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躲避官兵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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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剩走在最前頭。

  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何姣姣他們是否跟上。

  翻過第二道山樑,狗剩正跑前頭探路,忽然一停,耳朵動了動,壓著嗓子跑回來:「少爺,前頭有人聲……聽著像官差,還不止一個倆。」

  何姣姣一抬手,隊伍立刻停住。

  幾十號人齊齊僵在那兒,連咳嗽都捂回嗓子眼。

  李閻把老翁輕輕放下。

  手搭上刀柄,側耳聽了片刻,臉色沉下來:「七八個,騎馬的,正從西邊岔道往這邊來,最多半盞茶的功夫就到。」

  山道兩邊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和半人高的野草,幾十號人根本藏不住。

  退回去更不成,荒灘那邊光禿禿的,一上樑子就給瞧得明明白白。

  雪鳶手按劍柄,眼睛掃著兩邊坡地:「小姐,我帶幾個人把他們引開。」

  何姣姣沒搭腔。

  盯著前面那條彎彎繞繞的土坡,目光一凝,忽然問:「狗剩,前頭還有沒有岔路?能下溝的那種?」

  狗剩一愣。

  拼命想了半天:「有……有!再往前走一百來步,右邊有條雨水衝出來的乾溝,溝底全是荊棘,人鑽進去不好走,但能通到坡底下的亂石灘。」

  「所有人,跟我走。」

  何姣姣壓低嗓子,口氣卻乾脆利落,「李大哥,你背上老人家走最前頭,沿著溝底走,別抬頭。雪鳶斷後,把腳印掃乾淨。青蘿,捂住孩子的嘴,別讓她哭出來。」

  沒人多問半句。

  幾十號人像擰成一股繩,跟著狗剩貓腰鑽進那條乾溝。

  荊棘劃破袖子和手背,沒一個人吭聲。

  何姣姣走在中間,頭頂馬蹄聲越來越近,震得溝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她蹲下身,整個人幾乎貼著溝底,隔著密匝匝的荊條縫往上看。

  七八匹高頭大馬從溝頂土坡上踏過去,馬蹄揚起的灰撲了她滿臉。

  一個粗嗓門罵罵咧咧:「他娘的,那些流民還能飛了不成?上頭說了,西邊山腳那片全清乾淨,一個不許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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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接口道:「清什麼清,人都死差不多了,剩下那些餓得路都走不動的,能跑多遠?去廟裡瞅一眼,沒人就一把火燒了拉倒。」

  馬蹄聲漸漸遠了。

  溝底幾十號人屏著氣。

  過了好一陣,李閻才從溝頭探出半張臉,朝何姣姣點了點頭。

  何姣姣站起來,拍拍膝頭的土,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回身掃了一眼隊伍,孩子們開始小聲抽泣,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靠在石壁上,嘴唇發白。

  老翁顫巍巍開口:「少爺……這路走不得了,那些官兵去荒灘瞧見咱們沒了影,准得折回來找。」

  「咱們繞開。」

  何姣姣當機立斷,「不上大路,走山脊後面那條溝。狗剩,你方才探路時瞅見那邊有溝沒?」

  「有,但溝底碎石太多,帶著老人孩子不好走。」

  「總比撞上官兵強。」

  何姣姣走到狗剩面前蹲下,平視著他:「狗剩,山脊後面那條溝你熟不熟?」

  狗剩想了想:「我跟爹娘他們就是順著那條溝逃到黎州的。溝底能走,但有一段塌了一半,得爬過去。」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矮了半截,「那回……是我爹背著我娘爬過去的。」

  「能帶路嗎?」

  狗剩看了眼身後那群人,又看了眼何姣姣的眼睛,使勁點了點頭:「能。」

  隊伍從山坳里悄悄撤出來,沿著山脊側面的灌木叢繞了一圈,溜進那條乾涸的碎石溝。

  溝底比想的寬,能並排走兩三個人,兩邊土壁上長滿野枸杞和酸棗刺,倒是個天然的遮擋。

  狗剩在最前面帶路。

  瘦小的身子在碎石上跑得飛快,時不時回頭等一等後頭的人。

  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小丫頭被青蘿半抱著,嗚嗚咽咽不敢哭出聲。

  「快了快了,」

  狗剩壓著聲哄她,「前頭那段爬過去就好走了,爬過去就能歇。」

  何姣姣走在隊伍中間,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盤算:三天後三皇子的人到黎州,她得趕在那之前把這些人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最近的隋州城郊有處早年間父親置下的田莊,位置偏僻,莊裡都是老僕,靠得住。

  若能把人帶到那兒,至少能喘口氣,可從這裡到田莊,還有……將近六十里山路。

  她抬頭看天,太陽已經偏西,溝壁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天黑之前必須走出去,否則夜裡碎石難行,老人孩子容易出事。

  「雪鳶,傳話下去,天黑前出溝,今夜在前頭山坳里歇一晚。」

  「是。」

  傳話聲像風一樣在隊伍里傳開,每個人都拼命跟上前面人的步子。

  「啊——」

  一個小丫頭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出去。

  何姣姣一把薅住她後領子提起來,動作又快又利索,嘴裡只蹦出一個字:「走。」

  小丫頭眼淚汪汪瞅了她一眼,咬著嘴唇把哭聲咽回去。

  隊伍繼續往前挪,沒人停下。

  太陽最後一抹餘暉落下時,狗剩終於從前面探出半個身子,灰撲撲的臉上咧開一個笑:「出來了,前頭有片平地!」

  隊伍一個接一個從溝口鑽出來。

  所有人癱坐在那片不大的山間平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一個中年婦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脯一起一伏,嘴裡念叨著「活了活了」。

  何姣姣站在溝口邊上,望著遠處暮色里隱約可見的山脊線,暮雲低垂,像一匹灰布蒙在山頂上。

  她心裡那口氣鬆了半截,又提了起來,今天只能歇在這兒了。

  李閻把老翁安置在背風處,轉身去拾柴。

  雪鳶在周圍轉了一圈,回來時手裡拎著兩隻肥大的野兔。「何小姐,今晚能吃口熱的了。」

  何姣姣點點頭,走到那小丫頭身邊坐下。

  女孩蜷在婦人懷裡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點乾糧渣。

  狗剩蹲在火堆旁,拿根樹枝撥弄火苗,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少爺,」

  他聲音很輕,「你說燕南州……現在還有活人嗎?」

  何姣姣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她實打實地說,「但我會儘量讓你們活下來。」

  狗剩回頭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眼裡跳了一下。

  他沒再問,繼續撥弄那堆火。

  火苗越躥越高,在暮色里撐開一圈暖黃的光。

  圍著火堆的人慢慢靠攏過來,蒼白的臉上被火光映出一點點血色。

  一個老婦人把懷裡僅剩的半塊餅掰碎了分給旁邊的孩子,自己只舔了舔指尖的碎渣。

  李閻把兔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進火里滋滋響,香氣飄開來,有人悄悄咽口水。

  「餓……娘。」

  一個小男孩在婦人懷裡仰起頭。

  那婦人瞅著兔子吞了口唾沫,低頭把男孩往懷裡塞了塞。

  「給你。」

  何姣姣撕下一個兔腿遞給男孩。

  男孩眼睛一下瞪圓了,狼吞虎咽地啃起來。

  婦人抬起頭,感激地看著何姣姣:「謝謝少爺。」

  何姣姣又讓青蘿把包袱里的米餅拿出來熬粥。

  一鍋米糊糊很快熬好,眾人瞅著那鍋粥,肚子咕嚕嚕叫喚。

  「都分下去吧。」

  大傢伙兒狼吞虎咽地喝起來。

  吃完後。

  何姣姣坐在火堆外圍,靠著冰涼的土壁,仰頭望著頭頂漸漸亮起來的星子。

  青蘿挨著她坐下,小聲說:「小姐,累不累?」

  「還好。」

  「我都快走不動了。」青蘿揉了揉腳踝,「但想著小姐都不累,我也不能說累。」

  何姣姣偏過頭,看見青蘿臉上沾著一道灰痕,額角的碎發被汗黏在太陽穴上,眼睛卻亮晶晶的。

  何姣姣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後悔跟小姐來燕南州嗎?」

  青蘿一愣,跟著笑著搖搖頭:「小姐,我從小跟著你長大的。你往東我往東,你往西我往西。在我心裡,什麼都沒小姐重要……」

  何姣姣心裡一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手把青蘿額角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打趣道:「好,我的好青蘿,等回去我給你尋個好人家嫁了。」

  青蘿立馬撅嘴:「我才不要!我只想跟著小姐。」

  「知道了,不嫁。」

  何姣姣不逗她了,目光落回那堆火上。

  火苗在夜色里跳得正旺,把周圍一圈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暖邊。

  她輕聲說:「明天一早繼續趕路,爭取後天日落前到田莊。」

  「嗯。」

  青蘿靠在她肩膀上,聲音已經帶了困意。

  夜深了。

  火堆漸漸矮下去,變成一攤暗紅色的餘燼。

  圍著火堆的人橫七豎八睡了一地,老人和孩子被圍在最中間,外頭是幾個漢子。

  再外頭,李閻靠在一棵老樹根上守夜,刀橫在膝頭,半闔著眼。

  何姣姣沒睡。

  她坐在火堆餘燼旁,聽著周圍漸漸平穩的呼吸聲,攏了攏外衣,把明天要走的路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六十里,隋州,田莊。

  然後她閉上眼,天亮之前,她得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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