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微微一笑很傾城
駱軒轅回到家，用了不到五分鐘就洗漱完畢。
推開臥室門，在書桌前坐下，沒有上床睡覺，而是翻開了理綜試卷。
高三生活確實苦，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才下晚自習，回了家還要接著刷題，一天到晚除了吃飯上廁所，屁股基本不離開椅子。
前世的他絕對沒有這麼自律，回家後的標準流程是關上房門，躲進被窩，掏出手機看小說，經常半夜一兩點才睡。
第二天上課打瞌睡，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站在那裡支支吾吾，惹得全班鬨笑。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重生回來，他對學習充滿了「主觀動能性」。
不光是高考的壓力，更因為念書這件事，其實是成年人世界裡少有的，只要肯下功夫就一定會有回報的事情，正反饋來得很快很直接。
今天多做一套題，明天考試就能多拿幾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成年人的世界，不努力一定沒有收穫，努力了也大概率沒有，主打的就是殘酷又真實……
打開檯燈，把試卷翻到第一頁，開始做選擇題。
做到一半，房門忽然被推開，趙女士端著一碗銀耳粥走進來，把碗放在書桌角上，又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放在旁邊。
「莫學太晚，早些睡。」
「嗯。」
趙女士叮囑了一句，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房門。
駱軒轅看著檯燈下那張二十塊錢的鈔票，端起來把銀耳粥喝了。
09年，央行的四萬億大放水還沒有正式發威，物價不高。
學校食堂一葷兩素的套餐四塊錢一份，大雞腿兩塊錢一個，趙女士每天給他二十塊錢，吃飯還是綽綽有餘的，還能剩幾塊零花。
他家不算窮，但也稱不上富，普通雙職工家庭。
老駱在一家鋼鐵廠上班，三班倒，經常上夜班，人熬得又黑又瘦。
趙女士則在一所初中教美術，工資不高，但勝在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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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省吃儉用，在物質上從來沒短過駱軒轅，甚至能力範圍內總會給他最好的。
其實中國式家長大多都是這樣的，不擅於表達，不會像西方人那樣經常把「我愛你」掛在嘴邊。
他們的愛大都藏在每天的飯菜里，藏在書桌上突然多出來的二十塊錢里，藏在半夜推門進來放下的那碗銀耳粥里……
駱軒轅把空碗放到一邊，繼續刷題。
做完試卷已經快十二點，對了一遍答案，理綜估摸著能到兩百七，比上次又高了十幾分。
他滿意地把試卷折好夾進文件夾里，關了檯燈，倒頭就睡。
……
……
十八歲的身體，各方面指標都正常，沒有失眠，沒有多夢，沒有半夜驚醒，甚至沒有半夜起床上廁所。
感覺才剛合眼，鬧鐘就響了。
六點半，駱軒轅睜開眼，在床上躺了幾秒鐘，然後翻身下床。
穿衣、洗漱，整個流程行雲流水。
把趙女士放在桌上的二十塊錢揣進兜里，騎上單車出了門。
不過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拐了個彎，往張發涌家走。
雞哥家開早餐店的，就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裡，招牌上寫著「張記包子鋪」，生意還是很火爆的。
鋪面不大，擺了六七張桌子，這個點正是最忙的時候，店裡坐滿了人。
張父在案板前揉面，張母在門口收錢找零，兩口子忙得腳不沾地。
「叔，嬸，早。」
「小駱來了！」張母抬起頭，沖他熱絡地笑了笑，朝角落裡努了努嘴，「發涌在那邊，給你留著呢。」
張父也沖他點了點頭，手上揉面的動作沒停。
駱軒轅朝角落那張桌子走去，張發涌正坐在那裡吃早餐，面前擺著一大碗牛肉麵，紅油浮在湯麵上，吃得呼嚕呼嚕響。
旁邊放著一籠包子、一碗小米粥、一碟泡菜。
駱軒轅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多，豬肉大蔥餡的，咬一口還會流汁，鮮得很。
張發涌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一個小學畢業，一個初中畢業，身上有小商小販那種典型的精打細算和市儈，但卻對駱軒轅沒得說。
說起來也是兩家有緣，張父跟老駱是初中同學，那個年代能一起熬到畢業的交情，跟親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後來張家開包子鋪，本錢不夠，老駱二話沒說把一年的工資借了出去，連張借條都沒讓打。
加上原本兩家關係就好，可不就跟進自己家一樣嘛。
駱軒轅吃著包子，看著對面大口炫面的張發涌，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這小子上輩子的生活軌跡。
前世張發涌高考成績比自己好一些，考上了省內一所211，學的是材料成型。
畢業後沒考研，進了家煉鋼廠。
鋼鐵行業嘛，翻過2010年就開始嚴重產能過剩，雞哥這波操作屬於是四九年加入國民黨，沒幾年就干不下去了。
之後陸陸續續換了不少工作，賣過保險、跑過銷售、甚至差點被騙去搞傳銷。
婚姻也不順，娶了個不安分的女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還三天兩頭出軌，給雞哥戴綠帽子，搞得雞哥不到三十歲就有了白頭髮。
偏生這小子還是頭倔驢，前世駱軒轅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一個人生活也攢了大幾十萬，雞哥卻死撐著不肯接受他的任何幫襯。
「老駱，咱倆是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我也就你這麼一個哥們兒。你是可以幫我，但我一旦接受了，咱倆的感情就變了，我可不想當閏土。」
這是雞哥當年的原話。
駱軒轅當時罵了他一頓，罵完又覺得心酸，這個人啊，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德行。
愚蠢又清澈，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搞得自己滿身是傷，卻一點都沒變。
「小駱，我臉上有花？」張發涌抬起頭，發現駱軒轅一直盯著自己看。
駱軒轅收回目光，又拿了一個包子，邊吃邊說：「雞哥，以後你要談戀愛，必須先讓我把關。」
張發涌差點被面嗆到，「你有點飄啊，讓你把關，你我爹？」
「那不至於，頂多當個義父。」
「老子是你哥！」
「各論各的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義父，不衝突。」
張發涌嘴裡的面咽不下去了，他瞪著駱軒轅，鼓著腮幫子，表情像是在認真思考這段關係的倫理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過了好幾秒，他把面吞下去，表情忽然正經了起來。
「小駱，戀愛不戀愛的，我沒想那麼遠。你看我啊，成績不是特別好，長得也沒你帥，家庭條件也一般般，哪有女孩子會喜歡我？怕是連張文敏都不帶正眼瞧我的。」
駱軒轅愣了一下，我靠……我雞哥人間清醒啊！
那上輩子是怎麼掉坑裡的？
「雞哥，你有如此清晰的自我認知，為父甚是欣慰。」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張發涌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駱軒轅放下筷子，笑著說道:「好吧。雞哥，你可以成績普通，工作普通，長相普通，也可以不聰明，不優秀，不上進，無所謂的。但是……」
張發涌眼巴巴地等著，明顯已經準備好了，駱軒轅下面的話一定是在鼓勵他。
直接幹了這碗雞湯，奧利給！
駱軒轅指了指自己，滿臉嚴肅的緩緩說道:「但是，我不可以。」
張發涌的表情瞬間垮掉。
「小駱，你是真的狗！」
……
……
早自習鈴剛響過，班主任楊瑞霞踩點走進教室。
楊瑞霞四十出頭，穿一件深灰色的西服外套，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整間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她站在講台後面，一句話也不說，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每一個被掃到的學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連呼吸都微微屏住了。
駱軒轅坐在後排，身子也下意識地繃了繃。
沒辦法，有些恐懼還真是刻進基因里的，兩世為人也沒用。
楊瑞霞除了是八班的班主任，還是高三年級辦公室副主任，語文備課組組長，她帶的班，語文平均分年年排年級前三。
管起學生來更是一把好手，從不跟學生做朋友，也不搞什麼和風細雨。
管理理念很簡單，她手底下的學生不需要朋友，敬畏自己才是王道。
就這樣沉默了十多秒，楊瑞霞把備課本放在講台上，終於開口了。
「說件事，周五和周六，第三次診斷性考試，也是你們高考前最後一次全市統考，大家要高度重視。」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嘆氣聲。
張發涌在旁邊開始扭屁股，他打小就有這個毛病，一緊張就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蹭來蹭去，活脫脫一個多動症患者。
還好這年頭大家都單純，放後世鐵定會被當成詭計多端的「零」！
楊瑞霞又交代了幾句考試注意事項，然後拿起備課本走了，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張發涌立馬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駱，又要考試了啊，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次要考砸。」
「砸就砸唄，又不是高考，你緊張什麼？」
「難道你不緊張？你成績還不如我。」張發涌理直氣壯。
「那是以前。」駱軒轅翻開課本，頭也不抬的說道，「我現在已經打通了任督二脈，凶的批爆。」
「你就吹吧！」張發涌翻了個白眼，「要不賭一賭，看誰考得分高？」
「行啊，誰贏了誰就是義父。」
「那多不好意思，」張發涌咧嘴一笑，自信滿滿，「我還沒談過戀愛呢，就憑空多了個好大兒。」
駱軒轅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嘴角不受控制的翹了起來。
可憐的雞哥，還沒意識到自己面前坐著的是個開了掛的男人。
……
……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高三的體育課基本等於自由活動，體育老師也懶得管，象徵性地點了個名就讓大家解散了。
駱軒轅提前幾分鐘到了食堂，身邊跟著張發涌。
高中三年，兩人一直是飯搭子，吃飯、打球、上廁所基本都一起。
食堂剛開門，人還不多，打菜窗口的阿姨們正在往不鏽鋼餐盤裡盛菜。
駱軒轅把趙女士給的那張二十元鈔票掏出來，遞給張發涌，「好大兒，打飯，三份。」
他跟張發涌之間不存在誰請誰，零花錢都是共享的。
說起來他還占了張發涌不少便宜，前世他的零花錢有一多半都花在了徐瑩瑩身上，給她買零食、買雜誌、充話費，自己卻連吃飯的錢都不夠，全靠雞哥救濟。
「瞎叫什麼呢。」張發涌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接過錢去打飯了。
雞哥剛走，一個高高大大、陽光帥氣的男生就坐到了駱軒轅旁邊。
駱軒轅微微皺眉，「同學，有人了。」
陽光男孩也皺眉，「你不認識我？」
駱軒轅轉頭看了他一眼，確實有點面熟，但想不起來是誰，於是不屑一笑，「你又不是人民幣，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陽光男孩的臉色驀然一變，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為正式的語氣開始自我介紹。
「駱軒轅，別裝蒜。首先，咱倆同班三年。其次，本人連續三年擔任本班『常務正班長』職務，更蟬聯了三屆校三好學生，在本校擁有頗高的知名度，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駱軒轅想起來了，原來是這個逼啊！
姜柯，也是徐瑩瑩的鐵桿追求者。
雖然以前的自己和這小子都是舔狗，但舔法不太一樣。
自己舔歸舔，但時不時徐瑩瑩還會給他兩顆甜棗吃，建立一下正反饋。
反觀姜柯嘛，估計是腦殘韓劇看多了，走的是純純冤種暖男路線。
「愛一個人就要讓她幸福，哪怕讓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這種話都能拿來當個性簽名，這就是姜大暖男的愛情宣言，妥妥的沸羊羊。
「有事？」駱軒轅問。
姜柯清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正在主持公道的大人物。
「駱軒轅，我動用了些關係，知道你惹瑩瑩生氣了。」
他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給本班長一個面子，去給瑩瑩道個歉。」
駱軒轅看著桌上那張鈔票，又看看姜柯努力裝出來的老成持重，噗嗤笑了出來。
有些高中生，確實喜歡模仿大人說話做事，學得有模有樣，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
「你笑什麼？」
「笑你啊。」駱軒轅翻了個白眼，「我跟徐瑩瑩怎麼樣，關你屁事。」
「你！」
就在這時，張發涌端著三份飯回來了。
他把餐盤往桌上一放，看見姜柯坐在旁邊，愣了一下：「姜大班長，你在這兒幹嘛？」
駱軒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滾一邊去，不然放我家雞哥咬你。」
張發涌長得人高馬大，臉型方正，雖然笑起來像個鐵憨憨，但人家不笑的時候，就是個威懾力拉滿的威猛先生。
姜柯看看張發涌，又看看駱軒轅，嘴唇動了動，最後冷笑一聲：「呵呵，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他起身就走，連桌上那一百塊錢都忘了拿。
典型的色厲內荏，慫得一批。
當然他自己肯定不會這麼想，他只會覺得自己是不屑於跟駱軒轅這種混不吝的人計較，堂堂常務正班長、連續三屆校三好學生的體面，不能折在這種人手裡。
張發涌坐了下來，皺著眉頭：「小駱，什麼叫放我咬姜柯那個裝逼貨？你他媽拿我當狗？」
駱軒轅捻起桌上那張百元大鈔，在他面前晃了晃：「雞哥，如果我說這錢咱倆一人一半，你又該如何應對？」
張發涌沉默了兩秒。
「汪汪。」
駱軒轅樂了。
一個姜暖暖，一個張汪汪，你們倆要不組個CP吧。
與此同時，食堂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走了一下神。
駱軒轅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只見楚若楠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她穿著藍白校服，長發束成高馬尾，髮絲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
說起來，校服這東西，穿在大多數人身上都顯得拖沓松垮，不是袖子長了就是褲腿短了。
但穿在楚若楠身上卻服服帖帖，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清清冷冷的，和往常一樣。
但食堂里的男生們已經開始交換眼神了。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有人筷子懸在半空中忘了夾菜，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臥槽楚若楠怎麼來食堂了」。
坐在門口那桌的男生更是連頭都不敢抬，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其實從來沒有人說過楚若楠不好相處。
她只是好看得太超標了，超標到了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地步。
楚若楠站在食堂門口，沒有往裡走，手指攥著校服袖口，深呼吸了兩下，開始四處張望。
她其實一直想來食堂吃飯。
高中三年，每天中午都是家裡保姆做好飯送到學校，她一個人在教室里吃。
別的同學都三五成群地往食堂走，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她也想去，但她沒有飯搭子。
一般來說，住校生都是全寢室一起出動，走讀生也有固定的搭夥對象。
但她沒有，她不知道一個人走進食堂應該坐在哪裡，如果坐到了不認識的人旁邊，對方會不會覺得奇怪。
她一直鼓不起這個勇氣，直到認識了一個人，一個會說好多好多話，讓她覺得坐在他對面，什麼都不說也很安心的人。
楚若楠的視線在食堂里掃了一圈。
人太多了，後腦勺都長得差不多，她沒找到目標。
但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
「這裡！」
駱軒轅站了起來，沖她招了招手。
楚若楠緊攥著袖口的手指一下子鬆開了。
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臉上繃著的表情鬆動下來，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驚喜之色。
旁邊幾桌的人全都看到了。
一個男生筷子從手裡滑了下去，掉在餐盤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楚若楠居然笑了？！
三年沒在人前笑過的楚若楠，居然笑了？！
她走到駱軒轅那桌，在他對面坐下。
張發涌端著自己的餐盤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全程一言不發，眼神在駱軒轅和楚若楠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個來回。
駱軒轅把特意多打的那份飯推到她面前。
楚若楠低頭看了一眼餐盤裡的菜，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炒土豆絲，標準的食堂套餐。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食堂的飯還吃得慣嗎？」駱軒轅問。
楚若楠把排骨咽下去，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她放下筷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便當盒，推到駱軒轅面前。
打開蓋子，裡面碼著一排壽司，三文魚的，魚片切得很薄，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旁邊還配了一小盒蘸醬。
張發涌看著那盒壽司，低頭又看看自己餐盤裡的土豆絲，忽然覺得今天的土豆絲不怎麼香了。
駱軒轅也沒客氣，夾了一個塞進嘴裡。
三文魚入口即化，溫度剛剛好，不涼也不熱，他嚼了兩下，沖楚若楠豎起大拇指。
楚若楠低下頭，把臉埋在餐盤上方，專心致志地吃她那份糖醋排骨。耳垂有一點點紅，但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張發涌在旁邊默默扒飯。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看到的這一幕，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陷入了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食堂里其他人的目光隔一會兒就往這桌瞟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假裝認真吃飯，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著什麼，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詫異的情緒。
楚若楠沒有抬頭，她把餐盤裡的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筷子拿得很端正，吃飯的動作斯文得不像是在吃食堂。
偶爾她會抬起眼睛看駱軒轅一眼，駱軒轅這時候正在跟張發涌搶最後一塊糖醋排骨，兩個人筷子打架，誰都不讓誰。
楚若楠看著他們搶，又笑了一下，好像覺得這一幕很有趣。
張發涌最終還是搶贏了，他把那塊排骨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沖駱軒轅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駱軒轅放下筷子，搖了搖頭：「好大兒，你讓為父很失望。」
張發涌的笑容僵住，嘴裡含著排骨，腮幫子鼓著，說不了話，只能用眼神表達憤怒。
楚若楠把便當盒收進書包里，拿出紙巾擦了擦手，抬頭看著這一幕。
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裡，洋溢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頗有一種「微微一笑很傾城」的絕美感。
推開臥室門，在書桌前坐下，沒有上床睡覺，而是翻開了理綜試卷。
高三生活確實苦，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才下晚自習，回了家還要接著刷題，一天到晚除了吃飯上廁所，屁股基本不離開椅子。
前世的他絕對沒有這麼自律，回家後的標準流程是關上房門，躲進被窩，掏出手機看小說，經常半夜一兩點才睡。
第二天上課打瞌睡，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站在那裡支支吾吾，惹得全班鬨笑。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重生回來，他對學習充滿了「主觀動能性」。
不光是高考的壓力，更因為念書這件事，其實是成年人世界裡少有的，只要肯下功夫就一定會有回報的事情，正反饋來得很快很直接。
今天多做一套題，明天考試就能多拿幾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成年人的世界，不努力一定沒有收穫，努力了也大概率沒有，主打的就是殘酷又真實……
打開檯燈，把試卷翻到第一頁，開始做選擇題。
做到一半，房門忽然被推開，趙女士端著一碗銀耳粥走進來，把碗放在書桌角上，又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放在旁邊。
「莫學太晚，早些睡。」
「嗯。」
趙女士叮囑了一句，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房門。
駱軒轅看著檯燈下那張二十塊錢的鈔票，端起來把銀耳粥喝了。
09年，央行的四萬億大放水還沒有正式發威，物價不高。
學校食堂一葷兩素的套餐四塊錢一份，大雞腿兩塊錢一個，趙女士每天給他二十塊錢，吃飯還是綽綽有餘的，還能剩幾塊零花。
他家不算窮，但也稱不上富，普通雙職工家庭。
老駱在一家鋼鐵廠上班，三班倒，經常上夜班，人熬得又黑又瘦。
趙女士則在一所初中教美術，工資不高，但勝在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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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省吃儉用，在物質上從來沒短過駱軒轅，甚至能力範圍內總會給他最好的。
其實中國式家長大多都是這樣的，不擅於表達，不會像西方人那樣經常把「我愛你」掛在嘴邊。
他們的愛大都藏在每天的飯菜里，藏在書桌上突然多出來的二十塊錢里，藏在半夜推門進來放下的那碗銀耳粥里……
駱軒轅把空碗放到一邊，繼續刷題。
做完試卷已經快十二點，對了一遍答案，理綜估摸著能到兩百七，比上次又高了十幾分。
他滿意地把試卷折好夾進文件夾里，關了檯燈，倒頭就睡。
……
……
十八歲的身體，各方面指標都正常，沒有失眠，沒有多夢，沒有半夜驚醒，甚至沒有半夜起床上廁所。
感覺才剛合眼，鬧鐘就響了。
六點半，駱軒轅睜開眼，在床上躺了幾秒鐘，然後翻身下床。
穿衣、洗漱，整個流程行雲流水。
把趙女士放在桌上的二十塊錢揣進兜里，騎上單車出了門。
不過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拐了個彎，往張發涌家走。
雞哥家開早餐店的，就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裡，招牌上寫著「張記包子鋪」，生意還是很火爆的。
鋪面不大，擺了六七張桌子，這個點正是最忙的時候，店裡坐滿了人。
張父在案板前揉面，張母在門口收錢找零，兩口子忙得腳不沾地。
「叔，嬸，早。」
「小駱來了！」張母抬起頭，沖他熱絡地笑了笑，朝角落裡努了努嘴，「發涌在那邊，給你留著呢。」
張父也沖他點了點頭，手上揉面的動作沒停。
駱軒轅朝角落那張桌子走去，張發涌正坐在那裡吃早餐，面前擺著一大碗牛肉麵，紅油浮在湯麵上，吃得呼嚕呼嚕響。
旁邊放著一籠包子、一碗小米粥、一碟泡菜。
駱軒轅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多，豬肉大蔥餡的，咬一口還會流汁，鮮得很。
張發涌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一個小學畢業，一個初中畢業，身上有小商小販那種典型的精打細算和市儈，但卻對駱軒轅沒得說。
說起來也是兩家有緣，張父跟老駱是初中同學，那個年代能一起熬到畢業的交情，跟親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後來張家開包子鋪，本錢不夠，老駱二話沒說把一年的工資借了出去，連張借條都沒讓打。
加上原本兩家關係就好，可不就跟進自己家一樣嘛。
駱軒轅吃著包子，看著對面大口炫面的張發涌，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這小子上輩子的生活軌跡。
前世張發涌高考成績比自己好一些，考上了省內一所211，學的是材料成型。
畢業後沒考研，進了家煉鋼廠。
鋼鐵行業嘛，翻過2010年就開始嚴重產能過剩，雞哥這波操作屬於是四九年加入國民黨，沒幾年就干不下去了。
之後陸陸續續換了不少工作，賣過保險、跑過銷售、甚至差點被騙去搞傳銷。
婚姻也不順，娶了個不安分的女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還三天兩頭出軌，給雞哥戴綠帽子，搞得雞哥不到三十歲就有了白頭髮。
偏生這小子還是頭倔驢，前世駱軒轅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一個人生活也攢了大幾十萬，雞哥卻死撐著不肯接受他的任何幫襯。
「老駱，咱倆是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我也就你這麼一個哥們兒。你是可以幫我，但我一旦接受了，咱倆的感情就變了，我可不想當閏土。」
這是雞哥當年的原話。
駱軒轅當時罵了他一頓，罵完又覺得心酸，這個人啊，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德行。
愚蠢又清澈，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搞得自己滿身是傷，卻一點都沒變。
「小駱，我臉上有花？」張發涌抬起頭，發現駱軒轅一直盯著自己看。
駱軒轅收回目光，又拿了一個包子，邊吃邊說：「雞哥，以後你要談戀愛，必須先讓我把關。」
張發涌差點被面嗆到，「你有點飄啊，讓你把關，你我爹？」
「那不至於，頂多當個義父。」
「老子是你哥！」
「各論各的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義父，不衝突。」
張發涌嘴裡的面咽不下去了，他瞪著駱軒轅，鼓著腮幫子，表情像是在認真思考這段關係的倫理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過了好幾秒，他把面吞下去，表情忽然正經了起來。
「小駱，戀愛不戀愛的，我沒想那麼遠。你看我啊，成績不是特別好，長得也沒你帥，家庭條件也一般般，哪有女孩子會喜歡我？怕是連張文敏都不帶正眼瞧我的。」
駱軒轅愣了一下，我靠……我雞哥人間清醒啊！
那上輩子是怎麼掉坑裡的？
「雞哥，你有如此清晰的自我認知，為父甚是欣慰。」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張發涌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駱軒轅放下筷子，笑著說道:「好吧。雞哥，你可以成績普通，工作普通，長相普通，也可以不聰明，不優秀，不上進，無所謂的。但是……」
張發涌眼巴巴地等著，明顯已經準備好了，駱軒轅下面的話一定是在鼓勵他。
直接幹了這碗雞湯，奧利給！
駱軒轅指了指自己，滿臉嚴肅的緩緩說道:「但是，我不可以。」
張發涌的表情瞬間垮掉。
「小駱，你是真的狗！」
……
……
早自習鈴剛響過，班主任楊瑞霞踩點走進教室。
楊瑞霞四十出頭，穿一件深灰色的西服外套，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整間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她站在講台後面，一句話也不說，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每一個被掃到的學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連呼吸都微微屏住了。
駱軒轅坐在後排，身子也下意識地繃了繃。
沒辦法，有些恐懼還真是刻進基因里的，兩世為人也沒用。
楊瑞霞除了是八班的班主任，還是高三年級辦公室副主任，語文備課組組長，她帶的班，語文平均分年年排年級前三。
管起學生來更是一把好手，從不跟學生做朋友，也不搞什麼和風細雨。
管理理念很簡單，她手底下的學生不需要朋友，敬畏自己才是王道。
就這樣沉默了十多秒，楊瑞霞把備課本放在講台上，終於開口了。
「說件事，周五和周六，第三次診斷性考試，也是你們高考前最後一次全市統考，大家要高度重視。」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嘆氣聲。
張發涌在旁邊開始扭屁股，他打小就有這個毛病，一緊張就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蹭來蹭去，活脫脫一個多動症患者。
還好這年頭大家都單純，放後世鐵定會被當成詭計多端的「零」！
楊瑞霞又交代了幾句考試注意事項，然後拿起備課本走了，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張發涌立馬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駱，又要考試了啊，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次要考砸。」
「砸就砸唄，又不是高考，你緊張什麼？」
「難道你不緊張？你成績還不如我。」張發涌理直氣壯。
「那是以前。」駱軒轅翻開課本，頭也不抬的說道，「我現在已經打通了任督二脈，凶的批爆。」
「你就吹吧！」張發涌翻了個白眼，「要不賭一賭，看誰考得分高？」
「行啊，誰贏了誰就是義父。」
「那多不好意思，」張發涌咧嘴一笑，自信滿滿，「我還沒談過戀愛呢，就憑空多了個好大兒。」
駱軒轅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嘴角不受控制的翹了起來。
可憐的雞哥，還沒意識到自己面前坐著的是個開了掛的男人。
……
……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高三的體育課基本等於自由活動，體育老師也懶得管，象徵性地點了個名就讓大家解散了。
駱軒轅提前幾分鐘到了食堂，身邊跟著張發涌。
高中三年，兩人一直是飯搭子，吃飯、打球、上廁所基本都一起。
食堂剛開門，人還不多，打菜窗口的阿姨們正在往不鏽鋼餐盤裡盛菜。
駱軒轅把趙女士給的那張二十元鈔票掏出來，遞給張發涌，「好大兒，打飯，三份。」
他跟張發涌之間不存在誰請誰，零花錢都是共享的。
說起來他還占了張發涌不少便宜，前世他的零花錢有一多半都花在了徐瑩瑩身上，給她買零食、買雜誌、充話費，自己卻連吃飯的錢都不夠，全靠雞哥救濟。
「瞎叫什麼呢。」張發涌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接過錢去打飯了。
雞哥剛走，一個高高大大、陽光帥氣的男生就坐到了駱軒轅旁邊。
駱軒轅微微皺眉，「同學，有人了。」
陽光男孩也皺眉，「你不認識我？」
駱軒轅轉頭看了他一眼，確實有點面熟，但想不起來是誰，於是不屑一笑，「你又不是人民幣，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陽光男孩的臉色驀然一變，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為正式的語氣開始自我介紹。
「駱軒轅，別裝蒜。首先，咱倆同班三年。其次，本人連續三年擔任本班『常務正班長』職務，更蟬聯了三屆校三好學生，在本校擁有頗高的知名度，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駱軒轅想起來了，原來是這個逼啊！
姜柯，也是徐瑩瑩的鐵桿追求者。
雖然以前的自己和這小子都是舔狗，但舔法不太一樣。
自己舔歸舔，但時不時徐瑩瑩還會給他兩顆甜棗吃，建立一下正反饋。
反觀姜柯嘛，估計是腦殘韓劇看多了，走的是純純冤種暖男路線。
「愛一個人就要讓她幸福，哪怕讓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這種話都能拿來當個性簽名，這就是姜大暖男的愛情宣言，妥妥的沸羊羊。
「有事？」駱軒轅問。
姜柯清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正在主持公道的大人物。
「駱軒轅，我動用了些關係，知道你惹瑩瑩生氣了。」
他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給本班長一個面子，去給瑩瑩道個歉。」
駱軒轅看著桌上那張鈔票，又看看姜柯努力裝出來的老成持重，噗嗤笑了出來。
有些高中生，確實喜歡模仿大人說話做事，學得有模有樣，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
「你笑什麼？」
「笑你啊。」駱軒轅翻了個白眼，「我跟徐瑩瑩怎麼樣，關你屁事。」
「你！」
就在這時，張發涌端著三份飯回來了。
他把餐盤往桌上一放，看見姜柯坐在旁邊，愣了一下：「姜大班長，你在這兒幹嘛？」
駱軒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滾一邊去，不然放我家雞哥咬你。」
張發涌長得人高馬大，臉型方正，雖然笑起來像個鐵憨憨，但人家不笑的時候，就是個威懾力拉滿的威猛先生。
姜柯看看張發涌，又看看駱軒轅，嘴唇動了動，最後冷笑一聲：「呵呵，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他起身就走，連桌上那一百塊錢都忘了拿。
典型的色厲內荏，慫得一批。
當然他自己肯定不會這麼想，他只會覺得自己是不屑於跟駱軒轅這種混不吝的人計較，堂堂常務正班長、連續三屆校三好學生的體面，不能折在這種人手裡。
張發涌坐了下來，皺著眉頭：「小駱，什麼叫放我咬姜柯那個裝逼貨？你他媽拿我當狗？」
駱軒轅捻起桌上那張百元大鈔，在他面前晃了晃：「雞哥，如果我說這錢咱倆一人一半，你又該如何應對？」
張發涌沉默了兩秒。
「汪汪。」
駱軒轅樂了。
一個姜暖暖，一個張汪汪，你們倆要不組個CP吧。
與此同時，食堂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走了一下神。
駱軒轅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只見楚若楠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她穿著藍白校服，長發束成高馬尾，髮絲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
說起來，校服這東西，穿在大多數人身上都顯得拖沓松垮，不是袖子長了就是褲腿短了。
但穿在楚若楠身上卻服服帖帖，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清清冷冷的，和往常一樣。
但食堂里的男生們已經開始交換眼神了。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有人筷子懸在半空中忘了夾菜，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臥槽楚若楠怎麼來食堂了」。
坐在門口那桌的男生更是連頭都不敢抬，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其實從來沒有人說過楚若楠不好相處。
她只是好看得太超標了，超標到了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地步。
楚若楠站在食堂門口，沒有往裡走，手指攥著校服袖口，深呼吸了兩下，開始四處張望。
她其實一直想來食堂吃飯。
高中三年，每天中午都是家裡保姆做好飯送到學校，她一個人在教室里吃。
別的同學都三五成群地往食堂走，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她也想去，但她沒有飯搭子。
一般來說，住校生都是全寢室一起出動，走讀生也有固定的搭夥對象。
但她沒有，她不知道一個人走進食堂應該坐在哪裡，如果坐到了不認識的人旁邊，對方會不會覺得奇怪。
她一直鼓不起這個勇氣，直到認識了一個人，一個會說好多好多話，讓她覺得坐在他對面，什麼都不說也很安心的人。
楚若楠的視線在食堂里掃了一圈。
人太多了，後腦勺都長得差不多，她沒找到目標。
但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
「這裡！」
駱軒轅站了起來，沖她招了招手。
楚若楠緊攥著袖口的手指一下子鬆開了。
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臉上繃著的表情鬆動下來，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驚喜之色。
旁邊幾桌的人全都看到了。
一個男生筷子從手裡滑了下去，掉在餐盤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楚若楠居然笑了？！
三年沒在人前笑過的楚若楠，居然笑了？！
她走到駱軒轅那桌，在他對面坐下。
張發涌端著自己的餐盤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全程一言不發，眼神在駱軒轅和楚若楠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個來回。
駱軒轅把特意多打的那份飯推到她面前。
楚若楠低頭看了一眼餐盤裡的菜，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炒土豆絲，標準的食堂套餐。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食堂的飯還吃得慣嗎？」駱軒轅問。
楚若楠把排骨咽下去，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她放下筷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便當盒，推到駱軒轅面前。
打開蓋子，裡面碼著一排壽司，三文魚的，魚片切得很薄，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旁邊還配了一小盒蘸醬。
張發涌看著那盒壽司，低頭又看看自己餐盤裡的土豆絲，忽然覺得今天的土豆絲不怎麼香了。
駱軒轅也沒客氣，夾了一個塞進嘴裡。
三文魚入口即化，溫度剛剛好，不涼也不熱，他嚼了兩下，沖楚若楠豎起大拇指。
楚若楠低下頭，把臉埋在餐盤上方，專心致志地吃她那份糖醋排骨。耳垂有一點點紅，但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張發涌在旁邊默默扒飯。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看到的這一幕，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陷入了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食堂里其他人的目光隔一會兒就往這桌瞟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假裝認真吃飯，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著什麼，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詫異的情緒。
楚若楠沒有抬頭，她把餐盤裡的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筷子拿得很端正，吃飯的動作斯文得不像是在吃食堂。
偶爾她會抬起眼睛看駱軒轅一眼，駱軒轅這時候正在跟張發涌搶最後一塊糖醋排骨，兩個人筷子打架，誰都不讓誰。
楚若楠看著他們搶，又笑了一下，好像覺得這一幕很有趣。
張發涌最終還是搶贏了，他把那塊排骨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沖駱軒轅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駱軒轅放下筷子，搖了搖頭：「好大兒，你讓為父很失望。」
張發涌的笑容僵住，嘴裡含著排骨，腮幫子鼓著，說不了話，只能用眼神表達憤怒。
楚若楠把便當盒收進書包里，拿出紙巾擦了擦手，抬頭看著這一幕。
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裡，洋溢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頗有一種「微微一笑很傾城」的絕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