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仙門貴胄，草芥人命
連綿陰雨終於徹底停歇。
翌日天光破曉，雲層散開，暖柔的日光灑落青石鎮，驅散了連日的潮濕陰冷。街巷積水漸漸蒸發，小鎮從連日的陰翳之中，稍稍恢復了幾分煙火人氣。
只是鎮上百姓的心頭陰霾，卻並未散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仙門弟子歸鄉，便意味著規矩森嚴、尊卑壓頂。凡人在修士面前，如同草芥，毫無反抗之力。
而今日，真正的雲端貴胄，降臨青石鎮。
三道青衫御空身影，自青州天際踏風而來，衣袂飄飄，氣度凜然。青色道袍繡著淺白雲紋，腰懸宗門木牌，靈氣縈繞周身，一舉一動皆帶著超然凡俗的仙韻。
是真正的青雲宗外門修士。
並非張昊這種拜入邊角分壇的學徒，而是正統大宗外派的採集修士。
青雲宗，靈界頂級仙門，統御青州萬千大小分支，凡界所有修士宗門，皆需仰其鼻息，遵從其令。對於青石鎮這種底層凡人小鎮而言，青雲修士，便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三道身影穩穩落在鎮口老古槐樹下，落地處微風輕拂，塵土不驚，仙法氣度盡顯無疑。
全鎮百姓瞬間噤聲，原本往來的行人紛紛駐足、低頭避讓，無人敢直視修士身形，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肅穆。
為首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冷厲，眉眼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淡漠。他目光緩緩掃過整座小鎮，如同俯瞰螻蟻巢穴，聲線清冷，傳遍整條長街。
「奉青雲宗門之令，下界採集靈材。全鎮凡民聽令，家中但凡蘊含靈氣之物，玄鐵、藥草、獸骨、晶石，無論大小優劣，盡數上繳。」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森嚴命令。
「私藏靈材者，視為違抗仙令，以褻瀆宗門論處，輕則罰沒家產，重則拘拿治罪，株連鄰里！」
話音落下，全鎮死寂。
無人敢反抗，無人敢爭辯。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仙門採集，從來不是等價交換，而是無償掠奪。所謂靈材，是無數凡人翻山越嶺、耗費數月心血尋來，是一家老小賴以生存的生計根本。可在仙門眼中，凡人的血汗、生計、身家，皆微不足道。
靈材屬天地靈氣，靈氣歸仙門掌控，凡人不過是暫時代為保管。
百姓面色發白，卻只能強忍心痛，陸續折返家中，將辛苦積攢的零碎物件一一取出，雙手捧著上前上繳。整條長街，只剩壓抑的呼吸聲，無人敢有半句怨言。
不多時，三名修士循著街巷，緩步走到鎮西老匠鋪門前。
為首修士目光驟然鎖定案台上一塊黝黑厚重的玄鐵坯。
鐵坯質地緊實，隱隱流轉極淡的靈光，是最基礎的下品靈鐵。尋常修士看不上眼，卻是凡人鐵匠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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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淡淡喜色，抬手指向鐵坯：「此鐵含靈，上繳。」
老匠夫渾身一僵，心口驟然一緊。
這塊玄鐵，是他攢了整整兩年零碎積蓄，托人從青州主城換來的寶貝。他半生打鐵為生，靠打造農具鐵器換糧度日，這塊靈鐵，是他打算打造成套精品鐵器、安穩維係數年生計的依仗。
是他和陸沉活下去的根本。
老匠夫雙手不自覺攥緊，掌心滿是冷汗，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仙長，老朽一介凡人，半生打鐵謀生。這塊靈鐵是老朽養家餬口的根本，還望仙長通融一二，留老朽一條活路。」
「活路？」
修士聞言，仿佛聽到了無比荒謬的笑話。
他垂眸俯視卑微求情的老人，眼神冷漠如冰，沒有半分憐憫慈悲。
「凡界本就是靈界的資源附庸之地。天地靈氣，生來供修士修行所用。爾等凡人，依託天地而生，本就該為仙道供養。一塊靈鐵，換你全鎮安然無恙，已是宗門仁慈。」
話音未落，修士抬手輕揮。
一縷青色靈氣驟然迸發，無形勁氣狂暴撞在老匠夫胸口。
砰！
一聲悶響響起。
年邁的老人根本沒有半點抵抗能力，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枯葉，踉蹌著倒飛數步，重重撞在木質房柱之上。
劇烈的衝擊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湧，一口猩紅鮮血瞬間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胸前破舊布衣。
「養父！」
陸沉瞳孔驟縮，心臟驟然收緊，幾乎瞬間衝上前，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匠夫。
溫熱的鮮血沾染指尖，刺得他雙目發酸。他低頭看著養父蒼白憔悴、強忍劇痛的面容，胸腔之中，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轟然翻湧。
憤怒、不甘、屈辱、悲涼，萬千情緒交織纏繞，幾乎要衝破胸膛。
可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尖顫抖，硬生生將所有衝動全部壓下。
他沒有靈根，沒有修為，只是一介最普通的凡人。
他衝上去，爭辯、反抗，除了白白送命，只會讓傷勢本就嚴重的養父雪上加霜。
修士冷眼俯瞰相擁的二人，語氣淡漠無情：「區區凡人螻蟻，也敢阻仙門行事？今日只傷不殺，已是寬宥。速速交出靈鐵，否則，老夫性命不保。」
陸沉緩緩抬頭，眼底翻湧著沉沉寒色，卻聲音低沉平靜：「我們交。」
他小心翼翼將養父扶到一旁坐下，轉身拿起那塊承載著全家生計的玄鐵坯，一步步上前，默默遞向修士。
修士隨手接過，看都未看他一眼，如同丟棄塵埃一般，將靈鐵收入儲物袋。
「愚昧凡民，當謹記仙恩。」
一句冰冷說教落下，三名修士轉身離去，身姿飄然，毫無波瀾，仿佛剛才重傷凡人、掠奪生計，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圍觀百姓紛紛低頭噤聲，無人敢同情，無人敢言語。
街巷恢復安靜，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陸沉轉身回到屋內，拿來乾淨布條與清水，細細擦拭養父嘴角血跡，小心翼翼安撫老人氣息。
看著養父強忍疼痛、憔悴虛弱的模樣，少年心底那根隱忍多年的刺，徹底扎深、扎死。
世人稱頌仙門濟世、仙道慈悲。
可他所見的仙，恃強凌弱、掠奪蒼生、視凡人性命如草芥。
所謂仙凡尊卑，從來不是天道定序。
只是強者肆意制定的，吃人規矩。
翌日天光破曉，雲層散開，暖柔的日光灑落青石鎮，驅散了連日的潮濕陰冷。街巷積水漸漸蒸發，小鎮從連日的陰翳之中，稍稍恢復了幾分煙火人氣。
只是鎮上百姓的心頭陰霾，卻並未散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仙門弟子歸鄉，便意味著規矩森嚴、尊卑壓頂。凡人在修士面前，如同草芥，毫無反抗之力。
而今日，真正的雲端貴胄，降臨青石鎮。
三道青衫御空身影，自青州天際踏風而來，衣袂飄飄，氣度凜然。青色道袍繡著淺白雲紋，腰懸宗門木牌，靈氣縈繞周身，一舉一動皆帶著超然凡俗的仙韻。
是真正的青雲宗外門修士。
並非張昊這種拜入邊角分壇的學徒，而是正統大宗外派的採集修士。
青雲宗，靈界頂級仙門，統御青州萬千大小分支，凡界所有修士宗門，皆需仰其鼻息，遵從其令。對於青石鎮這種底層凡人小鎮而言，青雲修士，便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三道身影穩穩落在鎮口老古槐樹下，落地處微風輕拂，塵土不驚，仙法氣度盡顯無疑。
全鎮百姓瞬間噤聲，原本往來的行人紛紛駐足、低頭避讓，無人敢直視修士身形，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肅穆。
為首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冷厲，眉眼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淡漠。他目光緩緩掃過整座小鎮，如同俯瞰螻蟻巢穴，聲線清冷，傳遍整條長街。
「奉青雲宗門之令，下界採集靈材。全鎮凡民聽令，家中但凡蘊含靈氣之物，玄鐵、藥草、獸骨、晶石，無論大小優劣，盡數上繳。」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森嚴命令。
「私藏靈材者，視為違抗仙令，以褻瀆宗門論處，輕則罰沒家產，重則拘拿治罪，株連鄰里！」
話音落下，全鎮死寂。
無人敢反抗，無人敢爭辯。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仙門採集，從來不是等價交換，而是無償掠奪。所謂靈材，是無數凡人翻山越嶺、耗費數月心血尋來，是一家老小賴以生存的生計根本。可在仙門眼中，凡人的血汗、生計、身家，皆微不足道。
靈材屬天地靈氣，靈氣歸仙門掌控，凡人不過是暫時代為保管。
百姓面色發白，卻只能強忍心痛，陸續折返家中，將辛苦積攢的零碎物件一一取出，雙手捧著上前上繳。整條長街，只剩壓抑的呼吸聲，無人敢有半句怨言。
不多時，三名修士循著街巷，緩步走到鎮西老匠鋪門前。
為首修士目光驟然鎖定案台上一塊黝黑厚重的玄鐵坯。
鐵坯質地緊實，隱隱流轉極淡的靈光，是最基礎的下品靈鐵。尋常修士看不上眼，卻是凡人鐵匠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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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淡淡喜色，抬手指向鐵坯：「此鐵含靈，上繳。」
老匠夫渾身一僵，心口驟然一緊。
這塊玄鐵，是他攢了整整兩年零碎積蓄，托人從青州主城換來的寶貝。他半生打鐵為生，靠打造農具鐵器換糧度日，這塊靈鐵，是他打算打造成套精品鐵器、安穩維係數年生計的依仗。
是他和陸沉活下去的根本。
老匠夫雙手不自覺攥緊，掌心滿是冷汗，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仙長，老朽一介凡人，半生打鐵謀生。這塊靈鐵是老朽養家餬口的根本，還望仙長通融一二，留老朽一條活路。」
「活路？」
修士聞言，仿佛聽到了無比荒謬的笑話。
他垂眸俯視卑微求情的老人，眼神冷漠如冰，沒有半分憐憫慈悲。
「凡界本就是靈界的資源附庸之地。天地靈氣，生來供修士修行所用。爾等凡人，依託天地而生，本就該為仙道供養。一塊靈鐵，換你全鎮安然無恙，已是宗門仁慈。」
話音未落，修士抬手輕揮。
一縷青色靈氣驟然迸發，無形勁氣狂暴撞在老匠夫胸口。
砰！
一聲悶響響起。
年邁的老人根本沒有半點抵抗能力，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枯葉，踉蹌著倒飛數步，重重撞在木質房柱之上。
劇烈的衝擊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湧，一口猩紅鮮血瞬間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胸前破舊布衣。
「養父！」
陸沉瞳孔驟縮，心臟驟然收緊，幾乎瞬間衝上前，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匠夫。
溫熱的鮮血沾染指尖，刺得他雙目發酸。他低頭看著養父蒼白憔悴、強忍劇痛的面容，胸腔之中，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轟然翻湧。
憤怒、不甘、屈辱、悲涼，萬千情緒交織纏繞，幾乎要衝破胸膛。
可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尖顫抖，硬生生將所有衝動全部壓下。
他沒有靈根，沒有修為，只是一介最普通的凡人。
他衝上去，爭辯、反抗，除了白白送命，只會讓傷勢本就嚴重的養父雪上加霜。
修士冷眼俯瞰相擁的二人，語氣淡漠無情：「區區凡人螻蟻，也敢阻仙門行事？今日只傷不殺，已是寬宥。速速交出靈鐵，否則，老夫性命不保。」
陸沉緩緩抬頭，眼底翻湧著沉沉寒色，卻聲音低沉平靜：「我們交。」
他小心翼翼將養父扶到一旁坐下，轉身拿起那塊承載著全家生計的玄鐵坯，一步步上前，默默遞向修士。
修士隨手接過，看都未看他一眼，如同丟棄塵埃一般，將靈鐵收入儲物袋。
「愚昧凡民，當謹記仙恩。」
一句冰冷說教落下，三名修士轉身離去，身姿飄然，毫無波瀾，仿佛剛才重傷凡人、掠奪生計，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圍觀百姓紛紛低頭噤聲，無人敢同情，無人敢言語。
街巷恢復安靜，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陸沉轉身回到屋內，拿來乾淨布條與清水，細細擦拭養父嘴角血跡，小心翼翼安撫老人氣息。
看著養父強忍疼痛、憔悴虛弱的模樣，少年心底那根隱忍多年的刺，徹底扎深、扎死。
世人稱頌仙門濟世、仙道慈悲。
可他所見的仙，恃強凌弱、掠奪蒼生、視凡人性命如草芥。
所謂仙凡尊卑，從來不是天道定序。
只是強者肆意制定的，吃人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