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銅錢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規律。每天練功，偶爾歇一天，歇著的時候沈凝會帶著阿福去買菜或者去鎮上逛逛，楚然在酒館裡擦桌子板凳，把後廚的瓶瓶罐罐重新歸置了一遍。他在五尊那兒耳濡目染多年，收拾東西的手法又快又利索，沈凝回來之後看著整整齊齊的儲物架愣了好一會兒。
「你還有這手藝？「她靠在門框上看他給調料瓶子貼標籤，字寫得工工整整的。
「五尊教的。她說煉器師第一課不是鑄東西，是學會整理材料。材料找不著一切白搭。「
沈凝「嘖「了一聲：「改天幫我做個架子，後廚東西太多了。「
阿福在旁邊舉手：「我會幫忙！「
沈凝揉了揉他腦袋：「行，你負責遞釘子。「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楚然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這種日子過一輩子也挺好。每天有人做飯，有人教他打架，有個小孩在腳邊跑來跑去。沒有魔尊沒有鬼王沒有天衍宗，青石鎮的午後安安靜靜的，太陽曬在酒館的木地板上，灰塵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
但他知道不會一直這樣。
這天傍晚練完功回來，楚然走在沈凝旁邊，袖子裡的銅錢忽然輕輕震了一下。那枚銅錢自從九尊送來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的，楚然常常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這東西。但此刻它在袖子裡震動了一下，像被人從遠處撥了一根弦，餘韻輕輕顫了兩息才停。
楚然腳步頓了一下。沈凝察覺到了，偏頭看他：「怎麼了？「
「銅錢。「楚然從袖子裡摸出來，銅錢的表面還是老樣子，沒有發光沒有發熱，但楚然握著它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遠處有東西在跟它呼應。那波動的方向指著西北。
沈凝湊過來看了看：「九尊給的銅錢有反應了。西北方向……那是哪兒？「
楚然想了想：「中州外圍？天衍宗的方向。「
兩人對視了一眼。沈凝把銅錢接過去握了握，又還給楚然：「收好。九尊給的東西不會無緣無故有反應。可能是提醒，也可能是在告訴你時機到了。「
楚然把銅錢收回袖子裡面貼身的地方，兩人沒再多說什麼繼續往回走。但楚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銅錢像是在他皮膚上輕輕畫了一條線，線的另一端牽著某個地方，每次他靜下來的時候就能隱約感知到那根線的存在。
回到酒館之後阿福已經從胖大叔那兒回來了，坐在櫃檯上面捧著一隻竹編的螞蚱玩。沈凝陪他玩了一會兒，等他上樓睡下了才回到大堂。楚然坐在老位置上擦劍，沈凝在他對面坐下來。
「你說九尊給這枚銅錢的時候說它能擋一次必死之局。「沈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但剛才它震了一下，像是認路。它是不是還有別的用處？「
楚然把劍插回鞘里：「不知道。但明天我想往西北走一趟，看看它到底指什麼。「
沈凝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你一個人？「
「嗯。你留下來看著阿福。我去探一下路，天亮出發天黑前回來。「
沈凝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往後靠了靠椅背：「行。你去吧。但天黑前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楚然點頭。兩人沒再說什麼，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天剛亮楚然就出了門。他沿著青石鎮往西北方向走，越走越快，後來乾脆提了靈力趕路。袖子裡的銅錢一直微微發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的手往前帶。地面從土路變成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大片荒草地，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前面出現一片低矮的丘陵。
銅錢的熱度在這時候忽然升高了一截。楚然停下來站在一座丘陵頂上四下看了一圈，丘陵之間夾著一片長滿野草的低洼地，低洼地正中有幾塊大石頭散落著，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兒堆過什麼東西，後來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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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丘陵往那片低洼地靠近。走到距離那堆亂石大約二十步的地方，銅錢的熱度又躥了一截，幾乎有些燙手。楚然把銅錢掏出來握在手心，放慢步子走到亂石前面低頭看。
石頭下面壓著一片布角。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邊緣被泥土和青苔糊住，但那一角布料上隱約繡著什麼花紋的殘片。楚然蹲下來把那片布角從石頭底下輕輕抽出來，布料很薄，像是女式外衫的袖子邊，上面繡著一朵半殘的小花，針腳細密。
布角底下壓著一截已經乾枯的草莖，大概是用來標記位置的。楚然握著那片布角站起來，銅錢的熱度慢慢降下去了，恢復了往常的微溫。布角邊緣扯斷的地方還留著一絲極淡的靈力痕跡，路數跟沈凝的靈力波動有七分相似，但比他弱很多，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楚然把布角折好揣進懷裡，又檢查了一圈周圍。沒有別的發現了。那堆亂石看樣子是自然形成的，但布角壓在石頭底下的位置很刻意，像是有人故意留下來做記號的。
他記下了這片丘陵的位置，轉身往回趕。回到青石鎮的時候天還沒黑，沈凝正坐在酒館門口剝毛豆，阿福蹲在她腳邊撿豆莢殼往籃子裡扔。看見楚然回來，沈凝拍了拍手上的殼站起來。
「找到了？「她問。
楚然從懷裡掏出那片布角遞給她：「石頭底下壓著的。跟你的靈力路數有點像，但很淡。「
沈凝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她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但楚然注意到她翻看布角正反面的時候，在繡花的那一面多停了兩息。
「這花色。「沈凝把布角還給他，「南疆那邊的。種茶的人常穿這種淡青色外衫，袖口繡這個花紋。「
兩人沉默了兩息。沈凝沒有直接說「這是陳姐的「，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了。那片丘陵距離鬼域不算太遠，往南走翻過兩座山就是南疆地界。陳姐被抓回鬼域之前就是南疆種茶的，她第一次被沈凝放出去的時候走的也是往南的路。
「她留了東西在那兒。「沈凝把手上的泥土拍乾淨，「放在石頭底下壓著，不是隨便掉的。她可能後來真的跑出來了，在回南疆的路上給咱們留了個記號。「
楚然看著她：「那你——「
「不急。「沈凝轉過身往回走，彎腰把地上剩的毛豆莢撿起來扔進籃子裡，「知道了地方就行。現在去挖也沒意義，她人不在那兒了。留著吧，等把手頭的事忙完再說。「
她端起毛豆籃子往後廚走，經過阿福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阿福被揉了也不躲，跟在沈凝屁股後面進了後廚，門帘一掀一落，裡面傳來水流沖毛豆的聲音和小孩問「姐姐今天吃什麼「的童聲。
楚然站在門口把布角重新折好放回懷裡。銅錢已經徹底涼了，安安靜靜地貼著衣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楚然握著它的時候心裡有了一種很實在的感覺——九尊給的東西不會白給，它今天的反應帶著來意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凝一切如常，燉了排骨湯炒了兩個菜，阿福吃得滿嘴流油。楚然也沒提白天的事，三個人圍著燈吃飯，窗外的蟲鳴跟往常一樣響成一片。
飯後阿福上樓睡了，沈凝坐在櫃檯後面算帳，楚然在窗邊擦劍。他擦到一半忽然聽見沈凝擱下筆，隔著半個大堂說：「明天開始，咱們把剩下幾個地方走完吧。「
楚然抬頭：「南疆拔了，鬼域也差不多了，魔域那邊奚遠廢了，妖域敖烈不折騰了。北海你去過沒有？「
「沒去過。「沈凝把帳本合上，「北海龍宮你三尊欠了他們的帳還沒還完，不過我聽說龍太子那人好說話，只要不跟他打架什麼都好談。「
「西域呢？「
「西域那邊比較散，一堆小門派沒個統一的頭，天衍宗的暗樁在那兒埋得淺。可以最後去。「沈凝掰著手指數，「北海、西域、中州。中州是最後一站，天衍宗的老巢。「
她把帳本塞回抽屜里，抬頭看著楚然：「你什麼時候想去北海？「
楚然想了想：「你定。「
「那就後天。「沈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天歇一天，把阿福安排好。北海來回要五六天，得跟胖大叔說一聲。「
楚然點頭，把擦好的劍插回鞘里。他看著沈凝上樓的身影拐過樓梯口之後，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放在掌心裡看了看。銅錢表面光滑，在燈焰下泛著溫潤的銅光，正面「九玄「兩個字清晰如新。
他把銅錢收回袖子裡，吹熄了燈上樓。
第二天歇了一天。沈凝破天荒地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下樓，頭髮沒梳就坐在大堂里喝茶。楚然已經燒好了水煮好了粥，阿福搬了小凳子坐在門口剝花生，剝幾顆就往嘴裡塞一顆，腮幫子鼓鼓的。
午後沈凝去胖大叔那兒託付好了阿福，回來的時候帶了兩條魚，說晚上燉湯喝。阿福在旁邊聽見了，跑過來問「魚湯能喝兩碗嗎「，沈凝說「三碗都行「，阿福高興地滿地轉圈。
傍晚燉了魚湯，奶白色的湯底里飄著嫩豆腐和蔥段，阿福喝了兩碗半，最後半碗喝不下了靠在椅子上揉肚子。沈凝把剩下的湯盛起來留著明早下麵條。
晚上阿福睡著之後，沈凝和楚然坐在大堂里喝茶。茶是南疆帶回的碎葉子，泡出來顏色深褐，入口微苦。沈凝端著茶杯看了窗戶外面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北海那邊沒什麼硬仗打，龍太子好說話。但他有個脾氣怪的老叔，常年住在龍宮外面一座孤島上，不喜歡見生人。要是那老叔攔路，咱們繞著走就行。「
楚然記下了。
「還有，「沈凝放下茶杯，「北海那邊風水跟咱們這兒不一樣，水汽大得嚇人，我上回去在那兒待了三天，衣服就沒幹過。你多帶兩身換的。「
楚然點頭，想了想問了一句：「師姐，陳姐留記號那塊地方，等北海回來——「
「北海回來就去。「沈凝把茶杯放下，看著楚然笑了一下，「我答應你的。走完北海，回來順路把那片丘陵翻一遍。她要是留了更多東西在附近，咱們一起找。「
楚然「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燈焰晃了晃，把兩個人映在牆壁上的影子拉長了。茶涼了，沈凝把杯子收了放進水槽里，上樓前回頭說了一句：「明早天不亮就出發，你早點睡。「
楚然站起來把大堂的燈吹熄了。黑暗中他摸到樓梯扶手往上走，經過沈凝房間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出一聲極輕的「咔嗒「——大概是她把那片布角攤開在桌上了。然後燈滅了，房間安靜下去。
楚然躺到自己床上，握著銅錢閉上眼睛。銅錢在他掌心裡溫溫的，一動不動。九尊在九玄峰上說過「等你把九州轉一圈，師尊們請你們喝酒「——九州還剩北海、西域、中州，中州底下的天衍宗老巢是最大的一關。但也快了。
他翻了個身，銅錢貼著胸口，很快睡了過去。
「你還有這手藝？「她靠在門框上看他給調料瓶子貼標籤，字寫得工工整整的。
「五尊教的。她說煉器師第一課不是鑄東西，是學會整理材料。材料找不著一切白搭。「
沈凝「嘖「了一聲：「改天幫我做個架子，後廚東西太多了。「
阿福在旁邊舉手：「我會幫忙！「
沈凝揉了揉他腦袋：「行，你負責遞釘子。「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楚然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這種日子過一輩子也挺好。每天有人做飯，有人教他打架，有個小孩在腳邊跑來跑去。沒有魔尊沒有鬼王沒有天衍宗，青石鎮的午後安安靜靜的，太陽曬在酒館的木地板上，灰塵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
但他知道不會一直這樣。
這天傍晚練完功回來，楚然走在沈凝旁邊，袖子裡的銅錢忽然輕輕震了一下。那枚銅錢自從九尊送來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的，楚然常常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這東西。但此刻它在袖子裡震動了一下，像被人從遠處撥了一根弦，餘韻輕輕顫了兩息才停。
楚然腳步頓了一下。沈凝察覺到了，偏頭看他：「怎麼了？「
「銅錢。「楚然從袖子裡摸出來，銅錢的表面還是老樣子，沒有發光沒有發熱，但楚然握著它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遠處有東西在跟它呼應。那波動的方向指著西北。
沈凝湊過來看了看：「九尊給的銅錢有反應了。西北方向……那是哪兒？「
楚然想了想：「中州外圍？天衍宗的方向。「
兩人對視了一眼。沈凝把銅錢接過去握了握，又還給楚然：「收好。九尊給的東西不會無緣無故有反應。可能是提醒，也可能是在告訴你時機到了。「
楚然把銅錢收回袖子裡面貼身的地方，兩人沒再多說什麼繼續往回走。但楚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銅錢像是在他皮膚上輕輕畫了一條線，線的另一端牽著某個地方，每次他靜下來的時候就能隱約感知到那根線的存在。
回到酒館之後阿福已經從胖大叔那兒回來了，坐在櫃檯上面捧著一隻竹編的螞蚱玩。沈凝陪他玩了一會兒，等他上樓睡下了才回到大堂。楚然坐在老位置上擦劍，沈凝在他對面坐下來。
「你說九尊給這枚銅錢的時候說它能擋一次必死之局。「沈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但剛才它震了一下，像是認路。它是不是還有別的用處？「
楚然把劍插回鞘里：「不知道。但明天我想往西北走一趟，看看它到底指什麼。「
沈凝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你一個人？「
「嗯。你留下來看著阿福。我去探一下路，天亮出發天黑前回來。「
沈凝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往後靠了靠椅背：「行。你去吧。但天黑前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楚然點頭。兩人沒再說什麼，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天剛亮楚然就出了門。他沿著青石鎮往西北方向走，越走越快，後來乾脆提了靈力趕路。袖子裡的銅錢一直微微發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的手往前帶。地面從土路變成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大片荒草地，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前面出現一片低矮的丘陵。
銅錢的熱度在這時候忽然升高了一截。楚然停下來站在一座丘陵頂上四下看了一圈，丘陵之間夾著一片長滿野草的低洼地，低洼地正中有幾塊大石頭散落著，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兒堆過什麼東西，後來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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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丘陵往那片低洼地靠近。走到距離那堆亂石大約二十步的地方，銅錢的熱度又躥了一截，幾乎有些燙手。楚然把銅錢掏出來握在手心，放慢步子走到亂石前面低頭看。
石頭下面壓著一片布角。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邊緣被泥土和青苔糊住，但那一角布料上隱約繡著什麼花紋的殘片。楚然蹲下來把那片布角從石頭底下輕輕抽出來，布料很薄，像是女式外衫的袖子邊，上面繡著一朵半殘的小花，針腳細密。
布角底下壓著一截已經乾枯的草莖，大概是用來標記位置的。楚然握著那片布角站起來，銅錢的熱度慢慢降下去了，恢復了往常的微溫。布角邊緣扯斷的地方還留著一絲極淡的靈力痕跡，路數跟沈凝的靈力波動有七分相似，但比他弱很多，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楚然把布角折好揣進懷裡，又檢查了一圈周圍。沒有別的發現了。那堆亂石看樣子是自然形成的，但布角壓在石頭底下的位置很刻意，像是有人故意留下來做記號的。
他記下了這片丘陵的位置，轉身往回趕。回到青石鎮的時候天還沒黑，沈凝正坐在酒館門口剝毛豆，阿福蹲在她腳邊撿豆莢殼往籃子裡扔。看見楚然回來，沈凝拍了拍手上的殼站起來。
「找到了？「她問。
楚然從懷裡掏出那片布角遞給她：「石頭底下壓著的。跟你的靈力路數有點像，但很淡。「
沈凝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她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但楚然注意到她翻看布角正反面的時候，在繡花的那一面多停了兩息。
「這花色。「沈凝把布角還給他，「南疆那邊的。種茶的人常穿這種淡青色外衫，袖口繡這個花紋。「
兩人沉默了兩息。沈凝沒有直接說「這是陳姐的「，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了。那片丘陵距離鬼域不算太遠，往南走翻過兩座山就是南疆地界。陳姐被抓回鬼域之前就是南疆種茶的，她第一次被沈凝放出去的時候走的也是往南的路。
「她留了東西在那兒。「沈凝把手上的泥土拍乾淨，「放在石頭底下壓著，不是隨便掉的。她可能後來真的跑出來了，在回南疆的路上給咱們留了個記號。「
楚然看著她：「那你——「
「不急。「沈凝轉過身往回走，彎腰把地上剩的毛豆莢撿起來扔進籃子裡，「知道了地方就行。現在去挖也沒意義，她人不在那兒了。留著吧，等把手頭的事忙完再說。「
她端起毛豆籃子往後廚走，經過阿福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阿福被揉了也不躲，跟在沈凝屁股後面進了後廚，門帘一掀一落，裡面傳來水流沖毛豆的聲音和小孩問「姐姐今天吃什麼「的童聲。
楚然站在門口把布角重新折好放回懷裡。銅錢已經徹底涼了，安安靜靜地貼著衣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楚然握著它的時候心裡有了一種很實在的感覺——九尊給的東西不會白給，它今天的反應帶著來意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凝一切如常，燉了排骨湯炒了兩個菜，阿福吃得滿嘴流油。楚然也沒提白天的事，三個人圍著燈吃飯，窗外的蟲鳴跟往常一樣響成一片。
飯後阿福上樓睡了，沈凝坐在櫃檯後面算帳，楚然在窗邊擦劍。他擦到一半忽然聽見沈凝擱下筆，隔著半個大堂說：「明天開始，咱們把剩下幾個地方走完吧。「
楚然抬頭：「南疆拔了，鬼域也差不多了，魔域那邊奚遠廢了，妖域敖烈不折騰了。北海你去過沒有？「
「沒去過。「沈凝把帳本合上，「北海龍宮你三尊欠了他們的帳還沒還完，不過我聽說龍太子那人好說話，只要不跟他打架什麼都好談。「
「西域呢？「
「西域那邊比較散，一堆小門派沒個統一的頭，天衍宗的暗樁在那兒埋得淺。可以最後去。「沈凝掰著手指數，「北海、西域、中州。中州是最後一站，天衍宗的老巢。「
她把帳本塞回抽屜里，抬頭看著楚然：「你什麼時候想去北海？「
楚然想了想：「你定。「
「那就後天。「沈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天歇一天，把阿福安排好。北海來回要五六天，得跟胖大叔說一聲。「
楚然點頭，把擦好的劍插回鞘里。他看著沈凝上樓的身影拐過樓梯口之後，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放在掌心裡看了看。銅錢表面光滑，在燈焰下泛著溫潤的銅光，正面「九玄「兩個字清晰如新。
他把銅錢收回袖子裡，吹熄了燈上樓。
第二天歇了一天。沈凝破天荒地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下樓，頭髮沒梳就坐在大堂里喝茶。楚然已經燒好了水煮好了粥，阿福搬了小凳子坐在門口剝花生，剝幾顆就往嘴裡塞一顆，腮幫子鼓鼓的。
午後沈凝去胖大叔那兒託付好了阿福，回來的時候帶了兩條魚，說晚上燉湯喝。阿福在旁邊聽見了，跑過來問「魚湯能喝兩碗嗎「，沈凝說「三碗都行「，阿福高興地滿地轉圈。
傍晚燉了魚湯，奶白色的湯底里飄著嫩豆腐和蔥段，阿福喝了兩碗半，最後半碗喝不下了靠在椅子上揉肚子。沈凝把剩下的湯盛起來留著明早下麵條。
晚上阿福睡著之後，沈凝和楚然坐在大堂里喝茶。茶是南疆帶回的碎葉子，泡出來顏色深褐，入口微苦。沈凝端著茶杯看了窗戶外面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北海那邊沒什麼硬仗打，龍太子好說話。但他有個脾氣怪的老叔，常年住在龍宮外面一座孤島上，不喜歡見生人。要是那老叔攔路，咱們繞著走就行。「
楚然記下了。
「還有，「沈凝放下茶杯，「北海那邊風水跟咱們這兒不一樣，水汽大得嚇人，我上回去在那兒待了三天，衣服就沒幹過。你多帶兩身換的。「
楚然點頭，想了想問了一句：「師姐，陳姐留記號那塊地方，等北海回來——「
「北海回來就去。「沈凝把茶杯放下，看著楚然笑了一下，「我答應你的。走完北海，回來順路把那片丘陵翻一遍。她要是留了更多東西在附近，咱們一起找。「
楚然「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燈焰晃了晃，把兩個人映在牆壁上的影子拉長了。茶涼了，沈凝把杯子收了放進水槽里，上樓前回頭說了一句：「明早天不亮就出發，你早點睡。「
楚然站起來把大堂的燈吹熄了。黑暗中他摸到樓梯扶手往上走，經過沈凝房間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出一聲極輕的「咔嗒「——大概是她把那片布角攤開在桌上了。然後燈滅了，房間安靜下去。
楚然躺到自己床上，握著銅錢閉上眼睛。銅錢在他掌心裡溫溫的，一動不動。九尊在九玄峰上說過「等你把九州轉一圈，師尊們請你們喝酒「——九州還剩北海、西域、中州，中州底下的天衍宗老巢是最大的一關。但也快了。
他翻了個身，銅錢貼著胸口，很快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