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陳夢瑤出嫁
望湖樓刺殺一事，宣帝大怒。
「父皇，兒臣已將望湖樓刺殺一事調查清楚。」
三皇子宮戚雋立在殿前，將那淬了毒的箭頭呈在御案之上。
宣帝看到自己兒子辦事效率這麼快，心情舒暢了些。
「好！雋兒你匯報一下。」
宮戚雋語調平穩：「兒臣已順藤摸瓜，捉獲刺客七名，皆為前朝遺臣之後，並且在她們的居所中搜出往來密信，意在復辟舊制，謀害聖駕。」
宣帝的目光從箭頭上移開，落在這位向來寡言的三子身上。
目光難得露出一絲讚許之色：「雋兒辦事，果然細緻周到。」
短短一句話，滿朝文武卻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殿中一時寂靜，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又很快垂下去。
二皇子立在左側，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隨即又鬆開，面容依舊平靜如常。
五皇子則微微偏頭，與四皇子對視一瞬。
那目光里有詫異，更有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江清宴站在文官列中，目光越過眾人肩頭，恰好捕捉到三皇子唇角那一抹極淡的弧度。
三皇子向來以不問朝事，清閒悠散著稱，而如今竟主動調查刺殺一事。
江清宴收回視線，心中卻在轉著另一層思量。
前朝覆滅，已近百年。
那些所謂餘孽若真有復辟之力，何至於這些年只敢在深山野嶺里苟延殘喘？
更不必說在望湖樓這等守衛森嚴之地行刺皇帝。
如此大張旗鼓，無異於飛蛾撲火。
若真是前朝之人，怎會這般不理智的行動？
他抬眼看了看御座上那位神色怡然的皇帝。
宣帝似乎全然不曾起疑，甚至因三皇子的破案有功而心情大好。
江清宴思忖片刻，終究將唇邊的話咽了回去。
「還有一事。」
宣帝話鋒一轉，眉眼間浮起笑意，「尤國二王子所選的王妃已定，是朕的侄女安平郡主。瑤兒是朕的親侄女，朕這個做舅舅的，理該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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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郡主婚事的規格可要按照郡主的規格安排？」
大太監躬身上前。
皇帝擺了擺手：「這怕委屈了瑤兒。」
他正色道：「傳朕旨意，內務府備嫁妝，按公主之儀制，另添朕私庫中的那套翡翠屏風與南海珍珠帳。」
「朕要尤國看看，我大周的郡主出閣，是怎樣的排場。」
「聖上仁德——」
殿中響起一片眾臣的頌揚聲。
江清宴隨著眾人躬身，卻在低頭時瞥見三皇子的唇角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溫潤。
那抹笑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從未出現過。
十日後，十里紅妝鋪滿京城長街。
從朱雀門到永定門外，大紅錦緞纏遍了沿途的樹，喜字燈籠一盞接一盞，好不熱鬧的景象。
送嫁的隊伍浩浩蕩蕩，金頂朱漆的馬車在隊伍正中，車前八匹白馬披紅掛彩。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篤篤有聲。
「郡主出嫁了！郡主出嫁了！」
沿途有不少小兒三五成群的奔跑著，慶祝這喜事。
陳夢瑤坐在馬車裡羞紅了臉，她掀開帘子，看到拓跋佑騎在高頭大馬上，眼神有些恍惚。
她出聲：「佑哥哥……出了京城可要多久才能到尤國。」
拓跋佑回過神看著她，眼裡雖沒有太大的波瀾，卻還是溫和的說：「郡主，出了京城要一個月余才能到尤國，這一路只怕幸苦郡主你了。」
「我……我不怕苦……」
陳夢瑤羞的立刻放下帘子，低頭看著繡鞋上的並蒂蓮花。
她終於嫁給自己心悅的人了……
何姣姣立在道旁的人群里，杏黃色的衣裙被風掀起一角。
她懷裡揣著一對羊脂玉鐲，是前些日子特意去寶瑞齋挑的。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雕的是並蒂蓮紋樣，取個好意頭。
送嫁隊伍行至跟前，馬車帘子掀開一角，陳夢瑤探出半張臉來。
她今日一身正紅嫁衣，金線繡的鳳穿牡丹從襟口蔓延至裙擺，襯得她本就美麗的五官愈發光彩奪目。
頭上珠翠輕搖，整個人像一朵開到極盛的海棠。
「姣姣！」
陳夢瑤看見她，眼睛倏地亮了，也不顧什麼儀態，直接朝她招手，「你真來了！」
何姣姣笑著上前兩步，將玉鐲從懷裡取出，雙手遞過去：「郡主大婚，我豈能不來送行？這鐲子給你添妝，願你和二王子——」
她頓了一下，望著陳夢瑤眉梢眼角的喜色，真心的祝福道：「白頭偕老」
陳夢瑤看到她真誠的祝福，眼神一軟。
她接過鐲子，當場便往腕上套。
那玉鐲滑過她纖細的手腕，正正好好。
「好漂亮，」
她摩挲著鐲面上的並蒂蓮，眼眶忽然有些熱，「姣姣，謝謝你，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何姣姣心裡也是一酸，嘴上卻笑道：「尤國雖遠，也不過一個月余的路程，日後二王子若帶你回京省親，我再請你吃醉仙樓的桂花糕。」
不遠處，拓跋佑勒著韁繩跨坐在一匹棗紅馬上。
他今日也是一身喜服，玉冠束髮，原本英挺的眉目被紅衣襯得多了幾分溫潤。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個杏黃色的身影上。
他原以為她不會來的。
自那日望湖樓一別，他便再沒見過何姣姣。
後來托人送去的幾樣尤國特產，都如石沉大海，連句回話也無。
他曾想過，若是他再勇敢一點，或許他們之間也未嘗沒有一段緣分……
可此刻她站在這裡，站在送嫁的隊伍前，笑著對他的新婚妻子說「白頭偕老」。
拓跋佑手中的韁繩不自覺地收緊，皮革硌著掌心，微微發疼。
他別開視線，盯著前方飄蕩的喜旗，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長公主從後面的馬車裡下來，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她握著陳夢瑤的手，聲音哽咽：「瑤兒，你去了尤國，若有什麼難處，萬不能自己扛著，一定要給母親送信，天大的事，母親替你兜著。」
「母親——」
陳夢瑤忍了半天的淚終於落下來，一顆顆砸在嫁衣的金線上。
「我都記著。」
她回握住長公主的手，「您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夜裡看書看到三更了，您的眼睛本來就不好……」
長公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連連點頭：「好，好，母親答應你。」
送嫁的號角適時地吹響，嗚咽一聲，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替誰捨不得。
隊伍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地上散落的紅紙屑，碾出一路細碎的聲響。
陳夢瑤趴在車窗邊，拼命向後揮手：「母親——姣姣——你們保重啊——」
長公主終於沒能忍住，捂著臉低低哭出聲來。
何姣姣站在她身側，一手攙著她的臂彎，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紅色的車馬在長街盡頭越縮越小，最後化作一個模糊的點。
風又起了，卷著滿地的紅屑紛紛揚揚。
何姣姣收回目光。
低頭看見自己腳邊不知何時落了一片紅屑，被風吹著打了個旋兒，又貼著地面朝送嫁隊伍的方向追去了。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她和陳夢瑤還都是小女孩的時候，兩人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頭埋過一個錦囊，說好二十年後一起挖出來看看。
如今二十年還沒到，那個陪她埋錦囊的人，卻已嫁去了千里之外的異國。
何姣姣吸了吸鼻子，將長公主扶穩，輕聲道：「公主，風大了，咱們回吧。」
長公主點點頭，由她攙著往馬車走。
何姣姣轉身之前，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長街空蕩蕩的，只剩滿目殘紅。
「父皇，兒臣已將望湖樓刺殺一事調查清楚。」
三皇子宮戚雋立在殿前，將那淬了毒的箭頭呈在御案之上。
宣帝看到自己兒子辦事效率這麼快，心情舒暢了些。
「好！雋兒你匯報一下。」
宮戚雋語調平穩：「兒臣已順藤摸瓜，捉獲刺客七名，皆為前朝遺臣之後，並且在她們的居所中搜出往來密信，意在復辟舊制，謀害聖駕。」
宣帝的目光從箭頭上移開，落在這位向來寡言的三子身上。
目光難得露出一絲讚許之色：「雋兒辦事，果然細緻周到。」
短短一句話，滿朝文武卻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殿中一時寂靜，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又很快垂下去。
二皇子立在左側，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隨即又鬆開，面容依舊平靜如常。
五皇子則微微偏頭，與四皇子對視一瞬。
那目光里有詫異，更有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江清宴站在文官列中，目光越過眾人肩頭，恰好捕捉到三皇子唇角那一抹極淡的弧度。
三皇子向來以不問朝事，清閒悠散著稱，而如今竟主動調查刺殺一事。
江清宴收回視線，心中卻在轉著另一層思量。
前朝覆滅，已近百年。
那些所謂餘孽若真有復辟之力，何至於這些年只敢在深山野嶺里苟延殘喘？
更不必說在望湖樓這等守衛森嚴之地行刺皇帝。
如此大張旗鼓，無異於飛蛾撲火。
若真是前朝之人，怎會這般不理智的行動？
他抬眼看了看御座上那位神色怡然的皇帝。
宣帝似乎全然不曾起疑，甚至因三皇子的破案有功而心情大好。
江清宴思忖片刻，終究將唇邊的話咽了回去。
「還有一事。」
宣帝話鋒一轉，眉眼間浮起笑意，「尤國二王子所選的王妃已定，是朕的侄女安平郡主。瑤兒是朕的親侄女，朕這個做舅舅的，理該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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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郡主婚事的規格可要按照郡主的規格安排？」
大太監躬身上前。
皇帝擺了擺手：「這怕委屈了瑤兒。」
他正色道：「傳朕旨意，內務府備嫁妝，按公主之儀制，另添朕私庫中的那套翡翠屏風與南海珍珠帳。」
「朕要尤國看看，我大周的郡主出閣，是怎樣的排場。」
「聖上仁德——」
殿中響起一片眾臣的頌揚聲。
江清宴隨著眾人躬身，卻在低頭時瞥見三皇子的唇角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溫潤。
那抹笑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從未出現過。
十日後，十里紅妝鋪滿京城長街。
從朱雀門到永定門外，大紅錦緞纏遍了沿途的樹，喜字燈籠一盞接一盞，好不熱鬧的景象。
送嫁的隊伍浩浩蕩蕩，金頂朱漆的馬車在隊伍正中，車前八匹白馬披紅掛彩。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篤篤有聲。
「郡主出嫁了！郡主出嫁了！」
沿途有不少小兒三五成群的奔跑著，慶祝這喜事。
陳夢瑤坐在馬車裡羞紅了臉，她掀開帘子，看到拓跋佑騎在高頭大馬上，眼神有些恍惚。
她出聲：「佑哥哥……出了京城可要多久才能到尤國。」
拓跋佑回過神看著她，眼裡雖沒有太大的波瀾，卻還是溫和的說：「郡主，出了京城要一個月余才能到尤國，這一路只怕幸苦郡主你了。」
「我……我不怕苦……」
陳夢瑤羞的立刻放下帘子，低頭看著繡鞋上的並蒂蓮花。
她終於嫁給自己心悅的人了……
何姣姣立在道旁的人群里，杏黃色的衣裙被風掀起一角。
她懷裡揣著一對羊脂玉鐲，是前些日子特意去寶瑞齋挑的。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雕的是並蒂蓮紋樣，取個好意頭。
送嫁隊伍行至跟前，馬車帘子掀開一角，陳夢瑤探出半張臉來。
她今日一身正紅嫁衣，金線繡的鳳穿牡丹從襟口蔓延至裙擺，襯得她本就美麗的五官愈發光彩奪目。
頭上珠翠輕搖，整個人像一朵開到極盛的海棠。
「姣姣！」
陳夢瑤看見她，眼睛倏地亮了，也不顧什麼儀態，直接朝她招手，「你真來了！」
何姣姣笑著上前兩步，將玉鐲從懷裡取出，雙手遞過去：「郡主大婚，我豈能不來送行？這鐲子給你添妝，願你和二王子——」
她頓了一下，望著陳夢瑤眉梢眼角的喜色，真心的祝福道：「白頭偕老」
陳夢瑤看到她真誠的祝福，眼神一軟。
她接過鐲子，當場便往腕上套。
那玉鐲滑過她纖細的手腕，正正好好。
「好漂亮，」
她摩挲著鐲面上的並蒂蓮，眼眶忽然有些熱，「姣姣，謝謝你，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何姣姣心裡也是一酸，嘴上卻笑道：「尤國雖遠，也不過一個月余的路程，日後二王子若帶你回京省親，我再請你吃醉仙樓的桂花糕。」
不遠處，拓跋佑勒著韁繩跨坐在一匹棗紅馬上。
他今日也是一身喜服，玉冠束髮，原本英挺的眉目被紅衣襯得多了幾分溫潤。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個杏黃色的身影上。
他原以為她不會來的。
自那日望湖樓一別，他便再沒見過何姣姣。
後來托人送去的幾樣尤國特產，都如石沉大海，連句回話也無。
他曾想過，若是他再勇敢一點，或許他們之間也未嘗沒有一段緣分……
可此刻她站在這裡，站在送嫁的隊伍前，笑著對他的新婚妻子說「白頭偕老」。
拓跋佑手中的韁繩不自覺地收緊，皮革硌著掌心，微微發疼。
他別開視線，盯著前方飄蕩的喜旗，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長公主從後面的馬車裡下來，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她握著陳夢瑤的手，聲音哽咽：「瑤兒，你去了尤國，若有什麼難處，萬不能自己扛著，一定要給母親送信，天大的事，母親替你兜著。」
「母親——」
陳夢瑤忍了半天的淚終於落下來，一顆顆砸在嫁衣的金線上。
「我都記著。」
她回握住長公主的手，「您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夜裡看書看到三更了，您的眼睛本來就不好……」
長公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連連點頭：「好，好，母親答應你。」
送嫁的號角適時地吹響，嗚咽一聲，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替誰捨不得。
隊伍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地上散落的紅紙屑，碾出一路細碎的聲響。
陳夢瑤趴在車窗邊，拼命向後揮手：「母親——姣姣——你們保重啊——」
長公主終於沒能忍住，捂著臉低低哭出聲來。
何姣姣站在她身側，一手攙著她的臂彎，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紅色的車馬在長街盡頭越縮越小，最後化作一個模糊的點。
風又起了，卷著滿地的紅屑紛紛揚揚。
何姣姣收回目光。
低頭看見自己腳邊不知何時落了一片紅屑，被風吹著打了個旋兒，又貼著地面朝送嫁隊伍的方向追去了。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她和陳夢瑤還都是小女孩的時候，兩人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頭埋過一個錦囊，說好二十年後一起挖出來看看。
如今二十年還沒到，那個陪她埋錦囊的人，卻已嫁去了千里之外的異國。
何姣姣吸了吸鼻子，將長公主扶穩，輕聲道：「公主，風大了，咱們回吧。」
長公主點點頭，由她攙著往馬車走。
何姣姣轉身之前，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長街空蕩蕩的，只剩滿目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