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西域
第二天沈凝把陳姐的茶葉收進了櫃檯最裡面的抽屜，跟那枚妖域通行令放在一起。青瓷瓶擱在邊上，她蓋上抽屜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東西。楚然靠在櫃檯邊看著，沒說話，沈凝關上抽屜之後拍了拍手轉身：「今天歇，明天出發西域。「
「不用歇？「楚然問。
「歇夠了。來回三天路，加辦事，五天內回來。「沈凝從架子上摸了一塊乾果遞給阿福，阿福接過去卻沒立刻吃，抬頭問：「姐姐又要出門？「
「五天就回來。你在大叔那兒乖乖等。「
阿福嚼著乾果點了點頭，跑出去找胖大叔了。沈凝靠在櫃檯邊上把西域的地圖翻出來攤開。跟鬼域南疆那種精細的標註不同，西域的地圖上字少了很多，只在幾個位置上畫了問號和箭頭。
「西域散得很。「沈凝指著地圖，「門派大大小小几十個，天衍宗的暗樁埋得淺，我目前只摸到三個可能的地點。一個一個拔過去，拔完了事。「
楚然湊過去看地圖上標記的三個圈：「這三個地方互相離得遠嗎？「
「遠。跑一趟得兩天。不過不用硬打，西域那些門派誰都不服誰，天衍宗埋暗樁肯定是挑其中一兩家下的手，只要查清楚是哪幾家，找上門敲打一頓就行了。「
楚然記下方位，把地圖收好。
第二天照常天沒亮出發。西域的方向在西北偏西，路比去北海好走一些，但沿途的景色變化很快——青石鎮附近的田地還沒過完，路邊就開始出現大片灰撲撲的戈壁灘，草越來越矮，樹越來越少，風越來越干。
走了兩天半之後，兩人到了西域第一個目標地點：一座叫「沙門「的小鎮。說是鎮，其實不過幾十戶人家圍著一條土街聚居，土街上只有一間鐵匠鋪、一間雜貨鋪和一間兼賣茶水的小飯館。天衍宗的暗樁據傳藏在鎮外一處廢棄的哨塔里，但兩人摸過去的時候哨塔已經空了，地上積了薄薄的灰，桌上有半碗幹掉的茶底，人走了至少十來天了。
沈凝蹲在地上看了看茶底的痕跡：「走得不算急，還把桌子擦了才走。說明他們收到消息了，提前撤了。「
楚然在哨塔上下搜了一圈，什麼都沒有找到。兩人回到鎮上在飯館裡吃了一碗羊肉湯麵，老闆是個裹著頭巾的高壯漢子，手藝粗獷但實惠，湯里撒了大把孜然和辣椒，吃得人渾身發熱。
「打聽個事。「沈凝放下碗，在桌上擱了幾枚銅板，「鎮外那座舊哨塔，以前有外人住過沒有？「
老闆擦著灶台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擦：「住過。幾個月前來了幾個人，穿灰衣裳，每天早出晚歸的。後來忽然有一天全走了，走之前還跟我訂了一鍋羊肉，訂了沒來拿。「
「他們往哪邊走了？「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楚然，似乎在判斷什麼。沈凝從袖子裡摸出那枚七尊的妖域通行令放在桌上，又加了一枚九玄峰記名弟子的令牌。老闆的目光在這兩樣東西上停了兩秒，然後往窗外偏了偏下巴：「往西走了。那邊的沙溝里有個廢棄的採石場，最近也住了新的人。「
沈凝收回令牌站起來：「謝了。那鍋羊肉的帳我結了。「
她多放了幾枚銅板，帶著楚然出了鎮。往西走了不到兩里地，果然在地勢低洼處看見一片廢棄的採石場，石壁上留著人工開鑿的痕跡，地面的沙地上散落著碎石和斷掉的麻繩。採石場深處搭著兩頂舊帳篷，帳篷門口的灰燼堆里還冒著極淡的青煙。
楚然拔了劍，沈凝壓低身形從側面繞過去。帳篷里有人聲，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兩三個人。沈凝做了個「左邊兩個右邊一個「的手勢，楚然會意，從左側逼近。帘子掀開的一瞬，楚然的劍尖已經抵住了最近那人的咽喉，沈凝從另一側同時出手，把第二個按在了帳篷壁上。
第三個人坐在角落裡沒動，手裡捧著一卷文書，整個人僵住了。
灰衣裳，外門弟子的裝扮。跟南疆礦洞裡那三個如出一轍。沈凝按住第二個人的肩膀翻過他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繭，又低頭聞了聞他衣領上的氣味，偏頭對楚然說：「這家確實是天衍宗的。掌心的印是抄文書的繭，衣服上有墨和香灰的味道，應該是在記什麼東西。「
她把那人按回原地，走到角落裡第三個人面前蹲下：「你們從南邊撤過來多久了？「
第三個人嘴唇哆嗦著：「七、七天……上面傳話說南疆那邊被拔了，讓我們往西撤……「
「誰給你們傳的話？「
「不知道……傳音符里說的，沒署名……「
沈凝站起來掃了一圈帳篷里的東西。帳篷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其中一個打開著，裡面裝著寫了一半的文書和幾管沒用的墨。她翻了翻文書的內容，大多是西域本地門派的勢力分布和人員名單，有的名字邊上畫了圈，有的打了叉。
她把文書卷了卷塞進自己包袱里，對蹲著的三個人說：「回去跟你們上面說——西域的暗樁也拔了。下次再派人來，來一批拔一批，別浪費功夫了。「
三人連聲應著，縮在角落裡不敢動。沈凝掀帘子出了帳篷，楚然收劍跟出來。兩人走出採石場之後，沈凝把那捲文書掏出來邊走邊翻。
「天衍宗在西域想收攏的是這三家。「她點了點文書上打了紅圈的幾個名字，「沙門鎮旁邊的採石場只是其中一個點，另外兩個點在西域深處，但咱們不用跑了。這卷文書里把他們布的線全都寫清楚了，拿回去整理一下，後面的事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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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側頭看了一眼文書上的字跡，密密麻麻的名單和箭頭，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整理出來的情報。天衍宗的人撤得急，連這種核心記錄都沒來得及帶走或者銷毀，現在全落沈凝手裡了。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快。兩人抄了近道，沿途沈凝邊走邊把文書內容記了七七八八，剩下的等回酒館再整理。第三天天黑前，兩人回到了青石鎮。
胖大叔的麵攤還沒收，阿福坐在馬紮上低頭玩竹編螞蚱，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兩人，螞蚱一扔就跑過來了。他跑到沈凝面前剎住腳，仰著臉問：「姐姐回來了！五天還沒到！「
「提前回來了。「沈凝彎腰把他抱起來掂了掂，「好像又重了點。「
「大叔今天給我吃了三根糖葫蘆！「
「三根？「沈凝看了胖大叔一眼。胖大叔在遠處心虛地咳嗽了一聲，低頭繼續擦灶台。沈凝也沒追究，夾著阿福進了酒館。
晚上阿福早早睡了之後，兩人在大堂里把西域帶回來的那捲文書攤開在桌上。沈凝點了燈，邊看邊在一張白紙上記要點，楚然在旁邊幫忙分類、按不同門派整理人名。
「天衍宗在西域收攏的這三家都是小門派。「沈凝把整理好的名單推過去，「戰鬥力不強，但地理位置好，一個挨著商道，一個靠近礦脈，一個在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上。他們把暗樁布在這三個地方，等於卡住了西域往中州的三條主要通道。「
楚然看著名單上的標註：「那咱們接下來——「
「這三家不用再跑了。文書上寫得清楚，誰收了天衍宗的什麼東西、誰替他們傳了消息、誰幫他們藏了人，全列在這兒了。「沈凝彈了彈那張紙，「等以後到了中州，這份名單就是證據。天衍宗在西域做的事，白紙黑字寫著呢。「
她把名單折好收進櫃檯裡面，跟青瓷瓶和妖域通行令放在同一個抽屜里。關上抽屜的時候她的動作還是輕的，但手在裡面多停了一瞬，像是清點了一下裡面放的東西：一瓶茶葉、一枚令牌、一卷西域證據、一片南疆布角。一樣一樣，全是這三年裡攢下來的。
楚然站在旁邊看著她關上抽屜，問了一句：「還剩中州。「
「還剩中州。「沈凝靠著櫃檯轉過身來，兩條胳膊搭在檯面上，「其他地方都踩過點了，證據也攢了一些。天衍宗在魔域、南疆、鬼域、西域都布了網，咱們把網一段一段拆了，最後拆到中州他們老巢門口。「
她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肩骨咔咔響了兩聲：「不過中州不像別處，天衍宗本部在那兒守著呢，硬闖不行。得先摸清楚他們宗主最近在幹嘛，他底下幾個長老誰在管事，什麼時候防守最松。「
「怎麼摸？「
沈凝笑了一下：「你師尊們在中州沒有暗樁？我不信。九尊他們什麼陣仗沒見過，天衍宗的老巢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們手裡肯定有情報。「
楚然想了想，從懷裡摸出傳音符，對著話筒說了句：「師尊們，中州天衍宗本部的情報，你們手裡有嗎？「
傳音符安靜了幾息。然後亮起來了，先傳出的是三尊的聲音：「有。天衍宗宗主最近閉關了，明面上是閉死關突破，實際是在處理他體內積壓的舊傷。他上回被六尊隔空一拳打在臉上，傷到現在都沒養好。「
然後是七尊的：「宗主閉關期間，天衍宗由大長老執掌。那個大長老跟宗主面和心不和，底下的人分成兩派。「
五尊冷冷地插了一句：「天衍宗本部外的護山大陣是三套連環陣，最外面那套是我早年手筆，我知道陣眼在哪。「
四尊暴躁地補了句：「他們要真敢關門打狗，你倆就放信號，我們九個人把天衍宗圍了！「
二尊溫柔地：「小然小凝，先別衝動。宗主閉關、長老內鬥、大陣有破綻——這三個條件湊一起不容易，等個好時機再動手。「
大師尊：「嗯。「
九尊最後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中州的事，你們先把西域的名單整理清楚。動手的時候，師尊們會看著的。「
傳音符暗下去之後，沈凝靠著櫃檯笑了一下：「三套連環陣，最外面那套是你五尊早年手筆。你這師尊們，可真是什麼都算到了。「
楚然把傳音符收好。燈焰在兩人之間跳了跳，在牆壁上投出並肩的兩道影子。窗外蟲鳴響了一陣，又靜了，秋夜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田野里草木將枯的乾燥氣味。
沈凝轉身把燈芯剪矮了一些：「行了，睡吧。明天歇一天，後天開始整理名單。什麼時候時機合適，咱們就去中州。「
她上了樓。楚然坐在窗邊等了一會兒，等到整座酒館徹底安靜下來了，才把燈吹熄了，摸著黑走上樓梯。經過沈凝房間的時候門縫底下透出一點極淡的光，像是她坐在桌前又在翻什麼東西。過了沒一會兒光就滅了。
楚然躺到床上，把銅錢從袖子裡摸出來放在枕邊。銅錢冰涼涼的，在黑暗裡泛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他盯著那點光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秋風搖著窗外的樹梢，一片葉子從半開的窗縫裡飄進來落在桌面上，打了兩個轉就不動了。楚然已經睡著了，呼吸勻長平緩，枕邊的銅錢安安靜靜地躺著，那點微光慢慢暗下去，像一盞燈被風輕輕吹滅了。
「不用歇？「楚然問。
「歇夠了。來回三天路，加辦事，五天內回來。「沈凝從架子上摸了一塊乾果遞給阿福，阿福接過去卻沒立刻吃，抬頭問：「姐姐又要出門？「
「五天就回來。你在大叔那兒乖乖等。「
阿福嚼著乾果點了點頭，跑出去找胖大叔了。沈凝靠在櫃檯邊上把西域的地圖翻出來攤開。跟鬼域南疆那種精細的標註不同，西域的地圖上字少了很多，只在幾個位置上畫了問號和箭頭。
「西域散得很。「沈凝指著地圖，「門派大大小小几十個，天衍宗的暗樁埋得淺，我目前只摸到三個可能的地點。一個一個拔過去，拔完了事。「
楚然湊過去看地圖上標記的三個圈：「這三個地方互相離得遠嗎？「
「遠。跑一趟得兩天。不過不用硬打，西域那些門派誰都不服誰，天衍宗埋暗樁肯定是挑其中一兩家下的手，只要查清楚是哪幾家，找上門敲打一頓就行了。「
楚然記下方位，把地圖收好。
第二天照常天沒亮出發。西域的方向在西北偏西，路比去北海好走一些，但沿途的景色變化很快——青石鎮附近的田地還沒過完，路邊就開始出現大片灰撲撲的戈壁灘，草越來越矮，樹越來越少，風越來越干。
走了兩天半之後，兩人到了西域第一個目標地點：一座叫「沙門「的小鎮。說是鎮，其實不過幾十戶人家圍著一條土街聚居，土街上只有一間鐵匠鋪、一間雜貨鋪和一間兼賣茶水的小飯館。天衍宗的暗樁據傳藏在鎮外一處廢棄的哨塔里，但兩人摸過去的時候哨塔已經空了，地上積了薄薄的灰，桌上有半碗幹掉的茶底，人走了至少十來天了。
沈凝蹲在地上看了看茶底的痕跡：「走得不算急，還把桌子擦了才走。說明他們收到消息了，提前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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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擦著灶台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擦：「住過。幾個月前來了幾個人，穿灰衣裳，每天早出晚歸的。後來忽然有一天全走了，走之前還跟我訂了一鍋羊肉，訂了沒來拿。「
「他們往哪邊走了？「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楚然，似乎在判斷什麼。沈凝從袖子裡摸出那枚七尊的妖域通行令放在桌上，又加了一枚九玄峰記名弟子的令牌。老闆的目光在這兩樣東西上停了兩秒，然後往窗外偏了偏下巴：「往西走了。那邊的沙溝里有個廢棄的採石場，最近也住了新的人。「
沈凝收回令牌站起來：「謝了。那鍋羊肉的帳我結了。「
她多放了幾枚銅板，帶著楚然出了鎮。往西走了不到兩里地，果然在地勢低洼處看見一片廢棄的採石場，石壁上留著人工開鑿的痕跡，地面的沙地上散落著碎石和斷掉的麻繩。採石場深處搭著兩頂舊帳篷，帳篷門口的灰燼堆里還冒著極淡的青煙。
楚然拔了劍，沈凝壓低身形從側面繞過去。帳篷里有人聲，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兩三個人。沈凝做了個「左邊兩個右邊一個「的手勢，楚然會意，從左側逼近。帘子掀開的一瞬，楚然的劍尖已經抵住了最近那人的咽喉，沈凝從另一側同時出手，把第二個按在了帳篷壁上。
第三個人坐在角落裡沒動，手裡捧著一卷文書，整個人僵住了。
灰衣裳，外門弟子的裝扮。跟南疆礦洞裡那三個如出一轍。沈凝按住第二個人的肩膀翻過他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繭，又低頭聞了聞他衣領上的氣味，偏頭對楚然說：「這家確實是天衍宗的。掌心的印是抄文書的繭，衣服上有墨和香灰的味道，應該是在記什麼東西。「
她把那人按回原地，走到角落裡第三個人面前蹲下：「你們從南邊撤過來多久了？「
第三個人嘴唇哆嗦著：「七、七天……上面傳話說南疆那邊被拔了，讓我們往西撤……「
「誰給你們傳的話？「
「不知道……傳音符里說的，沒署名……「
沈凝站起來掃了一圈帳篷里的東西。帳篷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其中一個打開著，裡面裝著寫了一半的文書和幾管沒用的墨。她翻了翻文書的內容，大多是西域本地門派的勢力分布和人員名單，有的名字邊上畫了圈，有的打了叉。
她把文書卷了卷塞進自己包袱里，對蹲著的三個人說：「回去跟你們上面說——西域的暗樁也拔了。下次再派人來，來一批拔一批，別浪費功夫了。「
三人連聲應著，縮在角落裡不敢動。沈凝掀帘子出了帳篷，楚然收劍跟出來。兩人走出採石場之後，沈凝把那捲文書掏出來邊走邊翻。
「天衍宗在西域想收攏的是這三家。「她點了點文書上打了紅圈的幾個名字，「沙門鎮旁邊的採石場只是其中一個點，另外兩個點在西域深處，但咱們不用跑了。這卷文書里把他們布的線全都寫清楚了，拿回去整理一下，後面的事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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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快。兩人抄了近道，沿途沈凝邊走邊把文書內容記了七七八八，剩下的等回酒館再整理。第三天天黑前，兩人回到了青石鎮。
胖大叔的麵攤還沒收，阿福坐在馬紮上低頭玩竹編螞蚱，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兩人，螞蚱一扔就跑過來了。他跑到沈凝面前剎住腳，仰著臉問：「姐姐回來了！五天還沒到！「
「提前回來了。「沈凝彎腰把他抱起來掂了掂，「好像又重了點。「
「大叔今天給我吃了三根糖葫蘆！「
「三根？「沈凝看了胖大叔一眼。胖大叔在遠處心虛地咳嗽了一聲，低頭繼續擦灶台。沈凝也沒追究，夾著阿福進了酒館。
晚上阿福早早睡了之後，兩人在大堂里把西域帶回來的那捲文書攤開在桌上。沈凝點了燈，邊看邊在一張白紙上記要點，楚然在旁邊幫忙分類、按不同門派整理人名。
「天衍宗在西域收攏的這三家都是小門派。「沈凝把整理好的名單推過去，「戰鬥力不強，但地理位置好，一個挨著商道，一個靠近礦脈，一個在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上。他們把暗樁布在這三個地方，等於卡住了西域往中州的三條主要通道。「
楚然看著名單上的標註：「那咱們接下來——「
「這三家不用再跑了。文書上寫得清楚，誰收了天衍宗的什麼東西、誰替他們傳了消息、誰幫他們藏了人，全列在這兒了。「沈凝彈了彈那張紙，「等以後到了中州，這份名單就是證據。天衍宗在西域做的事，白紙黑字寫著呢。「
她把名單折好收進櫃檯裡面，跟青瓷瓶和妖域通行令放在同一個抽屜里。關上抽屜的時候她的動作還是輕的，但手在裡面多停了一瞬，像是清點了一下裡面放的東西：一瓶茶葉、一枚令牌、一卷西域證據、一片南疆布角。一樣一樣，全是這三年裡攢下來的。
楚然站在旁邊看著她關上抽屜，問了一句：「還剩中州。「
「還剩中州。「沈凝靠著櫃檯轉過身來，兩條胳膊搭在檯面上，「其他地方都踩過點了，證據也攢了一些。天衍宗在魔域、南疆、鬼域、西域都布了網，咱們把網一段一段拆了，最後拆到中州他們老巢門口。「
她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肩骨咔咔響了兩聲：「不過中州不像別處，天衍宗本部在那兒守著呢，硬闖不行。得先摸清楚他們宗主最近在幹嘛，他底下幾個長老誰在管事，什麼時候防守最松。「
「怎麼摸？「
沈凝笑了一下：「你師尊們在中州沒有暗樁？我不信。九尊他們什麼陣仗沒見過，天衍宗的老巢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們手裡肯定有情報。「
楚然想了想，從懷裡摸出傳音符，對著話筒說了句：「師尊們，中州天衍宗本部的情報，你們手裡有嗎？「
傳音符安靜了幾息。然後亮起來了，先傳出的是三尊的聲音：「有。天衍宗宗主最近閉關了，明面上是閉死關突破，實際是在處理他體內積壓的舊傷。他上回被六尊隔空一拳打在臉上，傷到現在都沒養好。「
然後是七尊的：「宗主閉關期間，天衍宗由大長老執掌。那個大長老跟宗主面和心不和，底下的人分成兩派。「
五尊冷冷地插了一句：「天衍宗本部外的護山大陣是三套連環陣，最外面那套是我早年手筆，我知道陣眼在哪。「
四尊暴躁地補了句：「他們要真敢關門打狗，你倆就放信號，我們九個人把天衍宗圍了！「
二尊溫柔地：「小然小凝，先別衝動。宗主閉關、長老內鬥、大陣有破綻——這三個條件湊一起不容易，等個好時機再動手。「
大師尊：「嗯。「
九尊最後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中州的事，你們先把西域的名單整理清楚。動手的時候，師尊們會看著的。「
傳音符暗下去之後，沈凝靠著櫃檯笑了一下：「三套連環陣，最外面那套是你五尊早年手筆。你這師尊們，可真是什麼都算到了。「
楚然把傳音符收好。燈焰在兩人之間跳了跳，在牆壁上投出並肩的兩道影子。窗外蟲鳴響了一陣，又靜了，秋夜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田野里草木將枯的乾燥氣味。
沈凝轉身把燈芯剪矮了一些：「行了，睡吧。明天歇一天，後天開始整理名單。什麼時候時機合適，咱們就去中州。「
她上了樓。楚然坐在窗邊等了一會兒，等到整座酒館徹底安靜下來了，才把燈吹熄了，摸著黑走上樓梯。經過沈凝房間的時候門縫底下透出一點極淡的光，像是她坐在桌前又在翻什麼東西。過了沒一會兒光就滅了。
楚然躺到床上，把銅錢從袖子裡摸出來放在枕邊。銅錢冰涼涼的，在黑暗裡泛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他盯著那點光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秋風搖著窗外的樹梢，一片葉子從半開的窗縫裡飄進來落在桌面上，打了兩個轉就不動了。楚然已經睡著了，呼吸勻長平緩，枕邊的銅錢安安靜靜地躺著，那點微光慢慢暗下去，像一盞燈被風輕輕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