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場暴雨，毒殺錢家滿門！
小張的視線又落回那口深井上，心裡有了盤算。
「周大人，這錢府的井，跟外頭地下水是連著的吧？」
周知府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神：「城裡的井不都串著水麼，怎的突然問起這個？」
旁邊錢仵作也忍不住插話：「張大人，水脈的事兒，跟這滿屋子的死人扯得上關係？」
「干係大著呢，這周遭地界，尤其是比錢府地勢高的地方，可有染坊、皮貨行子，或是燒丹煉藥的觀宇？」
旁邊的差役撓了撓後腦勺，猛地一拍大腿：「有的！往東走上半里路，地勢高出一截，趙家染坊就在那處，開了十好幾年啦！」
「那裡近來可翻過土，埋過什麼東西？」
差役想了想，連連搖頭：「小的沒留意，只知道趙家染坊後院常堆些染料渣子。」
「頭前帶路。」
周知府徹底給繞暈了：「好端端的去染坊作甚，人命關天的大案子，你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
「大人，井裡的毒未必是昨夜才進的錢家井。」
小張翻身上馬，聲音沉穩：「若上游有人長年埋放毒料，地下水早就受了污。昨夜暴雨把新埋的渣坑泡透，毒水猛地灌入水脈，錢家井水的毒性才會驟增。」
某些染料求個顏色鮮亮，總少不了用砒石礦，那是砒霜的根子。
周知府雖然將信將疑，見他臉色沉著篤定，也只能一揮袍袖：「快去快回，本官就在這堂前坐著等你的信兒。」
小張叫上幾個精壯捕快，跟著差役，快馬朝著趙家染坊奔去。
夜色深沉，染坊門板插得嚴嚴實實。
差役拔出腰刀插進門縫一別，咔吧一聲，門鎖應聲而落。
院子裡堆積著亂七八糟的雜色布匹和木桶，窪里的積水泛著油膩的浮光。
「分頭搜。」
小張拿眼掃了一圈四處。
「去瞧瞧院角和後院，看有沒有新翻的土坑、排水溝，或是堆著的礦渣廢料。」
捕快們各自散開搜查。
小張套上革皮手套，順著後院地勢，徑直走向那排大染缸。
幾個半人高的大缸歪斜倚在院牆底下，邊上堆著大灘發烏的礦渣，角落裡有一個新翻動過的爛泥坑。
坑裡的泥土發黑髮暗，周圍一圈雜草全叫藥勁燒得枯焦，坑邊碎陶罐散落一地。
小張蹲下身來，從破陶片上刮下些許殘留的細碎粉末，湊近鼻尖嗅了嗅，又順手撥弄兩下坑沿的濕泥。
「大人，快來看這處！」
木棚邊上的捕快壓低嗓門喊了一聲。
小張快步趕到跟前，捕快的手指正指著棚子角落。
堆在爛泥水裡的十幾個麻袋，最底下的一條叫水泡爛了口子，滾落出幾塊紅黃相間的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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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俯身撿起一塊。
「雄黃礦。」
錢仵作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盯著那塊礦石，嘴唇都有些哆嗦：「也就是雞冠石，熬得出砒霜來，染坊固色少不了這東西。」
小張站起身來，拍掉掌心的碎屑：「去把掌柜帶來。坑裡的泥渣、積水和這些礦石，統統封嚴帶走。」
片刻功夫，趙掌柜被差役押進了院子。
他身上只裹著單薄中衣，滿眼驚恐：「官爺！天地良心啊，小人本分營生，半夜砸門拿人……這、這是為什麼啊！」
周知府乘著小轎趕到了後院，看著滿地爛污和碎石渣，剛想張嘴問。
小張沒接話茬，只示意差役在石桌上點起酒精爐子，找來一片乾淨瓦礫。
他從翻開的深坑裡取出一小撮濕泥，抹在瓦片內側，懸在火苗尖上烤著。
瓦底被焰火舔得滋滋作響，混著焦糊味的水氣立刻升騰起來。
白汽散盡之後，青瓦面上結出一層厚重烏黑的粉霜，比方才在井水裡試出的痕跡還要濃烈數倍。
周知府盯著瓦片，半晌沒有作聲。
「趙掌柜。」
小張將瓦片翻轉過去，正對著他的面門。
「坑裡深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清那層泛著黑光的粉霜，趙掌柜腿腳一軟，撲通跪倒在爛泥水坑裡。
「青天老爺饒命！那就是……就是染料淘洗剩下的藥渣子啊！作坊里歷來圖省事，都是直接挖坑埋在院裡，幾十年都是這個舊規矩啊……」
「藥渣？」
小張逼上前一步：「雄黃高溫鍛燒，瀝出來的都是劇毒余渣。你幹這行當一輩子，能不知道這個利害？」
「小人就曉得那玩意兒不能吃，哪能料到埋在土裡頭還能惹出潑天大禍啊！」
趙掌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磕頭：「自己後院埋著，四周高牆堵得死死的，誰能想到會害死人呢……」
「你家的高牆，堵得住地底下的水脈？」
小張話音冰冷。
「你們長年把毒渣埋在後院，毒水早就往低處滲。昨夜暴雨泡透了這處新坑，錢家又恰在下游，井水的毒性才會陡然加重。」
趙掌柜身子猛地一震，整個人癱軟在污泥里，兩眼發直。
「錢家……死了七口人？不是我啊……我真沒存心殺人啊……」
小張轉向周知府，抱拳道：「此處礦渣與錢家井水是否完全同源，還需封井取水，沿途勘驗水脈，再由鑑證司覆核。」
「不過趙家私埋毒料、坑中積水外滲，鐵證已在眼前。」
周知府麵皮抖動了幾下，抬手在小張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張司正，若非你循著水脈查到此處，這案子怕真要當成仇家投毒的大冤案來辦了。」
小張側身退了半步，欠身回禮：「食君之祿，循著律法痕跡查證罷了。」
錢仵作縮在屋檐下的陰影里，瞅瞅那堆散發著惡臭的礦渣，又瞅瞅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後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摸了一輩子屍首、長滿老繭的枯手。
良久，老人終於挪步上前，兩臂重重交疊在一起，對著眼前的年輕人深深作了個大揖。
……
天色擦亮的時候，兩道大紅封條端端正正貼在了趙家染坊的大門上。
趙掌柜因私埋劇毒廢料、致人死亡之重嫌，被江寧府先行收監大牢。
坑中泥渣、積水、礦石與錢家井水一併封存，等候鑑證司覆核定案。
江寧府連夜擬了加急文書下發各縣，命差役嚴加摸排全城所有染坊皮場，嚴禁再有私埋毒料的勾當。
結案後的第三日清晨。
鑑證司分院那兩扇厚木門給人一把推開。
捕快老李搖晃著手裡一張墨跡還沒幹透的邸報，滿臉通紅一路嚷著衝進了內院：
「張大人！張大人您快瞧瞧！江寧府衙剛印出來的《江南官報》！」
「周大人，這錢府的井，跟外頭地下水是連著的吧？」
周知府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神：「城裡的井不都串著水麼，怎的突然問起這個？」
旁邊錢仵作也忍不住插話：「張大人，水脈的事兒，跟這滿屋子的死人扯得上關係？」
「干係大著呢，這周遭地界，尤其是比錢府地勢高的地方，可有染坊、皮貨行子，或是燒丹煉藥的觀宇？」
旁邊的差役撓了撓後腦勺，猛地一拍大腿：「有的！往東走上半里路，地勢高出一截，趙家染坊就在那處，開了十好幾年啦！」
「那裡近來可翻過土，埋過什麼東西？」
差役想了想，連連搖頭：「小的沒留意，只知道趙家染坊後院常堆些染料渣子。」
「頭前帶路。」
周知府徹底給繞暈了：「好端端的去染坊作甚，人命關天的大案子，你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
「大人，井裡的毒未必是昨夜才進的錢家井。」
小張翻身上馬，聲音沉穩：「若上游有人長年埋放毒料，地下水早就受了污。昨夜暴雨把新埋的渣坑泡透，毒水猛地灌入水脈，錢家井水的毒性才會驟增。」
某些染料求個顏色鮮亮，總少不了用砒石礦，那是砒霜的根子。
周知府雖然將信將疑，見他臉色沉著篤定，也只能一揮袍袖：「快去快回，本官就在這堂前坐著等你的信兒。」
小張叫上幾個精壯捕快，跟著差役，快馬朝著趙家染坊奔去。
夜色深沉，染坊門板插得嚴嚴實實。
差役拔出腰刀插進門縫一別，咔吧一聲，門鎖應聲而落。
院子裡堆積著亂七八糟的雜色布匹和木桶，窪里的積水泛著油膩的浮光。
「分頭搜。」
小張拿眼掃了一圈四處。
「去瞧瞧院角和後院，看有沒有新翻的土坑、排水溝，或是堆著的礦渣廢料。」
捕快們各自散開搜查。
小張套上革皮手套，順著後院地勢，徑直走向那排大染缸。
幾個半人高的大缸歪斜倚在院牆底下，邊上堆著大灘發烏的礦渣，角落裡有一個新翻動過的爛泥坑。
坑裡的泥土發黑髮暗，周圍一圈雜草全叫藥勁燒得枯焦，坑邊碎陶罐散落一地。
小張蹲下身來，從破陶片上刮下些許殘留的細碎粉末，湊近鼻尖嗅了嗅，又順手撥弄兩下坑沿的濕泥。
「大人，快來看這處！」
木棚邊上的捕快壓低嗓門喊了一聲。
小張快步趕到跟前，捕快的手指正指著棚子角落。
堆在爛泥水裡的十幾個麻袋，最底下的一條叫水泡爛了口子，滾落出幾塊紅黃相間的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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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黃礦。」
錢仵作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盯著那塊礦石，嘴唇都有些哆嗦：「也就是雞冠石，熬得出砒霜來，染坊固色少不了這東西。」
小張站起身來，拍掉掌心的碎屑：「去把掌柜帶來。坑裡的泥渣、積水和這些礦石，統統封嚴帶走。」
片刻功夫，趙掌柜被差役押進了院子。
他身上只裹著單薄中衣，滿眼驚恐：「官爺！天地良心啊，小人本分營生，半夜砸門拿人……這、這是為什麼啊！」
周知府乘著小轎趕到了後院，看著滿地爛污和碎石渣，剛想張嘴問。
小張沒接話茬，只示意差役在石桌上點起酒精爐子，找來一片乾淨瓦礫。
他從翻開的深坑裡取出一小撮濕泥，抹在瓦片內側，懸在火苗尖上烤著。
瓦底被焰火舔得滋滋作響，混著焦糊味的水氣立刻升騰起來。
白汽散盡之後，青瓦面上結出一層厚重烏黑的粉霜，比方才在井水裡試出的痕跡還要濃烈數倍。
周知府盯著瓦片，半晌沒有作聲。
「趙掌柜。」
小張將瓦片翻轉過去，正對著他的面門。
「坑裡深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清那層泛著黑光的粉霜，趙掌柜腿腳一軟，撲通跪倒在爛泥水坑裡。
「青天老爺饒命！那就是……就是染料淘洗剩下的藥渣子啊！作坊里歷來圖省事，都是直接挖坑埋在院裡，幾十年都是這個舊規矩啊……」
「藥渣？」
小張逼上前一步：「雄黃高溫鍛燒，瀝出來的都是劇毒余渣。你幹這行當一輩子，能不知道這個利害？」
「小人就曉得那玩意兒不能吃，哪能料到埋在土裡頭還能惹出潑天大禍啊！」
趙掌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磕頭：「自己後院埋著，四周高牆堵得死死的，誰能想到會害死人呢……」
「你家的高牆，堵得住地底下的水脈？」
小張話音冰冷。
「你們長年把毒渣埋在後院，毒水早就往低處滲。昨夜暴雨泡透了這處新坑，錢家又恰在下游，井水的毒性才會陡然加重。」
趙掌柜身子猛地一震，整個人癱軟在污泥里，兩眼發直。
「錢家……死了七口人？不是我啊……我真沒存心殺人啊……」
小張轉向周知府，抱拳道：「此處礦渣與錢家井水是否完全同源，還需封井取水，沿途勘驗水脈，再由鑑證司覆核。」
「不過趙家私埋毒料、坑中積水外滲，鐵證已在眼前。」
周知府麵皮抖動了幾下，抬手在小張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張司正，若非你循著水脈查到此處，這案子怕真要當成仇家投毒的大冤案來辦了。」
小張側身退了半步，欠身回禮：「食君之祿，循著律法痕跡查證罷了。」
錢仵作縮在屋檐下的陰影里，瞅瞅那堆散發著惡臭的礦渣，又瞅瞅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後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摸了一輩子屍首、長滿老繭的枯手。
良久，老人終於挪步上前，兩臂重重交疊在一起，對著眼前的年輕人深深作了個大揖。
……
天色擦亮的時候，兩道大紅封條端端正正貼在了趙家染坊的大門上。
趙掌柜因私埋劇毒廢料、致人死亡之重嫌，被江寧府先行收監大牢。
坑中泥渣、積水、礦石與錢家井水一併封存，等候鑑證司覆核定案。
江寧府連夜擬了加急文書下發各縣，命差役嚴加摸排全城所有染坊皮場，嚴禁再有私埋毒料的勾當。
結案後的第三日清晨。
鑑證司分院那兩扇厚木門給人一把推開。
捕快老李搖晃著手裡一張墨跡還沒幹透的邸報，滿臉通紅一路嚷著衝進了內院：
「張大人！張大人您快瞧瞧！江寧府衙剛印出來的《江南官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