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一次，她先問師尊
聞人燼指尖還壓在心口那道契紋上，黑紅色靈光沿著裂口緩慢遊走。她試了第二次，這回那層代表百里限制的契紋松得更加明顯，原本彼此咬合的兩道靈力甚至已經分出一道細縫。
她沒有順勢往下解，只將靈力收回來，抬眼看向謝停霜：「師尊，這道距離限制現在確實能拆。不過燼心契連著你我神魂，我動這一層的時候，你那邊也會有感覺。你想現在解開嗎？」
謝停霜看了眼她胸前浮出的契紋：「解開以後，其他幾層會受影響嗎？」
「共生和轉傷還連著，七日一次的誓紋反噬也還在。這次只能拆掉距離限制。」聞人燼用指腹沿著那道裂痕劃了一下，「歸墟把這層契壓得很弱，現在是最容易動手的時候。出去以後會不會重新閉合，我暫時說不準。」
謝停霜問得很細：「若它重新閉合，還會回到原來的百里？」
「有可能，也可能只恢復一部分。燼心契是我當年硬改出來的東西，本來就不算什麼規矩的契，我自己也不能保證每一層拆開以後會發生什麼。」聞人燼說到這裡，看了她片刻，「所以我才問師尊。」
這句話落下以後，她便等著。
百年前她給謝停霜種下燼心契時，從未問過一句。那時她只想先把人留下，九天門會不會再次開啟，謝停霜會不會趁她鬆手時離開，任何一種可能都足夠讓她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
如今這道曾經用來困人的契已經裂開，她卻把決定權交了回來。
謝停霜看著她按在契紋旁的手：「你能解，就解吧。」
聞人燼確認了一遍：「師尊想清楚了？」
「你剛才不是還說，問我就是為了讓我自己決定？」
「是我說的。」聞人燼唇角稍稍抬了一下，「我只是想多聽一句，免得待會兒疼起來，師尊又覺得是我自作主張。」
謝停霜伸出手：「那你現在可以開始了。」
聞人燼目光落到她伸來的手上：「這是做什麼？」
「你剛才封骨環裂的時候，手抖過一次。」
「師尊連這個都看見了？」
「看見了。」
聞人燼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過了片刻才握上去。她掌心還帶著方才戰鬥留下的薄汗，虎口的傷也沒完全收住，碰到謝停霜指節時特意避開了傷處。
「那我借師尊的手用一會兒。」
謝停霜任她握著：「你要是疼得厲害就說，別等契都拆完了才開口。」
「我這次會說。」
聞人燼說完，將另一隻手重新覆上心口。
黑紅色契紋從衣領下方逐漸浮出完整輪廓。最外側那道距離契線已經出現明顯裂口，聞人燼沒有強行扯斷，而是順著當初編織契紋的方向一點點往回拆。每解開一寸，她們之間那股始終存在的牽引便淡一分。
謝停霜很快也感覺到了。
從燼心契種下那日起，無論兩個人相隔多遠，她總能感知聞人燼所在的方向。距離一旦拉開，那道牽引便會收緊，百里之後更會直接牽動心脈。歸墟削弱契力以後，這種束縛已經輕了很多，如今隨著聞人燼把契紋逐寸拆開，連那層隱約存在的方向感也開始消散。
聞人燼的手忽然握緊。
謝停霜立刻看她：「哪裡疼？」
「心口。」聞人燼呼吸壓得有些重，卻仍把話說完整，「當年這層契是從主契里硬分出來的，現在往回拆，會牽到最初那道血契。不過還能受得住。」
謝停霜抬手想去看她胸前的契紋，聞人燼卻先偏過身體，讓她看得更清楚。黑紅色靈光已經從外層收進心口附近，其中一處紋路繃得極緊，皮膚下面甚至浮出一道細長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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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嗯。」
謝停霜指尖覆過去，將一縷靈力送入那道血痕周圍，替她護住被契力牽動的經脈：「你只拆距離那一層，別碰其他地方。」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按在自己心口附近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笑道：「師尊現在這個位置按得這麼認真，我要是再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會不會挨打？」
「會。」
「那我忍一忍。」
謝停霜抬眼看她：「你最好真能忍住。」
聞人燼果然沒再招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契紋上。剩下最後一截最難解，主契里幾道靈力彼此纏得很深，她每往外抽一點，謝停霜心口也會跟著傳來細微刺痛。
聞人燼察覺以後低聲說道：「師尊，你別替我拆。這道契當年是我種下的，現在也該由我自己解。」
謝停霜手上的靈力仍護著她經脈：「我沒替你解，只是護住這裡。」
聞人燼看她一眼：「那就好。」
最後那一截契紋被慢慢抽離。
黑紅色靈光在兩人之間拉成極細的一線，聞人燼閉了閉眼，指尖順著舊契結的位置輕輕一挑。那根維繫百里距離的契線終於從主契上脫開，化成一小簇暗紅色光點，落在她掌心裡，很快散盡。
謝停霜心口同時輕了一下。
那股從燼心契種下以後始終牽著她的力量消失了。
聞人燼睜開眼，先看了看自己心口重新合攏的契紋，隨後才問她：「師尊現在還能感覺到我在哪個方向嗎？」
謝停霜閉目感知片刻：「只能感覺到主契還在，已經分不出方向了。」
「那就解乾淨了。」
聞人燼說完這句話，手指卻還扣著她的手。方才拆契時用力太久，她掌心已經留下一層薄汗，謝停霜的指節也被她握出淺淺紅痕。
她低頭看見，先鬆了些力道：「師尊，你現在要是從這裡出去，再往問天宗走，我靠燼心契攔不住你了。」
謝停霜看著她：「所以呢？」
聞人燼抬起眼：「所以我想問問，師尊現在會覺得輕鬆一些嗎？」
謝停霜活動了一下被她握久的手指：「輕鬆談不上，不過少一道隨時會勒住心脈的東西，總歸舒服些。」
聞人燼聽完笑了一聲：「這話已經比我預想的好聽很多了。」
謝停霜將手抽出來，順手拿過她右腕檢查封骨環。拆契牽動的靈力讓那道裂紋更深了一些，三枚封骨針倒還牢牢壓在原處。她取出新的符紙重新繞上一層，動作做完以後才問：「你後悔嗎？」
聞人燼低頭看她：「師尊問我解開距離契這件事？」
「嗯。」
「有一點。」
謝停霜抬眼。
聞人燼很坦然：「畢竟這道東西當年費了我不少力氣。現在真拆開了，我心裡總會覺得少了一層保險。師尊若是哪天想走，我再也不能靠它把你拽回來。」
她停頓片刻，又把後面的話接完整：「可我既然已經問過你，這道契要不要留，也聽見你親口說想解，那我就不會再把它接回去。」
謝停霜替她壓平符紙邊緣：「記住你自己說的話。」
「我記得。」
聞人燼抬起右腕，看著新換的符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碰了碰腰間。
紅繩上的小黑鈴隨之發出一聲輕響。
謝停霜腕間另一枚尋蹤鈴也跟著響了。
燼心契里的距離牽引已經消失，這對由兩個人重新改過的鈴卻仍舊連著。聞人燼試著往石台另一端走了幾步，鈴聲依然清楚，她又隔著一段距離晃了晃手腕。
謝停霜這邊立刻傳來回應。
聞人燼看著那根紅繩，笑意慢慢浮上來：「師尊，當初你把尋蹤鈴改成雙向的時候，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燼心契會先失去作用。」
謝停霜低頭碰了一下腕間的小鈴：「這個本來就和燼心契不一樣。」
聞人燼隔著石台看向她：「哪裡不一樣？」
謝停霜抬起眼：「燼心契是你強行種的。尋蹤鈴後來怎麼改，是我自己決定的。」
聞人燼站在原處，許久都沒再說話。
石台之間隔著十幾丈，契約已經無法告訴她謝停霜具體站在哪裡，腰間那枚小黑鈴卻因對面的人輕輕動了一下手腕，又響了一聲。
聞人燼聽見以後，朝她走了過去。
她沒有順勢往下解，只將靈力收回來，抬眼看向謝停霜：「師尊，這道距離限制現在確實能拆。不過燼心契連著你我神魂，我動這一層的時候，你那邊也會有感覺。你想現在解開嗎？」
謝停霜看了眼她胸前浮出的契紋：「解開以後，其他幾層會受影響嗎？」
「共生和轉傷還連著，七日一次的誓紋反噬也還在。這次只能拆掉距離限制。」聞人燼用指腹沿著那道裂痕劃了一下，「歸墟把這層契壓得很弱，現在是最容易動手的時候。出去以後會不會重新閉合，我暫時說不準。」
謝停霜問得很細：「若它重新閉合，還會回到原來的百里？」
「有可能，也可能只恢復一部分。燼心契是我當年硬改出來的東西，本來就不算什麼規矩的契，我自己也不能保證每一層拆開以後會發生什麼。」聞人燼說到這裡，看了她片刻，「所以我才問師尊。」
這句話落下以後，她便等著。
百年前她給謝停霜種下燼心契時，從未問過一句。那時她只想先把人留下，九天門會不會再次開啟，謝停霜會不會趁她鬆手時離開，任何一種可能都足夠讓她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
如今這道曾經用來困人的契已經裂開，她卻把決定權交了回來。
謝停霜看著她按在契紋旁的手：「你能解，就解吧。」
聞人燼確認了一遍：「師尊想清楚了？」
「你剛才不是還說，問我就是為了讓我自己決定？」
「是我說的。」聞人燼唇角稍稍抬了一下，「我只是想多聽一句，免得待會兒疼起來，師尊又覺得是我自作主張。」
謝停霜伸出手：「那你現在可以開始了。」
聞人燼目光落到她伸來的手上：「這是做什麼？」
「你剛才封骨環裂的時候，手抖過一次。」
「師尊連這個都看見了？」
「看見了。」
聞人燼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過了片刻才握上去。她掌心還帶著方才戰鬥留下的薄汗，虎口的傷也沒完全收住，碰到謝停霜指節時特意避開了傷處。
「那我借師尊的手用一會兒。」
謝停霜任她握著：「你要是疼得厲害就說，別等契都拆完了才開口。」
「我這次會說。」
聞人燼說完，將另一隻手重新覆上心口。
黑紅色契紋從衣領下方逐漸浮出完整輪廓。最外側那道距離契線已經出現明顯裂口，聞人燼沒有強行扯斷，而是順著當初編織契紋的方向一點點往回拆。每解開一寸，她們之間那股始終存在的牽引便淡一分。
謝停霜很快也感覺到了。
從燼心契種下那日起，無論兩個人相隔多遠，她總能感知聞人燼所在的方向。距離一旦拉開，那道牽引便會收緊，百里之後更會直接牽動心脈。歸墟削弱契力以後，這種束縛已經輕了很多，如今隨著聞人燼把契紋逐寸拆開，連那層隱約存在的方向感也開始消散。
聞人燼的手忽然握緊。
謝停霜立刻看她：「哪裡疼？」
「心口。」聞人燼呼吸壓得有些重，卻仍把話說完整，「當年這層契是從主契里硬分出來的，現在往回拆，會牽到最初那道血契。不過還能受得住。」
謝停霜抬手想去看她胸前的契紋，聞人燼卻先偏過身體，讓她看得更清楚。黑紅色靈光已經從外層收進心口附近，其中一處紋路繃得極緊，皮膚下面甚至浮出一道細長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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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嗯。」
謝停霜指尖覆過去，將一縷靈力送入那道血痕周圍，替她護住被契力牽動的經脈：「你只拆距離那一層，別碰其他地方。」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按在自己心口附近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笑道：「師尊現在這個位置按得這麼認真，我要是再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會不會挨打？」
「會。」
「那我忍一忍。」
謝停霜抬眼看她：「你最好真能忍住。」
聞人燼果然沒再招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契紋上。剩下最後一截最難解，主契里幾道靈力彼此纏得很深，她每往外抽一點，謝停霜心口也會跟著傳來細微刺痛。
聞人燼察覺以後低聲說道：「師尊，你別替我拆。這道契當年是我種下的，現在也該由我自己解。」
謝停霜手上的靈力仍護著她經脈：「我沒替你解，只是護住這裡。」
聞人燼看她一眼：「那就好。」
最後那一截契紋被慢慢抽離。
黑紅色靈光在兩人之間拉成極細的一線，聞人燼閉了閉眼，指尖順著舊契結的位置輕輕一挑。那根維繫百里距離的契線終於從主契上脫開，化成一小簇暗紅色光點，落在她掌心裡，很快散盡。
謝停霜心口同時輕了一下。
那股從燼心契種下以後始終牽著她的力量消失了。
聞人燼睜開眼，先看了看自己心口重新合攏的契紋，隨後才問她：「師尊現在還能感覺到我在哪個方向嗎？」
謝停霜閉目感知片刻：「只能感覺到主契還在，已經分不出方向了。」
「那就解乾淨了。」
聞人燼說完這句話，手指卻還扣著她的手。方才拆契時用力太久，她掌心已經留下一層薄汗，謝停霜的指節也被她握出淺淺紅痕。
她低頭看見，先鬆了些力道：「師尊，你現在要是從這裡出去，再往問天宗走，我靠燼心契攔不住你了。」
謝停霜看著她：「所以呢？」
聞人燼抬起眼：「所以我想問問，師尊現在會覺得輕鬆一些嗎？」
謝停霜活動了一下被她握久的手指：「輕鬆談不上，不過少一道隨時會勒住心脈的東西，總歸舒服些。」
聞人燼聽完笑了一聲：「這話已經比我預想的好聽很多了。」
謝停霜將手抽出來，順手拿過她右腕檢查封骨環。拆契牽動的靈力讓那道裂紋更深了一些，三枚封骨針倒還牢牢壓在原處。她取出新的符紙重新繞上一層，動作做完以後才問：「你後悔嗎？」
聞人燼低頭看她：「師尊問我解開距離契這件事？」
「嗯。」
「有一點。」
謝停霜抬眼。
聞人燼很坦然：「畢竟這道東西當年費了我不少力氣。現在真拆開了，我心裡總會覺得少了一層保險。師尊若是哪天想走，我再也不能靠它把你拽回來。」
她停頓片刻，又把後面的話接完整：「可我既然已經問過你，這道契要不要留，也聽見你親口說想解，那我就不會再把它接回去。」
謝停霜替她壓平符紙邊緣：「記住你自己說的話。」
「我記得。」
聞人燼抬起右腕，看著新換的符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碰了碰腰間。
紅繩上的小黑鈴隨之發出一聲輕響。
謝停霜腕間另一枚尋蹤鈴也跟著響了。
燼心契里的距離牽引已經消失，這對由兩個人重新改過的鈴卻仍舊連著。聞人燼試著往石台另一端走了幾步，鈴聲依然清楚，她又隔著一段距離晃了晃手腕。
謝停霜這邊立刻傳來回應。
聞人燼看著那根紅繩，笑意慢慢浮上來：「師尊，當初你把尋蹤鈴改成雙向的時候，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燼心契會先失去作用。」
謝停霜低頭碰了一下腕間的小鈴：「這個本來就和燼心契不一樣。」
聞人燼隔著石台看向她：「哪裡不一樣？」
謝停霜抬起眼：「燼心契是你強行種的。尋蹤鈴後來怎麼改，是我自己決定的。」
聞人燼站在原處，許久都沒再說話。
石台之間隔著十幾丈，契約已經無法告訴她謝停霜具體站在哪裡，腰間那枚小黑鈴卻因對面的人輕輕動了一下手腕，又響了一聲。
聞人燼聽見以後，朝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