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三皇子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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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御書房長案上,已經疊了厚厚一層江湖急報。

  季驪把硃批御筆擱在硯台邊,眉心緊緊鎖著。

  案頭攤開的暗折里,寫著北地綠林和京畿暗樁的異動。

  三皇子季鴻伏誅多年,殘黨卻始終沒有死絕。

  當年逃脫的幾名舊部近日暗中聯絡,甚至在黑市懸出萬兩重金,揚言要取帝後性命,為舊主血祭。

  「禁軍各營昨夜已經換防,宮內巡宿也加了三倍。」

  季驪轉頭看向窗邊的人,語氣沉了下來:「鑑證司那種魚龍混雜的去處,你暫時別去了。」

  朴月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握著一把銀質骨剪,正低頭仔細擦拭。

  桐油棉布擦過開刃處,金屬光澤冷冷的。

  她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們來正好,我有的是刑具招呼。」

  季驪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奪下她手裡的骨剪:「朴月,你現在是大昭的皇后,能不能有點皇后的樣子?」

  「我的樣子就是專業。」

  朴月從他手裡抽回骨剪,收進牛皮卷囊。

  「屍體我驗過上千具,活人要是自己送上門來變成屍體,鑑證司也不挑門檻。」

  季驪被她堵得胸口發悶,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情緒:「朕是在同你說正事。」

  「我說的也是正事。」

  朴月扣緊皮囊上的銅扣,站起來理了理青色外袍。

  「死人不會騙人,活人會。」

  「既然餘孽坐不住了,放他們進來露出破綻,總比你在御書房把摺子翻爛了強。」

  季驪盯著她平靜的面孔,最後還是沒有拗過她。

  三日後的子時,暴雨傾盆而下。

  鑑證司後堂值房裡,只點著一盞防風油燈。

  燈芯剪得很短,昏黃的光照在青石磚上,屋裡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朴月坐在長木桌前,專心核對一具無名枯骨的恥骨聯合面。

  桌案旁的解剖刀、骨鋸、止血鉗和鐵鑷擺放整齊,每一件器械都擦得乾乾淨淨。

  風聲忽然急了,後窗木栓輕輕響了一聲。

  濕冷的夜風從縫隙里灌進來,燈火隨之劇烈晃動。

  一道黑影借著雷聲翻窗入室,落地時沒有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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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手握淬毒短刃,伏在死角里,目光落在桌前女子的背影上。

  他腳尖猛然發力,短刃直刺女子後頸。

  這一擊又快又狠,沒有給人留下退路。

  刀鋒還沒碰到衣領,桌前的人已經側過身,避開了致命一擊。

  刺客一刀刺空,變招還未完成,朴月反手抽出袖中的手術刀。

  昏黃燈光里,精鋼打造的小巧薄刃掠過一道冷光,動作沒有半點多餘,徑直劃向刺客右腕內側。

  刺客只覺手腕一涼。

  薄刃切開皮肉,割斷了橈神經淺支和肌腱。

  短刃噹啷一聲掉在的上。

  刺客右腕頓時失去力氣,五指僵硬的垂下。

  劇痛還沒完全蔓延開來,朴月已經逼近,左肘重重撞在刺客胸骨柄下緣。

  刺客胸口傳來一聲悶響,氣血翻湧,連退三步,撞翻了身後的驗屍台。

  他臉色驟變,左手拔出腰間暗弩,仍想做最後的反撲。

  朴月手腕一翻,薄刃再次落下,準確划過他左肘內側的尺神經溝。

  刺客左臂立刻麻痹,暗弩從手中滑落。

  他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兩條手臂軟塌塌地垂著,鮮血沿著指尖滴落。

  「別亂動。」

  朴月站在他面前,語氣平靜:「刀口再深一分,就會切斷動脈,淺一分,也就只能傷到皮肉。」

  「照你現在的失血速度,還能撐半個時辰。」

  刺客額頭上的冷汗不斷落下,死死盯著面前神色清冷的女子。

  他走南闖北,殺人無數,卻從沒見過哪個女子遇到刺殺時,連呼吸都不曾亂過。

  那兩刀不是江湖招式,每一刀都沿著人體筋絡的縫隙切入,准得讓人心驚。

  門外驟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六扇門和京兆府的差役撞開房門,佩刀出鞘,將倒在地上的刺客死死按住。

  季驪披著玄色大氅,大步跨進房門,甲冑上還沾著雨水。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和散落的兵刃,隨後快步走到朴月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仔細打量:「傷著沒有?」

  「沒有。」

  朴月收起手術刀,用帕子擦掉指尖沾著的血:「他動作太慢。」

  被差役按住的刺客胳膊一扭,疼得渾身抽搐。

  聽到這句話,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當場帶著哭腔喊了起來:「瘋子……她比宮裡的暗衛還狠!她拿小刀專挑筋割!」

  季驪眼角抽了一下,抬手命人把刺客拖下去:「押進天牢,留活口。」

  差役很快退了出去,開始清理地上的血跡。

  值房重新安靜下來,屋外只剩暴雨砸在檐下的聲響。

  季驪看著神色如常的朴月,語氣硬邦邦的:「從今夜開始,八名大內近衛跟著你,寸步不離。」

  朴月皺起眉:「不需要,礙事。」

  「需要。」

  季驪半步也不讓,聲音抬高了些:「今夜他手裡要是拿的機括連弩,你拿什麼躲?」

  朴月看著他眼底密布的血絲,知道他的脾氣已經到了頂。

  她沉默片刻,把擦乾淨的工具收進布包。

  「行吧。」

  朴月鬆了口:「讓他們站遠一點,別擋光,驗屍要用自然光。」

  季驪緊繃的面容這才松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肩,低聲道:「下不為例。」

  天牢深處,刑訊連夜展開。

  那名刺客受了筋脈割裂的傷,又面對鑑證司和六扇門的審訊,根本沒能撐過兩個時辰。

  天還沒亮,口供已經送到了御案前。

  刺客懷裡搜出的青銅腰牌和密信,成了揭開迷局的關鍵。

  順著信箋上的暗記,以及黑市流轉的銀票底單,季驪親率禁軍精銳和六扇門捕快,在京畿北郊一處廢棄驛站設下合圍。

  破曉時分,濃煙衝上半空。

  三皇子殘留在民間的最後一批死士和暗樁被一舉拔除。

  地窖中藏著的火藥、兵刃,還有準備在四方集市製造混亂的煽動傳單,全數被搜了出來。

  首惡伏誅,從者盡數落網,名單上的二十七處聯絡點,也在半日內被京兆府逐一搗毀。

  深秋的陽光穿過雨後的陰雲,照在鑑證司後院的青磚地上。

  季驪脫下厚重甲冑,換了一身青衣常服,跨進鑑證司大門。

  石階上的水漬已經清掃乾淨,院裡的石榴樹落了大半黃葉,空氣中還留著淡淡的草藥香。

  朴月正帶著季安和季寧整理卷宗。

  季安手裡捧著厚厚一沓歸檔文書,神色恭順而沉穩。

  季寧坐在一旁核對帳目,字跡端正工整。

  兩個孩子見季驪進來,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退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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