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送師尊回宗
謝停霜答得很快。
天闕急令上的靈光還懸在兩人面前，那行「親筆手令」清清楚楚，落款處甚至標了年份，正是聞人燼被帶回停霜峰後的第七日。
聞人燼重新看了一遍日期：「你那日去了天闕峰。」
「午後去的。」
「多久？」
「兩個時辰。」
「寫過什麼東西？」
「宗門調令三份，停霜峰藥材補錄一份。」
謝停霜記得那一天，聞人燼傷勢剛穩，夜裡依舊會發熱。她去天闕峰前讓青竹守著藥爐，午後回來時，小徒弟披著她留下的外袍坐在廊下，偷偷把嫌苦的藥倒進花盆。
她當場抓了個正著。
聞人燼聽完她簡單說了一遍，眉梢輕輕揚起來：「這個我記得。」
謝停霜看她：「你當時說藥是風吹倒的。」
「年紀小，不懂事。」
「現在懂了？」
「現在會換個更可信的理由。」
謝停霜收了急令：「明早走。」
聞人燼原本還帶著笑，聽見這句話便抬手碰了碰腕上的尋蹤鈴：「行。」
這一晚兩人都沒再提那份手令。
第二日，長夜宮的傳送陣提前開啟。十二城的共令已經交到謝停霜手裡，骨城拓下來的封骨印、鏡淵留下的銷鏡印和那枚刻著「天」字的骨牌也全部帶上。原件各自留在原處，長夜宮另外存了一套拓本。
聞人燼站在陣前檢查完最後一封城務傳訊，隨手丟給旁邊等候的魔修。
「這幾日若有急事，送到山下。」
那魔修愣了一下：「尊上不回宮？」
「看情況。」
「那十二城議事——」
「三日後再說。」
對方顯然還想問，看到謝停霜從殿內出來，又把話咽了回去。
謝停霜走到陣前：「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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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你不必一直留在問天宗山下。」
聞人燼側過臉：「師尊還沒上山，已經開始趕人？」
「長夜宮有事。」
「十二城離了我三五日不會塌。」
「以前你不在的時候呢？」
「也沒塌。」
聞人燼答得理直氣壯，抬腳走進陣中，「所以弟子有經驗。」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也邁進去。傳送陣從長夜城直達仙魔兩域交界，再往前便不能借魔域陣法。兩人換乘靈舟，一路沿著雲海北上。
問天宗所在的上仙洲逐漸出現在天際時，聞人燼站到了船頭。遠處群峰連綿，最高的天闕峰穿過雲層，山頂終年覆雪。再往東便是停霜峰，峰勢比天闕峰窄些，山腰那片寒竹林從這個方向看只剩很淡的一道青色。
聞人燼望了很久。
謝停霜從艙內出來，見她一直看著那邊：「想什麼？」
「以前每次回來，都進不去。」
聞人燼說得隨意，手指卻搭在船欄上，「最開始還去過幾次。後來山門弟子認得我，遠遠看見就提前關陣。」
謝停霜站到她旁邊。
「後來為什麼不去了？」
「忙。」
聞人燼笑了一下，「十二城那時候天天打架，總不能隔三差五跑回來給人堵山門。」
「信呢？」
「寫。」
「送了多少？」
聞人燼轉頭：「師尊想聽實話？」
「嗯。」
「前幾年多，後來少。」
「多少？」
「大概四十幾封。」
謝停霜記得鏡淵舊物間裡的那些信，真正留下來的，遠遠不到四十封。
她問：「都送到山門？」
「有些托人，有些走商隊，還有幾封塞過問天宗弟子的儲物袋。」聞人燼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方法用得不少。」
「我一封都沒收到。」
「現在知道了。」
聞人燼伸手撥了一下尋蹤鈴，「師尊要是早收到其中一封，說不定也不會讓我上山。」
謝停霜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停霜峰。
「會。」
聞人燼偏過臉。
「什麼？」
「會讓你上山。」
聞人燼似乎沒料到她答得這麼快。
謝停霜繼續道：「先問清山門拔劍的事，再罰。」
聞人燼笑意重新回來：「又是三個月禁閉？」
「看你當時認錯的態度。」
「那估計要加。」
「知道就好。」
靈舟穿過最後一片雲層，問天宗山門已經近在眼前。
今日山門前的人比平時多，天闕急令發出以後，宗門顯然提前得到了消息。兩列內門弟子守在長階下方，遠處幾名戒律堂修士也在。護山陣並未完全開啟，卻已經能看見陣紋沿山壁亮起。
靈舟剛降到山門外，守門弟子的手便按上劍柄。聞人燼看到這一幕，腳步停在船沿。
謝停霜先下去，山門前的弟子立刻行禮。
「見過停霜仙尊。」
行禮之後，最前方那名弟子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仍站在靈舟上的聞人燼。
「仙尊，宗主已在天闕峰等您。」
「知道。」
「另外……」
那弟子遲疑了一下，「宗門今日只請仙尊一人入山。」
聞人燼站在後面笑了。
「放心。」
她從靈舟上下來，卻只走到謝停霜身側，並未再往長階上踏。
「本尊今天沒打算闖。」
戒律堂幾個人神色並未放鬆。
謝停霜轉頭看她：「你去哪？」
聞人燼指了指山門外那片舊林。
「那裡。」
「等多久？」
「師尊多久出來，我就等多久。」
「若我要查幾日？」
「那就住幾日。」
聞人燼從乾坤戒里取出一隻小酒壺，晃了晃，「我連東西都帶了。」
謝停霜看她：「你早就準備好了？」
「多少做一點準備。」
「長夜宮的事呢？」
「摺子有人送。」
「骨城呢？」
「岑九不會讓事情砸了。」
聞人燼把酒壺收起來，忽然往前半步，兩個人腕間的尋蹤鈴同時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那根紅繩。
「師尊現在上去，我應該還能感應到。」
「天闕峰有隔絕陣。」
「那就出了陣再找。」
謝停霜伸手，把她腕間被衣袖壓住的小鈴撥出來。
「別亂跑。」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的手，唇角慢慢彎起。
「師尊現在也開始管弟子去哪了？」
「嗯。」
這一次謝停霜沒否認。
聞人燼看了她片刻，才道：「好。」
謝停霜轉身走向山門，長階上的弟子主動讓開路。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聞人燼仍站在原地，從前她回問天宗，總要拔劍，總要闖陣，總要想盡辦法往山里走。今日山門開著，她卻停在外面。
謝停霜收回視線，繼續往上。剛踏過問天宗第一道山門，前方忽然亮起一層金色陣紋。三名戒律堂長老從側峰走出來，為首之人向她行了一禮。
「停霜仙尊，天闕峰可以稍後再去。」
謝停霜停下，那人抬手指向另一條通往戒律堂的石階。
「按照七宗共議，您與魔尊身負燼心契，又剛從魔域歸宗。」
「查閱天闕舊庫之前，需要先驗契。」
天闕急令上的靈光還懸在兩人面前，那行「親筆手令」清清楚楚，落款處甚至標了年份，正是聞人燼被帶回停霜峰後的第七日。
聞人燼重新看了一遍日期：「你那日去了天闕峰。」
「午後去的。」
「多久？」
「兩個時辰。」
「寫過什麼東西？」
「宗門調令三份，停霜峰藥材補錄一份。」
謝停霜記得那一天，聞人燼傷勢剛穩，夜裡依舊會發熱。她去天闕峰前讓青竹守著藥爐，午後回來時，小徒弟披著她留下的外袍坐在廊下，偷偷把嫌苦的藥倒進花盆。
她當場抓了個正著。
聞人燼聽完她簡單說了一遍，眉梢輕輕揚起來：「這個我記得。」
謝停霜看她：「你當時說藥是風吹倒的。」
「年紀小，不懂事。」
「現在懂了？」
「現在會換個更可信的理由。」
謝停霜收了急令：「明早走。」
聞人燼原本還帶著笑，聽見這句話便抬手碰了碰腕上的尋蹤鈴：「行。」
這一晚兩人都沒再提那份手令。
第二日，長夜宮的傳送陣提前開啟。十二城的共令已經交到謝停霜手裡，骨城拓下來的封骨印、鏡淵留下的銷鏡印和那枚刻著「天」字的骨牌也全部帶上。原件各自留在原處，長夜宮另外存了一套拓本。
聞人燼站在陣前檢查完最後一封城務傳訊，隨手丟給旁邊等候的魔修。
「這幾日若有急事，送到山下。」
那魔修愣了一下：「尊上不回宮？」
「看情況。」
「那十二城議事——」
「三日後再說。」
對方顯然還想問，看到謝停霜從殿內出來，又把話咽了回去。
謝停霜走到陣前：「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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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你不必一直留在問天宗山下。」
聞人燼側過臉：「師尊還沒上山，已經開始趕人？」
「長夜宮有事。」
「十二城離了我三五日不會塌。」
「以前你不在的時候呢？」
「也沒塌。」
聞人燼答得理直氣壯，抬腳走進陣中，「所以弟子有經驗。」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也邁進去。傳送陣從長夜城直達仙魔兩域交界，再往前便不能借魔域陣法。兩人換乘靈舟，一路沿著雲海北上。
問天宗所在的上仙洲逐漸出現在天際時，聞人燼站到了船頭。遠處群峰連綿，最高的天闕峰穿過雲層，山頂終年覆雪。再往東便是停霜峰，峰勢比天闕峰窄些，山腰那片寒竹林從這個方向看只剩很淡的一道青色。
聞人燼望了很久。
謝停霜從艙內出來，見她一直看著那邊：「想什麼？」
「以前每次回來，都進不去。」
聞人燼說得隨意，手指卻搭在船欄上，「最開始還去過幾次。後來山門弟子認得我，遠遠看見就提前關陣。」
謝停霜站到她旁邊。
「後來為什麼不去了？」
「忙。」
聞人燼笑了一下，「十二城那時候天天打架，總不能隔三差五跑回來給人堵山門。」
「信呢？」
「寫。」
「送了多少？」
聞人燼轉頭：「師尊想聽實話？」
「嗯。」
「前幾年多，後來少。」
「多少？」
「大概四十幾封。」
謝停霜記得鏡淵舊物間裡的那些信，真正留下來的，遠遠不到四十封。
她問：「都送到山門？」
「有些托人，有些走商隊，還有幾封塞過問天宗弟子的儲物袋。」聞人燼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方法用得不少。」
「我一封都沒收到。」
「現在知道了。」
聞人燼伸手撥了一下尋蹤鈴，「師尊要是早收到其中一封，說不定也不會讓我上山。」
謝停霜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停霜峰。
「會。」
聞人燼偏過臉。
「什麼？」
「會讓你上山。」
聞人燼似乎沒料到她答得這麼快。
謝停霜繼續道：「先問清山門拔劍的事，再罰。」
聞人燼笑意重新回來：「又是三個月禁閉？」
「看你當時認錯的態度。」
「那估計要加。」
「知道就好。」
靈舟穿過最後一片雲層，問天宗山門已經近在眼前。
今日山門前的人比平時多，天闕急令發出以後，宗門顯然提前得到了消息。兩列內門弟子守在長階下方，遠處幾名戒律堂修士也在。護山陣並未完全開啟，卻已經能看見陣紋沿山壁亮起。
靈舟剛降到山門外，守門弟子的手便按上劍柄。聞人燼看到這一幕，腳步停在船沿。
謝停霜先下去，山門前的弟子立刻行禮。
「見過停霜仙尊。」
行禮之後，最前方那名弟子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仍站在靈舟上的聞人燼。
「仙尊，宗主已在天闕峰等您。」
「知道。」
「另外……」
那弟子遲疑了一下，「宗門今日只請仙尊一人入山。」
聞人燼站在後面笑了。
「放心。」
她從靈舟上下來，卻只走到謝停霜身側，並未再往長階上踏。
「本尊今天沒打算闖。」
戒律堂幾個人神色並未放鬆。
謝停霜轉頭看她：「你去哪？」
聞人燼指了指山門外那片舊林。
「那裡。」
「等多久？」
「師尊多久出來，我就等多久。」
「若我要查幾日？」
「那就住幾日。」
聞人燼從乾坤戒里取出一隻小酒壺，晃了晃，「我連東西都帶了。」
謝停霜看她：「你早就準備好了？」
「多少做一點準備。」
「長夜宮的事呢？」
「摺子有人送。」
「骨城呢？」
「岑九不會讓事情砸了。」
聞人燼把酒壺收起來，忽然往前半步，兩個人腕間的尋蹤鈴同時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那根紅繩。
「師尊現在上去，我應該還能感應到。」
「天闕峰有隔絕陣。」
「那就出了陣再找。」
謝停霜伸手，把她腕間被衣袖壓住的小鈴撥出來。
「別亂跑。」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的手，唇角慢慢彎起。
「師尊現在也開始管弟子去哪了？」
「嗯。」
這一次謝停霜沒否認。
聞人燼看了她片刻，才道：「好。」
謝停霜轉身走向山門，長階上的弟子主動讓開路。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聞人燼仍站在原地，從前她回問天宗，總要拔劍，總要闖陣，總要想盡辦法往山里走。今日山門開著，她卻停在外面。
謝停霜收回視線，繼續往上。剛踏過問天宗第一道山門，前方忽然亮起一層金色陣紋。三名戒律堂長老從側峰走出來，為首之人向她行了一禮。
「停霜仙尊，天闕峰可以稍後再去。」
謝停霜停下，那人抬手指向另一條通往戒律堂的石階。
「按照七宗共議，您與魔尊身負燼心契，又剛從魔域歸宗。」
「查閱天闕舊庫之前，需要先驗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