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假的聞人燼
金色薄霧裡的聞人燼站得很近，連眉眼間那點懶散都學得像。
她先看謝停霜，又看真正的聞人燼，神情里甚至帶著一點被人撞破後的無辜。右腕封骨環泛著暗光，黑劍垂在身側，衣擺上還有剛才穿碎星嶺時沾到的灰塵。
若只看外表，幾乎挑不出差別。
真正的聞人燼抱著劍看了片刻，轉頭問謝停霜：「師尊，這回你先來？」
謝停霜看著前面那個人：「你怕我認不出來？」
「有點。」
「那你閉嘴。」
聞人燼很配合地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薄霧裡的那個人已經朝謝停霜走來。她的腳步和聞人燼平日差不多，走到三丈外便把劍收回鞘中，語氣也學得熟練。
「師尊別怕，我過來接你。」
聞人燼聽見這句，眉梢已經挑起來了。
謝停霜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問：「你剛才去哪了？」
「我見前面有異動，就過去看了一眼，沒想到這裡會出現另一個我。」假的聞人燼朝旁邊掃了一眼，神情冷淡，「師尊站到我這邊來，我來處理她。」
真正的聞人燼低聲笑了一下。
謝停霜問：「你準備怎麼處理？」
「殺了便是。」
「打得過？」
「自然。」
假的聞人燼答得極快，話落便朝謝停霜伸出手：「這裡危險，師尊先過來。等解決她以後，我都聽你的，再也不亂吞誓，也不會擅自替你做決定。」
這句話說完，聞人燼已經忍不住看向謝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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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神情很淡，目光從那隻伸過來的手掃到對方臉上：「還有呢？」
假的聞人燼似乎以為她已經相信，語氣愈發溫順：「出了歸墟，我陪師尊回問天宗。燼心契也聽你的安排，師尊想怎麼解都可以。以後若回停霜峰，我也會守好以前的規矩，不惹你生氣。」
謝停霜聽完，只問了一句：「說完了？」
對面點頭。
停霜劍隨即出鞘。
霜白劍光從兩人之間掠過，那道黑色身影還維持著伸手的動作，胸前已經裂開一道細長劍痕。金色薄霧從傷處湧出來，臉上的輪廓也隨之扭曲。
假的聞人燼像是還想說話。
第二道劍光已經落下。
幻象當場碎開，化成一地淺金色霧氣，沒過多久便被石縫吸了進去。
真正的聞人燼站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神情頗為愉快：「師尊認得也太快了。」
謝停霜收劍：「她話太多。」
聞人燼想了想：「我平時話也不少。」
「她太聽話。」
聞人燼這次真笑出了聲。
「原來不聽話也有好處。」
謝停霜看她：「很得意？」
「當然。」聞人燼跟上她，「以前總覺得師尊嫌我煩，現在看來，煩得久了也能留下點用處。換個人來裝，都裝不像。」
謝停霜往前走了幾步，見她還跟在身側笑，淡聲道：「她若再多說兩句，也許就像了。」
「說什麼？」
「說自己其實不想回問天宗，只想把我拐回長夜宮。」
聞人燼臉上的笑意更明顯：「這句確實像。」
「再補一句，師尊已經能走了，弟子嘴上說尊重，其實每天都盼著你別走。」
「也像。」
「最後再問一句，今晚能不能住得近些。」
聞人燼腳下慢了半拍。
謝停霜側過臉：「怎麼不接了？」
聞人燼看著她：「師尊現在越來越會學弟子說話。」
「跟你待久了。」
「那我得負責。」
「負責閉嘴。」
聞人燼這回倒很聽話，笑著把舊圖重新展開。
碎星嶺後半段比前面更難走，地面裂縫增加，很多地方看著仍是完整石路，踩上去才會發現下面已經空了。謝停霜用劍意先探路，聞人燼則根據舊圖和照夜劍留下的氣息調整方向，兩個人配合得很快，幾次繞過金霧最濃的區域後，周圍那些真假難辨的聲音也少了許多。
燼心契依舊很淡。
尋蹤鈴卻始終清楚。
聞人燼走過一處狹窄石橋時，故意拉遠了幾步。謝停霜腕間的小鈴馬上響了一聲，她抬眼看過去，正好撞上聞人燼回頭的視線。
「能。」
聞人燼低頭碰了碰自己的鈴：「這個東西現在比契靠譜。」
「你當初做它的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會拿來代替燼心契。」
「當初只想著別把師尊弄丟。」
謝停霜看著她。
聞人燼像是覺得這話太直，又補了一句：「後來發現，光找得到人也沒什麼用。人不願意回來，鈴響得再勤都白費。」
謝停霜沒接這句話，只抬手指了指她身後的石路：「先看腳下。」
聞人燼回頭一看，前面的石面已經裂出一道細紋，再往前半步，整塊岩石便會塌進下面的金霧。
她換了條路，嘴裡還在說：「師尊現在管得這麼細，我要是真走丟了，多少有點不給面子。」
「知道就好。」
兩人繞過石橋，前方地勢忽然向下收窄。原本只能在裂縫裡看到的金色微光逐漸多了起來，石壁深處像埋著許多細小河流，光線沿著岩層緩慢流動，照得整片山腹泛起極淺的金色。
謝停霜走到一處石壁前，抬手碰了一下。
腕間尋蹤鈴忽然連響三聲。
聞人燼也同時低頭。
「不是彼此。」
謝停霜已經取出照夜劍留下的那縷劍息。
那道原本很淡的靈光剛離開玉瓶，便朝地面扎去，緊接著另外六件飛升遺物留下的牽引也在乾坤袋裡同時有了反應。七道不同氣息彼此並不相融，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腳下。
聞人燼蹲下身，把掌心貼近地面，封骨環立刻泛出一層暗光。她只用靈識探了片刻便收回手：「下面有東西，離得還很深。」
謝停霜問：「誓？」
「很多。」
聞人燼起身，看向前方山腹。她說話時已經收起方才那些玩笑，聲音也低了些：「和我百年前在歸墟聽見的東西很像，不過這裡更雜，像是許多人的誓擠在一起。」
謝停霜看了一眼她腕間的封骨環：「還能壓住？」
「現在可以。」
「有異樣就說。」
聞人燼轉頭看她：「說了以後，師尊準備怎麼辦？」
「先把你帶出去。」
「要是我不肯？」
謝停霜看著她：「那就按岑九說的辦。」
聞人燼想起那句「打暈」，很識趣地把後面的話收了回去：「行，我儘量配合。」
前方石道到了盡頭，整片山腹被一塊巨大黑岩封住。照夜劍的劍息貼著岩面來回遊走，最後落在一道極細的天然縫隙上。
聞人燼把舊圖鋪在旁邊，對照許久後指了指黑岩下方：「這裡原本應該有入口，後來被封住了。硬拆會驚動下面的東西，先找原來的陣口。」
謝停霜正要查看石壁，乾坤袋裡的七件牽引忽然同時亮起。
這一次比剛才強得多。
金色光線穿過袋口，齊齊落向黑岩深處。
緊接著，山腹下面傳來極遙遠的一聲劍鳴。
照夜劍那縷劍息猛地朝下沉去。
聞人燼抬眼看向謝停霜：「師尊，沈照衡那柄劍在找人。」
謝停霜也已經聽見第二聲劍鳴。
來自地底。
比第一聲更清晰。
而那塊封住去路的黑岩後方，正緩緩滲出一線金色水光。
她先看謝停霜，又看真正的聞人燼，神情里甚至帶著一點被人撞破後的無辜。右腕封骨環泛著暗光，黑劍垂在身側，衣擺上還有剛才穿碎星嶺時沾到的灰塵。
若只看外表，幾乎挑不出差別。
真正的聞人燼抱著劍看了片刻，轉頭問謝停霜：「師尊，這回你先來？」
謝停霜看著前面那個人：「你怕我認不出來？」
「有點。」
「那你閉嘴。」
聞人燼很配合地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薄霧裡的那個人已經朝謝停霜走來。她的腳步和聞人燼平日差不多，走到三丈外便把劍收回鞘中，語氣也學得熟練。
「師尊別怕，我過來接你。」
聞人燼聽見這句，眉梢已經挑起來了。
謝停霜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問：「你剛才去哪了？」
「我見前面有異動，就過去看了一眼，沒想到這裡會出現另一個我。」假的聞人燼朝旁邊掃了一眼，神情冷淡，「師尊站到我這邊來，我來處理她。」
真正的聞人燼低聲笑了一下。
謝停霜問：「你準備怎麼處理？」
「殺了便是。」
「打得過？」
「自然。」
假的聞人燼答得極快，話落便朝謝停霜伸出手：「這裡危險，師尊先過來。等解決她以後，我都聽你的，再也不亂吞誓，也不會擅自替你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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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神情很淡，目光從那隻伸過來的手掃到對方臉上：「還有呢？」
假的聞人燼似乎以為她已經相信，語氣愈發溫順：「出了歸墟，我陪師尊回問天宗。燼心契也聽你的安排，師尊想怎麼解都可以。以後若回停霜峰，我也會守好以前的規矩，不惹你生氣。」
謝停霜聽完，只問了一句：「說完了？」
對面點頭。
停霜劍隨即出鞘。
霜白劍光從兩人之間掠過，那道黑色身影還維持著伸手的動作，胸前已經裂開一道細長劍痕。金色薄霧從傷處湧出來，臉上的輪廓也隨之扭曲。
假的聞人燼像是還想說話。
第二道劍光已經落下。
幻象當場碎開，化成一地淺金色霧氣，沒過多久便被石縫吸了進去。
真正的聞人燼站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神情頗為愉快：「師尊認得也太快了。」
謝停霜收劍：「她話太多。」
聞人燼想了想：「我平時話也不少。」
「她太聽話。」
聞人燼這次真笑出了聲。
「原來不聽話也有好處。」
謝停霜看她：「很得意？」
「當然。」聞人燼跟上她，「以前總覺得師尊嫌我煩，現在看來，煩得久了也能留下點用處。換個人來裝，都裝不像。」
謝停霜往前走了幾步，見她還跟在身側笑，淡聲道：「她若再多說兩句，也許就像了。」
「說什麼？」
「說自己其實不想回問天宗，只想把我拐回長夜宮。」
聞人燼臉上的笑意更明顯：「這句確實像。」
「再補一句，師尊已經能走了，弟子嘴上說尊重，其實每天都盼著你別走。」
「也像。」
「最後再問一句，今晚能不能住得近些。」
聞人燼腳下慢了半拍。
謝停霜側過臉：「怎麼不接了？」
聞人燼看著她：「師尊現在越來越會學弟子說話。」
「跟你待久了。」
「那我得負責。」
「負責閉嘴。」
聞人燼這回倒很聽話，笑著把舊圖重新展開。
碎星嶺後半段比前面更難走，地面裂縫增加，很多地方看著仍是完整石路，踩上去才會發現下面已經空了。謝停霜用劍意先探路，聞人燼則根據舊圖和照夜劍留下的氣息調整方向，兩個人配合得很快，幾次繞過金霧最濃的區域後，周圍那些真假難辨的聲音也少了許多。
燼心契依舊很淡。
尋蹤鈴卻始終清楚。
聞人燼走過一處狹窄石橋時，故意拉遠了幾步。謝停霜腕間的小鈴馬上響了一聲，她抬眼看過去，正好撞上聞人燼回頭的視線。
「能。」
聞人燼低頭碰了碰自己的鈴：「這個東西現在比契靠譜。」
「你當初做它的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會拿來代替燼心契。」
「當初只想著別把師尊弄丟。」
謝停霜看著她。
聞人燼像是覺得這話太直，又補了一句：「後來發現，光找得到人也沒什麼用。人不願意回來，鈴響得再勤都白費。」
謝停霜沒接這句話，只抬手指了指她身後的石路：「先看腳下。」
聞人燼回頭一看，前面的石面已經裂出一道細紋，再往前半步，整塊岩石便會塌進下面的金霧。
她換了條路，嘴裡還在說：「師尊現在管得這麼細，我要是真走丟了，多少有點不給面子。」
「知道就好。」
兩人繞過石橋，前方地勢忽然向下收窄。原本只能在裂縫裡看到的金色微光逐漸多了起來，石壁深處像埋著許多細小河流，光線沿著岩層緩慢流動，照得整片山腹泛起極淺的金色。
謝停霜走到一處石壁前，抬手碰了一下。
腕間尋蹤鈴忽然連響三聲。
聞人燼也同時低頭。
「不是彼此。」
謝停霜已經取出照夜劍留下的那縷劍息。
那道原本很淡的靈光剛離開玉瓶，便朝地面扎去，緊接著另外六件飛升遺物留下的牽引也在乾坤袋裡同時有了反應。七道不同氣息彼此並不相融，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腳下。
聞人燼蹲下身，把掌心貼近地面，封骨環立刻泛出一層暗光。她只用靈識探了片刻便收回手：「下面有東西，離得還很深。」
謝停霜問：「誓？」
「很多。」
聞人燼起身，看向前方山腹。她說話時已經收起方才那些玩笑，聲音也低了些：「和我百年前在歸墟聽見的東西很像，不過這裡更雜，像是許多人的誓擠在一起。」
謝停霜看了一眼她腕間的封骨環：「還能壓住？」
「現在可以。」
「有異樣就說。」
聞人燼轉頭看她：「說了以後，師尊準備怎麼辦？」
「先把你帶出去。」
「要是我不肯？」
謝停霜看著她：「那就按岑九說的辦。」
聞人燼想起那句「打暈」，很識趣地把後面的話收了回去：「行，我儘量配合。」
前方石道到了盡頭，整片山腹被一塊巨大黑岩封住。照夜劍的劍息貼著岩面來回遊走，最後落在一道極細的天然縫隙上。
聞人燼把舊圖鋪在旁邊，對照許久後指了指黑岩下方：「這裡原本應該有入口，後來被封住了。硬拆會驚動下面的東西，先找原來的陣口。」
謝停霜正要查看石壁，乾坤袋裡的七件牽引忽然同時亮起。
這一次比剛才強得多。
金色光線穿過袋口，齊齊落向黑岩深處。
緊接著，山腹下面傳來極遙遠的一聲劍鳴。
照夜劍那縷劍息猛地朝下沉去。
聞人燼抬眼看向謝停霜：「師尊，沈照衡那柄劍在找人。」
謝停霜也已經聽見第二聲劍鳴。
來自地底。
比第一聲更清晰。
而那塊封住去路的黑岩後方，正緩緩滲出一線金色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