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引天教萬花謁大典,萬人爭睹「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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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鎮星的呼吸一下子停了:「……你說什麼?」

  「死了啊,」老頭語氣惋惜的,「死了好幾天了,聽說他咳血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青衣漢子到處給他找藥,找不著,後來人就沒了。」

  老頭越說越起勁,像是親眼看過:「他旁邊那個男的好像瘋了一樣,抱著屍體在山裡走了好幾天,後來不知道去哪了。」

  這時又走來一個村民,聽了來龍去脈以後,不假思索:「他當然死了……老王頭說得對,他是真的好看了,越病越好看,好看得讓人心疼。」

  白鎮星用法器探了這兩人的腦袋,沒有探到任何說謊的痕跡。

  他們說的是實話。

  白鎮星猛地攥著腰間的木牌,雙目血絲爬上來:「不……你胡說!我師尊好好的,他怎麼會……」

  「我胡說什麼?骨灰還在那屋裡擱著呢,你自己去看嘛。」

  白鎮星轉身沖回木屋,在屋裡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在灶台後面的牆洞裡摸出一隻青花瓷罐。

  罐子很輕,捧在手裡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打開蓋子,裡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他盯著那些粉末看了很久,眼珠子一動不動,這裡面,的確是謝棠衣的氣息,他的龍血感應到了。

  然後他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桌。

  「砰——!」

  木桌四分五裂,碎屑濺了滿地。他把那隻青花瓷罐死死抱在懷裡,蹲下去,再也控制不住的失聲落淚。

  老頭站在門口:「喲,你這人,別砸東西啊!那房子是那位青衣的,他走的時候交代過,說這房子留著,以後說不定還用得上……」

  「他死了?」白鎮星眼睛猩紅,又一次質問,「我師尊死了?」

  老頭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是、是死了……我親眼看見的……那天下午他喘不上氣,咳咳……咳了好久好久,最後那口氣沒上來。」

  白鎮星猛地站起來,抓住老頭的肩膀搖晃:「你親眼看見的?他咽氣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老頭肩膀疼,拼命想掙脫:「你鬆手!鬆手!疼死我了!是是是我看見的!那天我正好在山裡砍柴,聽見那屋裡有人哭,走過去一看,那青衣漢子抱著他坐在地上,白頭髮的臉都青了,那漢子說他沒氣了!」

  白鎮星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灶台,灶沿磕著他的腰。

  絕望的情緒再一次填滿了他的內心。

  那隻青花瓷罐被他抱在懷裡,冰涼冰涼的。

  他陷入回憶,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謝棠衣坐在燈下給他縫香囊。

  「星星,你過來看看,喜不喜歡呀?裡面放了梔子花干,你聞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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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鎮星當時坐在桌邊寫符,頭也沒抬:「師尊你做的肯定又好又漂亮,不用看。」

  謝棠衣當時有些落寞:「你就知道說好聽的。」

  現在那個香囊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都在他的儲物戒里,他每次出遠門都會帶,從來沒拿出來,他怕自己看了會心臟會泄氣。

  白鎮星抱著那隻青花瓷罐,在灶台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那罐骨灰裝進儲物戒里,又把謝棠衣用過的所有東西收走,枕頭、被褥、那隻粗瓷碗、窗台上沒吃完的野果、桌角的半盞冷茶。

  他把木屋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收走了,連門檻縫裡嵌著的一根白髮都沒放過。

  然後他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木屋。

  又把腰間的木牌取下來,貼在自己嘴唇前。

  「師尊,」他對著那塊木牌說,「我不信你會死。」

  他轉身往外走。

  老頭又路過山坳口,看見他出來,往旁邊讓了讓。白鎮星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一停。

  「你剛才說,那個青衣男人去哪了?」

  「不知道……那人把白頭髮的骨灰裝進罐子裡以後,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兩天,一句話沒說。第三天早上,人就不見了。」

  白鎮星繼續往前走,然後御劍而起,朝蒼鷺劍宗的方向飛去。

  *

  今年輪到蒼鷺劍宗做東,主殿前那株百年老紅梅開得正好,花枝從廊檐上垂下來,把大半個院子都籠在一片淺緋色的陰影里。

  各宗各派派幾個年輕弟子來露個臉,順便看看能不能牽上幾條關係。

  白鎮星坐在靠角落的那一桌,面前擺著一壺沒開封的酒,眼神放空。

  他其實不想來的,太吵。

  但他不知道還能去哪,他找不到他的師尊了。

  白鎮星今天穿了件深墨色的勁裝,腰懸長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但眼下青黑。石桌上那隻瓷罐被他抱在懷裡,用一塊舊布蓋著。

  蘇荇從梅林那頭走過來,繞過一棵開得正盛的紅梅樹時順手摺了一枝,拈在手裡轉著,徑直走到石亭外面。

  「喲,白大長老,」她跨進石亭,把那枝紅梅往石桌上一擱,「你擺著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是想嚇死誰啊?」

  白鎮星沒抬頭:「別擋我光。」

  蘇荇乾脆坐下:「哼哼,你在這兒杵著當門神呢?今天是紅梅會,又不是白梅會,你笑一笑不行嗎?」

  「……」

  「誰欠你靈石了?你那個宗主不當了,跑來蒼鷺劍宗當長老,我還以為你看開了。怎麼越看越像個守寡的?」

  白鎮星終於抬了一下眼皮:「你來幹什麼?」

  「來喝酒啊,」蘇荇揚了揚杯子,「我還聽說你最近修為跌得厲害,怎麼,神龍血脈反噬了?囂張不起來了吧?哈哈哈!」

  白鎮星沒有回答。

  蘇荇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然後嘆道:「你那個師尊……我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你成親那日,我看他坐在輪椅上,被你欺負得好可憐啊。」

  她眯了眯眼:「我當時就想,他是不是越病越好看?他要是病死了,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得哭瞎眼睛。」

  白鎮星把酒杯在桌面上攆了攆,發出刺耳的聲音。

  蘇荇沒有注意到,繼續往下說:「你也是真狠心,那麼好看一個人,你捨得往死里折磨。現在好了,人走了吧?你滿意了?」

  白鎮星煩躁:「滾遠點。」

  蘇荇抱著手臂:「姑奶奶今天心情好,懶得跟你計較!你找到那個人了嗎?」

  「……你聽誰說的?」

  「全修仙界都知道了!蒼鷺劍宗最年輕的長老,跟頭倔驢一樣,滿世界找他師尊,你當別人都是瞎子?」

  白鎮星把茶壺蓋掀開又蓋上,百無聊賴:「找到了。」

  蘇荇正要再說什麼,目光掃過白鎮星懷裡的那隻青花瓷罐。

  「……找到了,就帶回來一隻罐子?」

  「他死了。」

  蘇荇那雙眼睛裡的戲謔一瞬間就沒了,她坐直了,把那枝紅梅捏在手裡:「……你在跟我說笑?」

  白鎮星沒說話,他瓷罐抱起來放在石桌上。蓋著的舊布滑落半邊,露出瓷罐的全貌,上面有白鎮星親手刻的「謝」字。

  「這個是骨灰罐……裡面是他的骨灰,我從鄉下帶回來的。」

  蘇荇站了起來,看了白鎮星一眼:「你……」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石亭,背對著白鎮星:「白鎮星,你活該。」

  白鎮星面無表情,把瓷罐重新裹好,抱回懷裡。

  蘇荇走出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引天教那邊來了個新人物,聽說好看得很,連他們尊主都垂涎三尺。」

  「跟我有什麼關係?」

  「姑奶奶覺得跟你有關係。你那個師尊,不是也好看緊麼?他啊,美得全教上下都瘋了,排著隊去看他。」

  白鎮星嗤笑了一聲:「引天教什麼時候開始看臉蛋收人了?」

  「是那個人自己來的,說要在引天教暫住一段時間。一日三餐都是山珍海味伺候,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蘇荇扭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你就這樣畏畏縮縮一輩子吧。」

  她走進了更熱鬧的弟子堆里。

  白鎮星陷入沉思。

  引天教?

  前世對他來說噩夢一般的地方,以他現在的實力,去了就是找死。

  *

  白鎮星站在引天教的山門前,把自己裹在一件舊斗篷里,兜帽壓得極低。

  山門比他記憶里高了兩丈,門縫裡擠出的氣息讓他眉頭緊鎖。

  前世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被自己救下的百姓出賣,捆了手腳推進這座門裡,然後是審訊、鞭刑、針刑,半條命都折在了裡頭。

  他拼死逃出去,找到那個所謂的「師尊」,換來的是更漫長的折磨。挖眼、斷指、剝皮,到最後他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那些都是「謝棠衣」乾的。

  但他養了他十四年的師尊,早就已經換了人,他現在都知道了。

  白鎮星站在山門口,把心裡的恨意壓了下去,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他是來找人的。

  山門兩側站著四個引天教的守衛,腰懸彎刀,目光警惕。

  白鎮星低著頭走過去,從袖口摸出一塊偽造的通行令牌晃了一下,其中一個守衛掃了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他順利地走了進去。

  引天教的山門後面是一條寬闊的青石主道,再往前走,道路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搭著一座黑玉高台,四周已經擠滿了人。

  「快快快!萬花謁快開始了!」

  「聽說今天主舞那位是新來的公子,剛來那天就入選美人榜第一名!」

  「你見過?」

  「我沒見過,但見過的人回去都瘋了,說魂兒都被勾走了,連著好幾天做夢都是他。」

  「真有那麼好看?吹的吧?」

  「吹?你待會兒自己看!我聽說他跳舞的時候,連尊主都看呆了,酒杯砸碎了好幾個。」

  白鎮星站在人群最後面,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咚!咚!咚!」

  鼓聲響起來。

  緊接著絲竹聲從高台兩側升起,音色清越悠長。

  花車從主道盡頭緩緩駛來。

  車身裝飾華美,通體鎏金,四周綴滿了新鮮的花,花枝交錯。

  而花車最前方,站著主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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