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哪來的表弟？
「全都給我排好隊！誰不排隊，誰就別想喝粥！」
兩個衙役手裡拿著水火棍，站在施粥棚兩邊，扯著嗓子大喊。
原本亂鬨鬨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逃難的人互相對視，最後還是那鍋冒著熱氣的米粥更有吸引力，大家老老實實地排成了一條長隊。
青蘿和何姣姣站在大鍋前面。
一人拿著一把長勺子，不停地攪著鍋里翻滾的粥。
米粒在開水裡煮開了花，白稠的米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順著熱氣飄出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真香啊……」
隊伍里傳來一陣陣吞口水的聲音。
「好了，都過來領粥吧。」
何姣姣停下手裡的活兒，抬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大鍋的熱氣把她臉熏得通紅，頭髮絲粘在臉邊上，她也顧不上弄。
話音剛落。
隊伍一下子就涌了上來，無數隻破碗爭先恐後地伸到粥桶前面。
「別急，一個一個來，人人都有。」
雪鳶拿起大勺，手腕一轉，一勺勺熱粥就穩穩噹噹倒進了碗裡。
「謝謝……謝謝恩人……」
難民們端著熱粥，眼睛都紅了，有人哆嗦著嘴唇道謝，有人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
他們也顧不上燙，低頭就往嘴裡灌，燙得齜牙咧嘴也不肯放下碗。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粒米了。
何姣姣抬頭往隊伍後面看去。
一眼望不到頭。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哭鬧小孩的婦女，還有眼神發愣的年輕男人。
全都是逃荒過來的。
她心裡默默算了算：田莊的存糧照這個吃法，最多能撐七天。最近糧倉調糧過來最快也要五天，要是省著點用，應該還能頂一陣子。
就怕中途出什麼意外……
正想著，她眼角瞟到隊伍旁邊站著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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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青色官服，腰上掛著玉帶，正是隋州通判林瑞。
他兩手背在身後。
看著正在施粥的何姣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鬍子，低聲問身後的師爺：「這是何家的人？」
師爺趕緊彎下腰。
壓低聲音回答：「回大人，正是。聽說這位是何家的堂親少爺，正好路過隋州，看到災民太多，就開倉放糧，救濟百姓。」
「姓何，叫何望舒。」
「何望舒……」
林瑞把這名字念了一遍，眼神微微一凝，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是個好男兒，何大人在世的時候，為官清正，為人剛直，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可惜好人不長命。
他把目光轉向那看不到頭的災民長隊，眉頭不由得皺緊了，「何家的糧食，能撐多久？」
師爺想了想才回答：「這……下官也不清楚。」
「只是聽說何家已經從最近的糧倉調糧了，估摸著撐上一個月，應該問題不大。」
他停了一下。
偷偷瞄了一眼林瑞的臉色，試探著開口，「大人，災民這麼多，咱們屯裡的糧……要不要也拿出來一些？」
林瑞眉頭皺得更緊，搖了搖頭，手在袖子裡攥緊又鬆開。
「丹青，不是我不想放糧。」
「只是朝廷的詔書還沒下來，私自開倉放糧，可是重罪。我要是開了這個頭，丟烏紗帽是小事，連累全家老小才是大事。」
師爺聽了也嘆了口氣。
聲音壓得更低了：「大人，燕南州受災的事，您已經上了三道奏摺，可摺子半路就被打回來了，這朝堂之上……」
他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不敢再往下猜。
林瑞抬頭望向天邊。
暮色從遠處漫上來，壓著西沉的太陽，把半邊天染成了渾濁的橘紅色。
他神情複雜，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丹青，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知道我的志向，只想保護一方百姓，對得起頭頂這片青天。」
「可朝里風雲變幻，大人物們鬥來鬥去，咱們怎麼可能不受牽連？」
他的奏摺一次次被駁回，他就明白了，是有人蒙蔽了皇上，把燕南州的旱情壓了下來。
可他只是個從六品通判，又怎麼能跟朝堂上那些權貴抗衡？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何姣姣。
那年輕人正埋頭熬新的一鍋粥，長勺攪著米粥，熱氣騰騰中，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堅定。
明明看著才十五六歲，眉宇間卻有一股跟年齡不符的沉穩。
林瑞心裡一動。
低聲對師爺說：「丹青，總有人不怕權勢，肯為百姓出頭，這位何家少爺，倒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何大人。」
說完。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冒著熱氣的粥棚，轉身帶著師爺悄悄走了。
……
黎州城門口，一行車馬浩浩蕩蕩地開過來，排場不小。
打頭的馬車裝飾華麗，帘子垂得低低的，一看就知道裡面坐著身份不一般的人。
老百姓見了紛紛躲開，生怕衝撞了貴人。
黎州知府沈擎早就等在城樓下了，見車隊停穩，趕緊小跑上前。
彎腰行大禮：「下官沈擎，恭迎三皇子殿下。」
車簾先被一隻手輕輕掀開，隨即露出一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
宮戚雋站定身形，目光淡淡掃了沈擎一眼。
就這麼一眼。
就讓沈擎不自覺地又把腰彎低了幾分：「殿下，下官已經備好了酒席，為您接風洗塵。」
「嗯。」
宮戚雋只應了一聲，就徑直穿過城門，沒再多說一句話。
沈擎直起身，忍不住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位三皇子，倒沒有傳說中那麼溫和，怪嚇人的……
幸好他早就把城裡的難民安排好了，不然今天怕是不好交代。
他不敢耽擱，趕緊小跑著跟在宮戚雋身後。
當天晚上。
黎州最大的樂風樓里燈火通明，舞女們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宴席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酒香飄得滿屋都是。
可宮戚雋始終一副淡淡的樣子，只一個人喝著杯里的酒，對眼前的熱鬧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這次來燕南州是為了藏那件事，要是被人發現了，不光大業難成，只怕他自己也……
這幾天趕路。
他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有人察覺到燕南州大旱背後有他的手腳。
「殿下……」
沈擎看他走神，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下官安排人伺候您歇息？」
宮戚雋還是沒回過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擎見狀，趕緊揮手讓舞女退下：「都退下。」
「是，大人。」
舞女們一個接一個地退了出去，衣袖垂落，音樂聲也停了。
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擎和幾個當地富商陪著。
桌上的好菜，卻沒人敢動筷子。
富商劉三滿臉堆笑地端起酒杯，彎著腰湊上前，一臉討好地說：「殿下，這杯酒敬您，您路過黎州，真是讓咱們這兒蓬蓽生輝，我們榮幸之極……」
宮戚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沒聽見一樣。
氣氛正越來越尷尬，劉三忽然想起什麼，眼珠一轉。
又開口說：「殿下，說起這個，前兩天小的倒碰見一個人，自稱是您的表弟，還拿出了令牌作證，看著倒不像假的……」
「表弟？」
宮戚雋眉頭微微一皺，終於抬起眼，看向劉三。
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只有一個舅舅，舅舅也只有兩個表妹，哪來的表弟？
更何況，他的令牌從來沒離過身，也從沒給過別人。
他心裡頓時警覺起來，語氣沉了幾分：「那人長什麼樣？」
劉三被他這一問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回……回殿下，那人個子不高，大概十六、七歲，長得挺清秀，白白淨淨的，說話帶點京城口音。身邊……身邊跟著三個隨從，看著也不像普通人……」
京城口音……
宮戚雋聽了，呼吸微微一停。
是京城來的人？
還有令牌……
為什麼要仿造他的令牌？那人，又是誰？
難道……有人察覺到了什麼？
他眼底閃過一道寒光，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
宮戚雋站起身，袖子掃過桌沿，杯子盤子摔了一地，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沈擎慌忙跟著站起來：「下官這就派人去查，殿下息怒，下官連夜封鎖城門，絕不讓那人跑了！」
「快點。」
宮戚雋已經抬腳往門口走去。
「明天辰時，把那人帶到我面前。」
他跨出門檻時停了一步，側過臉，燭光映在他半邊臉上。
明暗交界的地方，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要是人跑了，你提頭來見。」
說完。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里。
身後的廳堂里，沈擎和劉三互相對視，兩人臉上都是一片慘白。
兩個衙役手裡拿著水火棍，站在施粥棚兩邊，扯著嗓子大喊。
原本亂鬨鬨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逃難的人互相對視，最後還是那鍋冒著熱氣的米粥更有吸引力，大家老老實實地排成了一條長隊。
青蘿和何姣姣站在大鍋前面。
一人拿著一把長勺子，不停地攪著鍋里翻滾的粥。
米粒在開水裡煮開了花，白稠的米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順著熱氣飄出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真香啊……」
隊伍里傳來一陣陣吞口水的聲音。
「好了，都過來領粥吧。」
何姣姣停下手裡的活兒，抬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大鍋的熱氣把她臉熏得通紅，頭髮絲粘在臉邊上，她也顧不上弄。
話音剛落。
隊伍一下子就涌了上來，無數隻破碗爭先恐後地伸到粥桶前面。
「別急，一個一個來，人人都有。」
雪鳶拿起大勺，手腕一轉，一勺勺熱粥就穩穩噹噹倒進了碗裡。
「謝謝……謝謝恩人……」
難民們端著熱粥，眼睛都紅了，有人哆嗦著嘴唇道謝，有人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
他們也顧不上燙，低頭就往嘴裡灌，燙得齜牙咧嘴也不肯放下碗。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粒米了。
何姣姣抬頭往隊伍後面看去。
一眼望不到頭。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哭鬧小孩的婦女，還有眼神發愣的年輕男人。
全都是逃荒過來的。
她心裡默默算了算：田莊的存糧照這個吃法，最多能撐七天。最近糧倉調糧過來最快也要五天，要是省著點用，應該還能頂一陣子。
就怕中途出什麼意外……
正想著，她眼角瞟到隊伍旁邊站著兩個男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青色官服，腰上掛著玉帶，正是隋州通判林瑞。
他兩手背在身後。
看著正在施粥的何姣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鬍子，低聲問身後的師爺：「這是何家的人？」
師爺趕緊彎下腰。
壓低聲音回答：「回大人，正是。聽說這位是何家的堂親少爺，正好路過隋州，看到災民太多，就開倉放糧，救濟百姓。」
「姓何，叫何望舒。」
「何望舒……」
林瑞把這名字念了一遍，眼神微微一凝，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是個好男兒，何大人在世的時候，為官清正，為人剛直，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可惜好人不長命。
他把目光轉向那看不到頭的災民長隊，眉頭不由得皺緊了，「何家的糧食，能撐多久？」
師爺想了想才回答：「這……下官也不清楚。」
「只是聽說何家已經從最近的糧倉調糧了，估摸著撐上一個月，應該問題不大。」
他停了一下。
偷偷瞄了一眼林瑞的臉色，試探著開口，「大人，災民這麼多，咱們屯裡的糧……要不要也拿出來一些？」
林瑞眉頭皺得更緊，搖了搖頭，手在袖子裡攥緊又鬆開。
「丹青，不是我不想放糧。」
「只是朝廷的詔書還沒下來，私自開倉放糧，可是重罪。我要是開了這個頭，丟烏紗帽是小事，連累全家老小才是大事。」
師爺聽了也嘆了口氣。
聲音壓得更低了：「大人，燕南州受災的事，您已經上了三道奏摺，可摺子半路就被打回來了，這朝堂之上……」
他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不敢再往下猜。
林瑞抬頭望向天邊。
暮色從遠處漫上來，壓著西沉的太陽，把半邊天染成了渾濁的橘紅色。
他神情複雜，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丹青，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知道我的志向，只想保護一方百姓，對得起頭頂這片青天。」
「可朝里風雲變幻，大人物們鬥來鬥去，咱們怎麼可能不受牽連？」
他的奏摺一次次被駁回，他就明白了，是有人蒙蔽了皇上，把燕南州的旱情壓了下來。
可他只是個從六品通判，又怎麼能跟朝堂上那些權貴抗衡？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何姣姣。
那年輕人正埋頭熬新的一鍋粥，長勺攪著米粥，熱氣騰騰中，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堅定。
明明看著才十五六歲，眉宇間卻有一股跟年齡不符的沉穩。
林瑞心裡一動。
低聲對師爺說：「丹青，總有人不怕權勢，肯為百姓出頭，這位何家少爺，倒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何大人。」
說完。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冒著熱氣的粥棚，轉身帶著師爺悄悄走了。
……
黎州城門口，一行車馬浩浩蕩蕩地開過來，排場不小。
打頭的馬車裝飾華麗，帘子垂得低低的，一看就知道裡面坐著身份不一般的人。
老百姓見了紛紛躲開，生怕衝撞了貴人。
黎州知府沈擎早就等在城樓下了，見車隊停穩，趕緊小跑上前。
彎腰行大禮：「下官沈擎，恭迎三皇子殿下。」
車簾先被一隻手輕輕掀開，隨即露出一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
宮戚雋站定身形，目光淡淡掃了沈擎一眼。
就這麼一眼。
就讓沈擎不自覺地又把腰彎低了幾分：「殿下，下官已經備好了酒席，為您接風洗塵。」
「嗯。」
宮戚雋只應了一聲，就徑直穿過城門，沒再多說一句話。
沈擎直起身，忍不住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位三皇子，倒沒有傳說中那麼溫和，怪嚇人的……
幸好他早就把城裡的難民安排好了，不然今天怕是不好交代。
他不敢耽擱，趕緊小跑著跟在宮戚雋身後。
當天晚上。
黎州最大的樂風樓里燈火通明，舞女們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宴席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酒香飄得滿屋都是。
可宮戚雋始終一副淡淡的樣子，只一個人喝著杯里的酒，對眼前的熱鬧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這次來燕南州是為了藏那件事，要是被人發現了，不光大業難成，只怕他自己也……
這幾天趕路。
他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有人察覺到燕南州大旱背後有他的手腳。
「殿下……」
沈擎看他走神，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下官安排人伺候您歇息？」
宮戚雋還是沒回過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擎見狀，趕緊揮手讓舞女退下：「都退下。」
「是，大人。」
舞女們一個接一個地退了出去，衣袖垂落，音樂聲也停了。
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擎和幾個當地富商陪著。
桌上的好菜，卻沒人敢動筷子。
富商劉三滿臉堆笑地端起酒杯，彎著腰湊上前，一臉討好地說：「殿下，這杯酒敬您，您路過黎州，真是讓咱們這兒蓬蓽生輝，我們榮幸之極……」
宮戚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沒聽見一樣。
氣氛正越來越尷尬，劉三忽然想起什麼，眼珠一轉。
又開口說：「殿下，說起這個，前兩天小的倒碰見一個人，自稱是您的表弟，還拿出了令牌作證，看著倒不像假的……」
「表弟？」
宮戚雋眉頭微微一皺，終於抬起眼，看向劉三。
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只有一個舅舅，舅舅也只有兩個表妹，哪來的表弟？
更何況，他的令牌從來沒離過身，也從沒給過別人。
他心裡頓時警覺起來，語氣沉了幾分：「那人長什麼樣？」
劉三被他這一問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回……回殿下，那人個子不高，大概十六、七歲，長得挺清秀，白白淨淨的，說話帶點京城口音。身邊……身邊跟著三個隨從，看著也不像普通人……」
京城口音……
宮戚雋聽了，呼吸微微一停。
是京城來的人？
還有令牌……
為什麼要仿造他的令牌？那人，又是誰？
難道……有人察覺到了什麼？
他眼底閃過一道寒光，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
宮戚雋站起身，袖子掃過桌沿，杯子盤子摔了一地，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沈擎慌忙跟著站起來：「下官這就派人去查，殿下息怒，下官連夜封鎖城門，絕不讓那人跑了！」
「快點。」
宮戚雋已經抬腳往門口走去。
「明天辰時，把那人帶到我面前。」
他跨出門檻時停了一步，側過臉，燭光映在他半邊臉上。
明暗交界的地方，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要是人跑了，你提頭來見。」
說完。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里。
身後的廳堂里，沈擎和劉三互相對視，兩人臉上都是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