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翻車
天沒亮沈凝就來敲門了。
楚然睡得正沉，夢裡還在跟魔尊過招，被敲門聲砸醒的時候一腳踢翻了床頭的符袋，三張爆裂符滾出來在地上滋滋冒紅光。他手忙腳亂把符塞回去的時候沈凝在門外喊：「起了沒？鬼域遠，早點走！「
楚然頂著亂蓬蓬的頭髮下樓，沈凝已經把包袱收拾好了，櫃檯上擱著一碟煎餃。楚然咬了一口，餡是白菜豬肉的，餃子底煎得焦脆，蘸醋吃剛好。
「吃完就走。「沈凝站在門口整理衣領，今天換了深色的衣服，說是在鬼域不容易顯眼——但楚然看著她腰間掛著的兩壇酒和脖子上掛著的留影石，覺得顯不顯眼可能她根本不在乎。
兩人沿著鎮外小路一直往東南走，大半個時辰後路邊的樹木越來越少，田地越來越荒，最後只剩灰撲撲的碎石地。空氣漸漸變冷，明明是白天，天卻灰濛濛的，太陽像是隔著層髒紗帳，光透不下來，只留下一片慘白。
「快到了。「沈凝步子放慢了些，「鬼域外面有一圈煞氣沼澤，別踩黑色的地方，繞白的地方走。「
楚然低頭看地面，果然碎石地開始變成濕漉漉的泥沼，有些地方泛著黑亮的光澤，微微冒著氣泡，氣泡炸開的時候有一股刺鼻的腥味。沈凝在前面帶路，每走幾步就換方向繞一段，像心裡有張地圖似的。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灰色的城門。門是開著的，但沒有守衛，也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門洞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城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匾額，寫著「幽都「兩個字，筆畫往一邊斜，看著不太正經。
楚然站在城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就這？「
沈凝站在他旁邊：「鬼域一共三個鬼王。老大墨淵管城，老二血屠管兵，老三影煞管情報。三兄弟各管一攤，不互相串門。咱們先進城探探老大的底，別打草驚蛇。「
「怎麼探？「
沈凝從包袱里摸出兩頂斗笠，自己戴一頂，丟給楚然一頂。斗笠邊沿垂下來一圈黑紗，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鬼域也有散修來往，戴這個不顯眼。「
楚然戴上斗笠，黑紗垂到下巴，視野暗了一層。他跟著沈凝踏進城門。
城門裡面是一條主街，兩側是低矮的灰色石樓，門窗緊閉，街上偶爾走過一兩個行人，都是裹著黑色長袍低頭趕路，沒人互相打招呼。整座城安靜得像座墳，只有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沈凝在一家亮著燈的鋪子前面停下來。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消息買賣·一問十靈「。
「情報鋪子。「沈凝壓低聲音，「鬼域消息最靈通的地方。進去問問老大墨淵最近在幹嘛。「
兩人掀帘子進去，鋪子裡很小，一盞綠油油的燈懸在房樑上，照得整個屋子的陳設都泛著陰森的綠光。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抬眼皮看了兩人一眼：「買什麼？「
「買老大墨淵最近的動向。「沈凝把一塊碎靈石擱在櫃檯上，「他出關沒有？「
乾瘦老頭伸出兩根枯柴似的手指把靈石撥走，面無表情地開口：「墨淵上個月出關了，正在招兵買馬，要跟老二血屠搶地盤。老三影煞兩邊都不幫，縮在城東的影樓里誰也不見。你們要買詳細的情報，一顆中品靈石。「
沈凝掏出一顆中品靈石推過去。老頭收進袖子裡，又面無表情地開口：「墨淵前天晚上帶人突襲了血屠在北境的兵營，燒了三百陰兵。血屠大怒，放出話要剁了墨淵的腦袋掛城牆上。墨淵現在在自己的鬼王府里布了七層陣，等著血屠來攻。城外今晚有陰兵巡邏，你們要是想潛入鬼王府，建議從西牆翻，那邊的守衛少。「
沈凝：「……你賣情報賣得這麼幹脆？「
老頭：「童叟無欺。還要別的嗎？「
沈凝擺了擺手拉著楚然出了鋪子。外面的街上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沈凝把斗笠掀起來一點透氣，偏頭看了楚然一眼：「聽到了？老大老二正要干架，老三縮著不摻和。好機會。「
「好機會？「
「趁他倆狗咬狗，咱們摸進去把老三策反了。「沈凝咧嘴一笑，「影煞手上握著他大哥二哥的不少把柄。他要是倒向咱們，鬼域就不戰而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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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想了想：「你確定他會被策反？他兩邊都不幫，說明他只想自保。「
「那就給他個必須倒向咱們的理由。「沈凝拍了拍包袱，「我帶了七尊給的妖域通行令，影煞在鬼域待了一千多年沒出去過，他要是想換個地方養老，我給他安排。「
楚然沒再問，跟著沈凝拐進一條小巷往城東方向走。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牆壁越壓越低，光線越來越暗。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忽然沒路了，一堵高牆橫在巷子盡頭，牆上有一扇黑漆漆的窄門，門環上繫著一根紅線。
沈凝上前敲了三下。門裡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灰白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然後門縫裡傳出一個尖細的聲音：「找誰？「
「找影煞。「沈凝把七尊的妖域通行令從門縫裡塞進去，「帶個話就說'有人想請他換個地方曬太陽'。「
門合上了，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又開了半扇，那隻灰白色的眼珠子閃了閃：「進。「
楚然跟著沈凝擠進窄門。門裡面是一條更窄的走廊，蜿蜒曲折，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顆慘白的珠子照明。走廊盡頭是一間圓形的石室，正中擺著一張矮桌，桌後面坐著一個瘦小的黑影，整個人裹在一件拖地的黑斗篷里，臉埋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五官。
影煞。鬼域老三，活了一千多年，據說長年不出影樓，靠著手底下一張情報網操控鬼域的三分勢力。
沈凝在矮桌前坐下，楚然站在她身後。影煞的兜帽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啞啞的聲音飄出來：「妖族通行令……你是七尊的人？「
「不是她的人，是她徒弟。「沈凝說，「我師弟是九玄峰的正牌弟子，我是他師姐。「
影煞沉默了一會兒：「九玄峰。八尊跟我打過招呼。「
楚然一愣。沈凝也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八尊連鬼域都打招呼了「。影煞的兜帽又動了動，沙啞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無奈：「八尊三個月前差鬼差送了封信來，說'以後有個乖孫會來鬼域玩，別嚇著他'。「
楚然：「……「
沈凝肩膀抖了抖，把笑憋了回去：「那八尊有沒有說讓我們來幹嘛？「
「沒說。「影煞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只說你們來了讓我照顧著點。既然你們拿著七尊的令來，又跟八尊有關係，那就直說吧——找我什麼事？「
沈凝把斗笠摘下來放在桌上：「想請你幫個忙。你大哥二哥要打起來了，我們想趁他們內鬥的時候把你拉出來，保住你的勢力不受波及。條件是——「她頓了一下，「以後鬼域跟九玄峰、跟妖域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人不往外伸手，外面的人也不往你這邊伸手。「
影煞沉默了很久。石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壁里什麼東西滴水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然後影煞的兜帽抬起來了。兜帽下面是一張蒼白瘦削的臉，看著三十多歲的模樣，五官清秀，但眼珠是灰白色的，跟開門的時候那隻眼珠子一模一樣。
他盯著沈凝看了一會兒，又偏頭看了看她身後的楚然，然後開口：「你身邊這個師弟——「
楚然背後一涼。影煞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楚然的方向：
「他身上有八尊的鎖魂鈴，有七尊的護身繩，有五尊的鑄劍印記。腰上掛著九把神器，懷裡揣著至少兩種不同出處的符籙。他左手袖子裡還有一枚——什麼東西——靈力的波動很淡很淡，但我認得出來，是九玄峰最深處那位的功法殘餘。「
楚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裡面是九尊昨晚給的銅錢。
影煞縮回手指，灰白色的眼珠轉了轉：「你們九玄峰管這個叫'照顧著點'？你們是把整座山搬下來了吧。「
沈凝終於笑出了聲：「那你幫不幫？「
影煞又把兜帽罩下去了，聲音恢復了啞啞的調子：「幫。但不白幫。你們去把我二哥血屠的兵營地圖偷來，我就不動聲色地把北城的防守線撤了，讓你們的九玄峰的人進來自由行動。「
沈凝挑了挑眉：「偷地圖？「
「你一個能在魔域臥底三年的，偷張地圖不難。「影煞從桌下摸出一卷羊皮紙扔過來，「這是血屠兵營的方位和守備換防時間。丑時換防，中間有一刻鐘空檔，你們從西側摸進去，地圖在帥帳暗格里。「
沈凝接住羊皮紙卷，展開看了幾眼然後折好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衣擺：「行。明天天亮之前，地圖送到你桌上。「
她拽著楚然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楚然壓低聲音：「師姐，你剛才答應得太痛快了，你心裡有譜嗎？「
沈凝推開窄門鑽出去，巷子裡的冷風撲面而來。她回頭沖楚然眨眨眼：「沒譜。但咱們有九尊的銅錢兜底，怕什麼？「
楚然沉默了兩秒，把斗笠重新戴好，跟上了她的步子。
鬼域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街道兩旁的灰樓里亮起了一團團綠幽幽的光，把整座城的輪廓映得影影綽綽。沈凝拐進一條背陰的小巷，掏出羊皮紙卷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步子朝城北走去。
楚然跟在她後面，摸了摸袖子裡的銅錢。
今晚丑時。還有兩個時辰。
楚然睡得正沉，夢裡還在跟魔尊過招，被敲門聲砸醒的時候一腳踢翻了床頭的符袋，三張爆裂符滾出來在地上滋滋冒紅光。他手忙腳亂把符塞回去的時候沈凝在門外喊：「起了沒？鬼域遠，早點走！「
楚然頂著亂蓬蓬的頭髮下樓，沈凝已經把包袱收拾好了，櫃檯上擱著一碟煎餃。楚然咬了一口，餡是白菜豬肉的，餃子底煎得焦脆，蘸醋吃剛好。
「吃完就走。「沈凝站在門口整理衣領，今天換了深色的衣服，說是在鬼域不容易顯眼——但楚然看著她腰間掛著的兩壇酒和脖子上掛著的留影石，覺得顯不顯眼可能她根本不在乎。
兩人沿著鎮外小路一直往東南走，大半個時辰後路邊的樹木越來越少，田地越來越荒，最後只剩灰撲撲的碎石地。空氣漸漸變冷，明明是白天，天卻灰濛濛的，太陽像是隔著層髒紗帳，光透不下來，只留下一片慘白。
「快到了。「沈凝步子放慢了些，「鬼域外面有一圈煞氣沼澤，別踩黑色的地方，繞白的地方走。「
楚然低頭看地面，果然碎石地開始變成濕漉漉的泥沼，有些地方泛著黑亮的光澤，微微冒著氣泡，氣泡炸開的時候有一股刺鼻的腥味。沈凝在前面帶路，每走幾步就換方向繞一段，像心裡有張地圖似的。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灰色的城門。門是開著的，但沒有守衛，也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門洞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城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匾額，寫著「幽都「兩個字，筆畫往一邊斜，看著不太正經。
楚然站在城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就這？「
沈凝站在他旁邊：「鬼域一共三個鬼王。老大墨淵管城，老二血屠管兵，老三影煞管情報。三兄弟各管一攤，不互相串門。咱們先進城探探老大的底，別打草驚蛇。「
「怎麼探？「
沈凝從包袱里摸出兩頂斗笠，自己戴一頂，丟給楚然一頂。斗笠邊沿垂下來一圈黑紗，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鬼域也有散修來往，戴這個不顯眼。「
楚然戴上斗笠，黑紗垂到下巴，視野暗了一層。他跟著沈凝踏進城門。
城門裡面是一條主街，兩側是低矮的灰色石樓，門窗緊閉，街上偶爾走過一兩個行人，都是裹著黑色長袍低頭趕路，沒人互相打招呼。整座城安靜得像座墳，只有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沈凝在一家亮著燈的鋪子前面停下來。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消息買賣·一問十靈「。
「情報鋪子。「沈凝壓低聲音，「鬼域消息最靈通的地方。進去問問老大墨淵最近在幹嘛。「
兩人掀帘子進去，鋪子裡很小，一盞綠油油的燈懸在房樑上，照得整個屋子的陳設都泛著陰森的綠光。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抬眼皮看了兩人一眼：「買什麼？「
「買老大墨淵最近的動向。「沈凝把一塊碎靈石擱在櫃檯上，「他出關沒有？「
乾瘦老頭伸出兩根枯柴似的手指把靈石撥走，面無表情地開口：「墨淵上個月出關了，正在招兵買馬，要跟老二血屠搶地盤。老三影煞兩邊都不幫，縮在城東的影樓里誰也不見。你們要買詳細的情報，一顆中品靈石。「
沈凝掏出一顆中品靈石推過去。老頭收進袖子裡，又面無表情地開口：「墨淵前天晚上帶人突襲了血屠在北境的兵營，燒了三百陰兵。血屠大怒，放出話要剁了墨淵的腦袋掛城牆上。墨淵現在在自己的鬼王府里布了七層陣，等著血屠來攻。城外今晚有陰兵巡邏，你們要是想潛入鬼王府，建議從西牆翻，那邊的守衛少。「
沈凝：「……你賣情報賣得這麼幹脆？「
老頭：「童叟無欺。還要別的嗎？「
沈凝擺了擺手拉著楚然出了鋪子。外面的街上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沈凝把斗笠掀起來一點透氣，偏頭看了楚然一眼：「聽到了？老大老二正要干架，老三縮著不摻和。好機會。「
「好機會？「
「趁他倆狗咬狗，咱們摸進去把老三策反了。「沈凝咧嘴一笑，「影煞手上握著他大哥二哥的不少把柄。他要是倒向咱們，鬼域就不戰而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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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想了想：「你確定他會被策反？他兩邊都不幫，說明他只想自保。「
「那就給他個必須倒向咱們的理由。「沈凝拍了拍包袱，「我帶了七尊給的妖域通行令，影煞在鬼域待了一千多年沒出去過，他要是想換個地方養老，我給他安排。「
楚然沒再問，跟著沈凝拐進一條小巷往城東方向走。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牆壁越壓越低，光線越來越暗。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忽然沒路了，一堵高牆橫在巷子盡頭，牆上有一扇黑漆漆的窄門，門環上繫著一根紅線。
沈凝上前敲了三下。門裡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灰白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然後門縫裡傳出一個尖細的聲音：「找誰？「
「找影煞。「沈凝把七尊的妖域通行令從門縫裡塞進去，「帶個話就說'有人想請他換個地方曬太陽'。「
門合上了，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又開了半扇，那隻灰白色的眼珠子閃了閃：「進。「
楚然跟著沈凝擠進窄門。門裡面是一條更窄的走廊，蜿蜒曲折，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顆慘白的珠子照明。走廊盡頭是一間圓形的石室，正中擺著一張矮桌，桌後面坐著一個瘦小的黑影，整個人裹在一件拖地的黑斗篷里，臉埋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五官。
影煞。鬼域老三，活了一千多年，據說長年不出影樓，靠著手底下一張情報網操控鬼域的三分勢力。
沈凝在矮桌前坐下，楚然站在她身後。影煞的兜帽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啞啞的聲音飄出來：「妖族通行令……你是七尊的人？「
「不是她的人，是她徒弟。「沈凝說，「我師弟是九玄峰的正牌弟子，我是他師姐。「
影煞沉默了一會兒：「九玄峰。八尊跟我打過招呼。「
楚然一愣。沈凝也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八尊連鬼域都打招呼了「。影煞的兜帽又動了動，沙啞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無奈：「八尊三個月前差鬼差送了封信來，說'以後有個乖孫會來鬼域玩，別嚇著他'。「
楚然：「……「
沈凝肩膀抖了抖，把笑憋了回去：「那八尊有沒有說讓我們來幹嘛？「
「沒說。「影煞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只說你們來了讓我照顧著點。既然你們拿著七尊的令來，又跟八尊有關係，那就直說吧——找我什麼事？「
沈凝把斗笠摘下來放在桌上：「想請你幫個忙。你大哥二哥要打起來了，我們想趁他們內鬥的時候把你拉出來，保住你的勢力不受波及。條件是——「她頓了一下，「以後鬼域跟九玄峰、跟妖域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人不往外伸手，外面的人也不往你這邊伸手。「
影煞沉默了很久。石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壁里什麼東西滴水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然後影煞的兜帽抬起來了。兜帽下面是一張蒼白瘦削的臉，看著三十多歲的模樣，五官清秀，但眼珠是灰白色的，跟開門的時候那隻眼珠子一模一樣。
他盯著沈凝看了一會兒，又偏頭看了看她身後的楚然，然後開口：「你身邊這個師弟——「
楚然背後一涼。影煞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楚然的方向：
「他身上有八尊的鎖魂鈴，有七尊的護身繩，有五尊的鑄劍印記。腰上掛著九把神器，懷裡揣著至少兩種不同出處的符籙。他左手袖子裡還有一枚——什麼東西——靈力的波動很淡很淡，但我認得出來，是九玄峰最深處那位的功法殘餘。「
楚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裡面是九尊昨晚給的銅錢。
影煞縮回手指，灰白色的眼珠轉了轉：「你們九玄峰管這個叫'照顧著點'？你們是把整座山搬下來了吧。「
沈凝終於笑出了聲：「那你幫不幫？「
影煞又把兜帽罩下去了，聲音恢復了啞啞的調子：「幫。但不白幫。你們去把我二哥血屠的兵營地圖偷來，我就不動聲色地把北城的防守線撤了，讓你們的九玄峰的人進來自由行動。「
沈凝挑了挑眉：「偷地圖？「
「你一個能在魔域臥底三年的，偷張地圖不難。「影煞從桌下摸出一卷羊皮紙扔過來，「這是血屠兵營的方位和守備換防時間。丑時換防，中間有一刻鐘空檔，你們從西側摸進去，地圖在帥帳暗格里。「
沈凝接住羊皮紙卷，展開看了幾眼然後折好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衣擺：「行。明天天亮之前，地圖送到你桌上。「
她拽著楚然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楚然壓低聲音：「師姐，你剛才答應得太痛快了，你心裡有譜嗎？「
沈凝推開窄門鑽出去，巷子裡的冷風撲面而來。她回頭沖楚然眨眨眼：「沒譜。但咱們有九尊的銅錢兜底，怕什麼？「
楚然沉默了兩秒，把斗笠重新戴好，跟上了她的步子。
鬼域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街道兩旁的灰樓里亮起了一團團綠幽幽的光，把整座城的輪廓映得影影綽綽。沈凝拐進一條背陰的小巷，掏出羊皮紙卷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步子朝城北走去。
楚然跟在她後面，摸了摸袖子裡的銅錢。
今晚丑時。還有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