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小管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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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時儼這一病便是五六日,陸攸寧日日寸步不離的悉心照顧,叫陸大人是既欣慰又無奈。

  欣慰的是孩子長大懂事了,無奈的是孩子太懂事,將大夫的話奉做圭臬,一日三碗湯藥什麼時辰喝,喝多少都必須過他的眼。

  別看陸時儼如今已經官拜三品的刑部尚書,但怕苦這事兒又不分你官職大小,那苦藥湯子喝上一兩日還罷了,接連不斷的喝上五六日,便是陸時儼都有些受不了。

  但他不敢說不喝,也不敢說少喝上一點,因為陸攸寧總是守在床邊看他喝藥,若是他碗底多剩了些藥湯,這孩子便總是用一副『爹爹你怎麼這麼任性的表情看著他』。

  真真是倒反天罡.....

  當然叫陸時儼最最無奈之事,當屬陸攸寧不許他去沐浴。

  外人哪裡能知曉,在外風光霽月的陸尚書,竟因為風寒整整五日未曾沐浴。

  每當他想趁著自家這小管家公不在去沐浴時,陸攸寧總會及時出現,而後朝著他講一堆大道理:

  「爹爹,大夫都說了,此時沐浴風寒容易反覆,您難道還想日日喝藥?」

  雖日日都擦身換衣,但陸時儼還是覺得自己身上一股汗餿味兒,見他不出聲,陸攸寧又苦口婆心道:

  「爹爹,孩兒的話您不要裝作聽不到,孩兒這都是為您好。」

  ......

  養病七天後的早晨,陸時儼在往常上朝的時辰醒來,終於覺得神清氣爽起來。

  趁著陸攸寧還未起身緊忙招呼了懷硯:「去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自家主子這些天被小公子管的死死的,便是沐浴之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但懷硯一顆心早偏到陸攸寧那邊去了,聽聞陸時儼要沐浴,下意識回了一句:

  「可公子交待了風寒痊癒前,不許您沐浴呢。」

  陸時儼輕飄飄道:「你是想去後院鏟牛糞?」懷硯頓時麻溜跑出去替主子準備熱水去了。

  沐浴之後,感覺腦袋都清爽不少。

  陸時儼半點沒猶豫吩咐懷硯:「套車去衙門。」

  有了之前鏟牛糞的威脅,這會兒懷硯再不敢質疑主子的決定了,直到目送著陸時儼的馬車拐過街角不見蹤影,懷硯這才敢在心中嘀咕一句:『有本事您別急著往衙門躲啊。』

  陸攸寧昨夜歇在自己的安寧院,他這幾日照顧病人十分勞累,這日便多睡了一會兒。

  起床換了衣裳想往松濤院來時,張氏便笑著道:「二爺一早便去了衙門,公子用了早膳今日便好好歇歇吧。」

  聽聞陸時儼已經回衙門辦公,不知為何陸攸寧一時間竟還有些遺憾,但他轉瞬便想好了,看向孫媽媽:

  「我記得爹爹的藥還剩一副?」

  孫媽媽點頭:「是呢,大夫的意思是多喝一天好些。」

  陸攸寧點頭:「那照舊熬了藥,再叫廚房做些爹爹愛吃的,中午我帶去衙門給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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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院的有一個算一個見陸攸寧同陸時儼父子和睦,那是再高興不過的了,聽陸攸寧要去衙門送飯,孫媽媽當即應聲去準備了。

  可憐坐在公廨里的陸尚書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守硯見狀急忙拿了大氅來給他披上,主僕倆腦子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可不能再風寒了。』

  陸攸寧趕在用午膳前到了刑部衙門,一路直奔陸時儼的公廨,招呼著石斛將湯藥溫在炭盆上。

  陸時儼同阮申說著話一路結伴回公廨, 一掀門帘就見陸攸寧坐在桌案後。

  陸攸寧起身同阮申見禮:「阮伯伯。」

  阮申本還有些公務想趁著午膳時間同陸時儼商議,見著陸攸寧來便笑著道:

  「大人,那下官等午歇後再來。」

  陸時儼已經聞到了熟悉的藥味兒,見阮申轉身離開,只能腳步沉重的進了屋。

  陸攸寧笑眯眯:「爹爹,快用了午膳吧,不然藥該涼了。」

  自己養大的孩子,那眼裡的促狹都快溢出來了,陸時儼哪裡還能瞧不見。

  但哄孩子玩這種事,陸尚書如今做的可是爐火純青。

  沉沉嘆了口氣,拿了筷子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待用過飯,陸攸寧將溫著的藥端了過來:「爹爹快喝吧,這一頓喝完還有下一頓。」

  守硯:聽聽,公子您這是安慰人的話嗎。

  陸尚書被兒子追到衙門監督喝藥,實在是痛並快樂著。

  午歇後阮申來了公廨,四下沒瞧見陸攸寧便問了一句:「小公子回去了?」

  陸時儼笑著道:「他就是來與我送藥,用了午膳便回去了。」

  阮申:「大人的身子可是還未痊癒?」

  陸時儼:「無甚大礙了,只是家中小兒憂心罷了。」

  阮申由衷感慨一句:「小公子一派赤子仁孝之心,下官實在羨慕。」

  陸時儼:對啊,我兒子就是這樣的!

  但很顯然,陸尚書對自家兒子的管家屬性了解的還不夠。

  他病了好幾日,雖說衙門裡眾人各司其職不至於亂起來,但公務積壓也是實打實的。

  陸時儼伏案一整日,到了下值的時辰仍舊盯著案卷瞧。

  衙門口,陸攸寧抱著手爐坐在馬車上,左等右等不見人出來便知他爹這又是沉迷公務不覺光陰流逝了。

  陸攸寧覺得他來接陸時儼下值這個決定簡直太英明了。

  對自己的明智給予肯定,陸攸寧吩咐石斛:「進去催一催。」

  得知陸攸寧在衙門外等著,便是有再緊急的公務,陸時儼也沒心情看了,吩咐守硯將自己沒看完的幾卷帶上:

  「走吧,不然咱家大公子一會兒又要給他爹講道理了,囉嗦的緊。」

  守硯手腳麻利的收了案卷,一邊替陸攸寧鳴不平:「公子這是關心您呢,照小的說今日再歇一日多好。」

  陸時儼:再歇他都要讓汗醃入味兒了。

  有了陸攸寧的貼心照顧,陸時儼這風寒來的氣勢洶洶,走的也十分利索。

  除夕的鐘聲一響,陸攸寧手腕上的紅繩又多了一枚銅板,再睜眼時天地白茫茫一片,又是新的一年。

  陸攸寧九歲了。

  他生辰那日也是京城的四夷館建成掛匾的日子。

  (補第二章)

  隨著四夷館的落成,朝廷不拘一格招募人才的告示也下發至全國各地。

  當然四夷館的招募也是有一套嚴格標準的,禮部同鴻臚寺早就商議出了一套考教的標準,若是想要成為四夷館的夫子,吃上正經的『國家飯』,來應聘的必須經過兩輪考核。

  一是書面考核,二是口語考核。

  書面考核是考教應聘者對這門語言的書面書寫能力,口語便是考核應聘者能否熟練應用這門語言。

  其實和後世大家考外語也沒差什麼。

  起初幾日,四夷館外除了鴻臚寺和禮部的人出出進進之外,門庭冷清的可憐。

  陸攸寧因此還頗有些擔憂的詢問陸時儼:「爹爹,若是無人應召而來可如何是好?」

  陸時儼已經不再問陸攸寧為何會對蕃國使團和四夷館的事如此上心,見他問了便從細心解答他的疑惑:

  「我大乾疆域遼闊,而熟悉外族語言和文字的人一般都停留在邊疆同外族接壤的地方,聽到消息和決定來京城都需要時間,阿寧莫急。」

  這是現實存在的問題,但陸攸寧還是有些擔憂:「那爹爹,若是消息傳到了,仍舊沒有人願意來怎麼辦?」

  「那便不急於一時,能者多勞,只能暫且辛苦鴻臚寺的大人們了。」

  為官多年,一步步從翰林院一小小翰林做到刑部尚書,歲月將這個男人打磨的越發氣度從容,他就坐在那裡,逆著光時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之態,陸攸寧抬頭看他心便安定,這大抵就是父親給予的安全感。

  最先尋到京城四夷館的是兩名回鶻人,據說這二人風塵僕僕,懷裡揣著一張不知從何處揭下來的告示,瞧見真有四夷館時險些抱頭痛哭。

  這還是四夷館建立以來,頭一個主動上門的,雖二人破衣爛衫,但鴻臚寺主事還是熱情接待了他們。

  第二日,這兩位磨破了好幾雙布鞋才走到京城的外族人已經穿上了大乾的官服,開始準備自己的教學了。

  自打這二人出現之後,四夷館像是打開了什麼禁錮一般,陸陸續續迎來了常年來往西域和中原的商人、僧侶,便是波斯、大食也有人聞訊而來。

  四夷館逐漸走上正軌,陸攸寧瞧著恍惚以為自己來的是大唐盛世。

  朝廷大事自有陛下和大人們頂著,瞧著過了個生辰又比他高了一點的蕭疏白,陸攸寧下定決心再不操心不該他的操心的事了。

  老話說的好心眼多了壓個子,陸攸寧雖不想承認自己心眼兒多,但萬一呢,萬一真是如此呢,為了能長個,陸攸寧也是寧可信其有。

  陸攸寧著實過了一段沒心沒肺,肆意快活的日子,直到楊錦書下場考童試。

  聽到楊錦書要參加童試,陸攸寧蕭疏白寧飛遠幾個同時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糕,也不知是太過震驚還是被糕點的碎屑嗆到了,寧飛遠捂著胸口咳的驚天動地。

  雖嫌棄的很,但未免這貨真被嗆出個好歹,陸攸寧和蕭疏白圍著他一頓忙活,又是拍背又是餵水。

  寧飛遠緩過來便苦著臉:「不是吧楊錦書,你才多大啊就要下場了?」

  楊錦書拿著帕子將寧飛遠嗆咳時濺到他跟前的唾沫星子擦掉,蹙眉回:「我今年已是十二歲,先生說我可以下場一試,便是不中也不打緊。」

  寧飛遠捶胸頓足:「什麼叫不打緊,可太打緊了,依錦書你的厲害既下了場怎可能不中,若是我爹得知你初次下場便考中童生,我這耳根子又要遭殃。」

  說來也是一把辛酸淚,寧將軍自己行伍出生卻想寧飛遠能往文臣的路子上走,但寧飛遠天生就是塊習武的料子,如今同他年歲一般的武將家公子,便只有蒙越能勝他一籌,至於讀書嗎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即便是早看清了兒子不是讀書科舉那塊料,寧將軍也並沒輕易放棄,這幾年沒少張羅著給寧飛遠尋名師教導,但奈何收效甚微。

  寧飛遠自己也苦不堪言,好在他爹已經隱隱有了放棄的架勢

  若在此時得知楊錦書十二歲便下場考試,他怕他爹又心有不甘跑去求教楊御史是如何教孩子的,然後照著原樣再給他來一遍。

  楊錦書不理會寧飛遠的牢騷,蒙越卻是一點不客氣一巴掌拍在寧飛遠後腦勺:「你自己不考,難道還不許別人考了,再咧咧抽你了。」

  寧飛遠抱著腦袋怪叫著躲開,嘴裡嘟囔:「沒不許,你可真霸道。」

  見他搞怪,蒙越作勢起身要追著他繼續揍。

  陸攸寧不搭理這兩人,看向楊錦書:「我記得錦書你祖籍在岳州,可是要返回祖籍地考試?」

  楊錦書朝著陸攸寧靠近了些:「不用,我家也在京城置了些田產,早幾年便正式在京兆府落了籍,便是防備著我們日後要下場來回奔波。」

  陸攸寧鬆了口氣:「那便好,我還以為要許久見不到你了。」

  聽他捨不得自己,楊錦書笑的嘴角梨渦又出來了,不知該如何表達時將那糕點盤子往陸攸寧手邊推了推,轉瞬又想起寧飛遠剛剛衝著桌子咳嗽,又嫌棄的將盤子推的老遠。

  蕭疏白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無聲磨了磨後槽牙。

  待蒙越和寧飛遠鬧夠了回來,陸攸寧建議:「不如開考那日,我們一起來送錦書進考場吧。」

  楊錦書剛想回絕,便聽蕭疏白不服氣道:「為啥啊阿寧,那日弘文館肯定特別擠,我們就別去添亂了吧。」

  楊錦書本想說家裡會送他去考場的,但一聽了蕭疏白的話又換了想法:「好啊,若是進去之前能看到你們,我心裡會踏實很多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陸攸寧哪裡有不應的,振臂一揮:「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開考那日我們都在弘文館門口送錦書,誰都不許遲到缺席。」

  蕭疏白鬱悶,下意識伸手捏了塊糕要來吃,但還沒等他遞到嘴邊,便被一隻手奪了去,只見楊錦書朝向陸攸寧:「阿寧,小白今日已經吃了三塊糕了。」

  蕭疏白:啊啊啊,楊錦書你個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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