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季安大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廊下只剩下他們二人。

  季驪走到朴月身側,低頭看著她手裡翻到最後一頁的結案詳單。

  上面的字跡已經全部畫押蓋印,末尾蓋著朱紅的官印。

  「西郊大營已經回撤,餘黨也全部緝拿歸案,底冊銷毀了。」

  季驪抬手,拂去落在她肩頭的一片黃葉,聲音隨之放輕,「朴月,這次是真的塵埃落定了。」

  朴月合上手中文卷,輕輕放在石桌上,抬眼迎上季驪溫和的目光。

  她眼底的清冷褪去,唇角微微動了動。

  「嗯。」

  朴月點頭,「可以歇歇了。」

  三皇子餘孽案塵埃落定後,京城迎來了久違的安寧。

  轉眼又是一年深秋,鑑證司後院的石榴樹葉子落盡,只剩幾顆熟透的石榴掛在枝頭。

  秋霜落過,表皮泛著淡淡的白。

  季寧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快步穿過院子,進了朴月的公房。

  「娘。」

  她把冊子放到朴月面前的桌案上,眉眼間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冊子用深藍色布面裝訂,封面上題著三個字,《證圖錄》。

  字是季寧親手寫的。

  朴月放下卷宗,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紙頁上的筆觸已經褪去當初的生澀。

  從腕部勒痕的形狀,到頸側擦傷的走向,再到不同死亡狀態下的臟器變化,每一幅圖都畫得精細。

  線條乾淨,解剖比例準確,骨骼上的細小創口,也用不同墨色標註出來。

  這些年,季寧跟著她出現場、做解剖,畫過的屍圖不下數百幅。

  最初見到屍體時,她還會臉色發白。

  如今,她已經能獨立完成一整套屍格繪製。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這本《證圖錄》,便是她數年積累的成果,裡面將常見損傷、屍表特徵和臟器病變分門別類,整理成冊。

  季安在旁邊校對文字,冊子刊印後,將作為鑑證司新人的入門教材。

  朴月一頁頁翻看,許久沒有開口。

  季寧站在旁邊,手指悄悄絞住衣角。

  這本圖冊她準備了很久,每一處細節都改過數遍。

  她自認已經做到了最好,可還是想聽母親親口誇她一句。

  朴月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幅完整的人體骨骼圖,上面標註著每一塊骨頭的名稱與連接方式。

  她指了指圖上的尺骨鷹嘴。

  「這裡的弧度處理,比許多老仵作畫得准。」

  朴月合上冊子,抬眼看向女兒。

  「你比你娘當年畫得好。」

  季寧的眼睛亮了起來,下巴也跟著抬高。

  「那當然,我是您的女兒。」

  朴月抬手,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

  「少貧。」

  她唇角動了動,笑意到底沒壓住。

  季寧抱起冊子,馬上湊到她身邊。

  「那您看,什麼時候能拿去刊印?」

  「讓季安再校一遍。」

  「已經校過三遍了。」

  「那就再校一遍。」

  季寧拖長聲音應道:「知道了。」

  她抱著冊子轉身出去,到了門口,又回頭看了朴月一眼。

  朴月已經重新拿起卷宗,桌邊還放著那本《證圖錄》。

  季寧抿住笑,抱緊冊子離開了公房。

  ……

  幾年後,季安二十五歲,迎娶了太傅家的嫡孫女。

  婚禮辦得盛大,入目全是喜慶的紅。

  朴月端坐在高堂主位,一身皇后常服,神色平靜地看著堂下人來人往。

  季驪比她更融入喜宴的熱鬧,正低聲同旁邊的宗室親貴說話,眉眼間帶著舒展的笑意。

  吉時一到,一身大紅喜服的季安牽著新娘走到堂前。

  他身形挺拔,眉宇間已經褪去少年時的青澀。

  新娘蓋著紅蓋頭,步子走得很穩,只在台階前停了片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禮官的唱喏聲落下,季安和新娘轉身,對著朴月與季驪鄭重跪下。

  額頭觸到蒲團,發出沉悶的聲響。

  朴月看著季安的身影,思緒回到了多年前的亂葬崗。

  那時的少年抱著妹妹的屍體,滿身是傷,眼神卻倔得厲害。

  如今,他已經站在堂前,要替另一個人撐起一個家。

  旁邊有人遞上茶盞。

  新娘先敬過季驪,再轉向朴月。

  「母后,請喝茶。」

  聲音隔著蓋頭傳出來,清脆中帶著幾分緊張。

  朴月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隨後,她從宮女捧著的托盤裡取出一隻紫檀木盒。

  盒蓋打開,裡面放著一枚蓮花形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巧。

  朴月取出玉佩,遞到新娘面前。

  「這是咱們家的傳家寶,你收好。」

  新娘停了片刻,雙手接過玉佩。

  「謝母后。」

  她的聲音裡帶著激動。

  季安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枚玉佩,眼眶微微發熱。

  他伸手扶住新娘的手腕,又帶著她向朴月和季驪叩首。

  禮成後,新人被人引去後堂。

  周圍的喧鬧重新涌了過來。

  季驪湊到朴月耳邊,壓低聲音問:「你真捨得?」

  那枚玉佩的來歷,他再清楚不過。

  朴月目視前方,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真玉還在。」

  季驪怔住。

  朴月抬眼看他。

  「給她的是仿品。」

  「噗~」

  季驪一口茶險些噴出來,硬生生咽回去,隨即低聲咳嗽起來。

  周圍的王公大臣紛紛望過來。

  他只能擺手示意無事,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朴月給了他一個提醒他注意場合的眼神。

  季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那枚仿製的傳家寶,被新娘鄭重收好。

  真正的玉佩還在朴月衣襟里,貼著心口。

  坐在不遠處的季寧,將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看新嫂子手裡的玉佩,又看看父親憋笑的模樣,立刻猜到了緣由。

  她低下頭,用袖子遮住嘴角。

  這個家裡,還是她娘最會辦事。

  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朴月不喜吵鬧,提前離席,回到了清寧殿。

  季驪處理完前朝的事,也跟著回去。

  進門時,朴月正坐在窗邊,手裡摩挲著那枚真正的玉佩。

  月光落在玉面上,照出溫潤的光澤。

  「今天高興嗎?」

  季驪走到她身後,伸手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

  「嗯。」

  朴月應了一聲。

  「他長大了。」

  「是啊。」

  季驪嘆了口氣,「看著他成婚,我怎麼覺得自己也老了。」

  朴月偏頭看他。

  「你?」

  季驪立刻改口:「我還年輕,還能陪你很多年。」

  朴月沒有接話,只將玉佩握得更緊。

  季驪低頭看著她的手,抬手覆了上去。

  窗外月色安靜,殿內只剩下兩人相依的影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