「爹爹,難怪我幼時總寫不好字,原是您沒有手把手教我的緣故。」

  陸時儼想起陸攸寧幼時那一手狗爬字,頓時覺得怕還真是這樣。

  瞧著父子兩人既沒吵也沒冷待對方,守硯悄悄鬆了口氣。

  見他回來,陸攸寧親自接了食盒將醒酒湯拿了出來,聞見醒酒湯的味道,陸時儼蹙眉搖頭:「不喝。」

  陸攸寧捧了碗遞過去:「爹爹多少喝一點吧,不然明日要頭疼的。」

  守硯也勸:「二爺今日喝了不少酒,喝些醒酒湯睡的安穩些。」

  這碗被主子嫌棄的醒酒湯最後還是進了陸時儼的嘴,因為陸攸寧端著碗跟前跟後,一口一個「爹爹喝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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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這醒酒湯下肚腦子倒是越發暈乎了起來。

  酒這東西時好時壞,壞是有人借酒裝瘋,肆意發泄平日裡藏住的惡意;好是因為它能叫那些冷靜自持的,吝於表達的人將藏在心底的話都說出口,所謂酒後吐真言大抵如是。

  見爹爹終於安穩睡下,陸攸寧學著平日裡被照顧的模樣替陸時儼掖了掖被角,剛準備起身回安寧院時被一句話定住了:

  「阿寧,是爹爹對不住你。」

  陸攸寧起身的動作頓了頓,好半晌才笑著道:「爹爹,您喝多了,早些睡。」

  見陸時儼一雙眼略帶迷茫的看著自己,陸攸寧又道:「您沒什麼對不住兒子的地方。」

  若說對不住也該是他這個做兒子的虧心,自己從前遭的那些罪,憑什麼要讓另一個人來還呢,這本就不公平不是嗎。

  說到底,翻來覆去他過不去的都是自己那關。

  低頭錯開眼神,陸攸寧又要起身,垂在床上的那隻手卻被拍了拍,

  似是有些頭疼,陸時儼蹙眉按了按太陽穴後無聲的嘆了口氣:「錢氏還有懷硯,爹爹叫阿寧失望了吧?」

  嘴上說著不委屈,心裡念著不對的人是自己才對,可聽到這句話,陸攸寧的鼻尖還是猛的一酸。

  作為大乾的陸攸寧長大的九年裡,陸攸寧無數次毫無包袱的嚎啕大哭過,甚至偷偷將哭出來的鼻涕泡報復似的抹到老爹身上過。

  可這一次明明已經這樣難過了 ,陸攸寧卻倉促的轉了身,不大願意叫父親瞧見自己的淚花。

  作為年幼喪母的承恩伯庶子,陸時儼長到五六歲就不大念著娘了,但人在苦極了的時候,總要有些活下去的希望。

  他知道錢氏只是照顧自己的奶娘,可他曾經很長的時間是真的拿錢氏當親娘的,至於懷硯和守硯陪他同吃同住,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被嫡母換著法子責罰,被陸景儼奚落戲弄,冬日裡缺衣少食,手上生了凍瘡卻被說成自己故意使性子想叫嫡母難堪被陸崇罰跪。

  每當感覺人生無望活不下去的時候,陸時儼總會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若是自己死了,那奶娘怎麼辦,懷硯守硯怎麼辦?

  這些人,是陸時儼勢單力薄時的念想,所以明知他們做錯了事,可他還是輕輕放過了。

  作為父親,陸時儼並不願意同自己的兒子說起自己曾經過的有多慘,可有些事真說起來也沒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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