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井裡有毒，可兇手根本沒下毒！
三個月後，江寧府。
夜半，鑑證司分院的大門被拍得山響。
小張正對著燈燭，研究手札上記載的「溺死與扼死屍斑區別」，門外的動靜突然傳來，他手一抖，墨汁滴在紙上，污了一大塊。
他披上外衣去開門，一個捕快渾身是雨，喘著氣沖了進來。
「張……張大人！出大事了，城南富商錢萬金家，七口人，全死了！」
「別慌，慢慢說。」
小張一邊往裡走，一邊抓起牆上掛著的勘驗箱，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現場封了麼？誰報的案？」
「封了！是錢家的鄰居聞到味兒不對，報的官，知府大人已經過去了，讓您立刻去現場。」
小張拎起箱子，回頭朝屋裡喊：「都起來，出活兒了！」
院裡幾間屋子的燈，接連亮了起來。
十二名從京城帶來的捕快動作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便騎馬衝進了雨幕。
錢府燈火通明。
江寧知府是個年過半百的胖子，姓周，此刻正站在院子裡，臉色很不好看。
小張進門時，他只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
一個穿著仵作衣服的老頭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張大人，都看過了，一家七口，全在各自房裡，沒打鬥痕跡，廚房的飯菜也驗了，沒毒。」
這老頭是江寧府的老仵作，錢叔，幹了三十年，在本地很有威望。
他看小張的眼神里，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一個毛頭小子，嘴上沒毛，也配叫司理正？
小張沒接他話里的刺，只問：「屍體呢？」
「都在原處，沒動。」
「帶我去看。」
小張戴上白布手套，走進主屋。
錢萬金和他的夫人倒在床邊，口鼻處有黑紫色的血跡，面容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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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蹲下來，挨個檢查屍體的眼皮、指甲和皮膚。
「王妃姐姐說過，中毒死的人，屍斑顏色會不一樣。」
他在心裡念著手札上的條文，眼睛一點點掃過屍體，同時把看到的情況記下來。
幾個房間，他一間不落地看了過去。
七具屍體，死狀大同小異。
沒有外傷，也沒有掙扎痕跡，看樣子像是在睡夢中沒了性命。
周圍的捕快和衙役都站得遠遠的，壓著聲音議論。
「看著就像是中了邪。」
「錢萬金這人摳門得很，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小張把所有屍體都看完，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走向廚房。
錢仵作跟在他身後，忍不住說道：「張大人，廚房我們都查過了，飯菜、水缸，都沒問題，依老朽看，怕不是食物中毒，是時疫。」
小張沒回頭，走到灶台邊，伸手揭開鍋蓋。
裡面放著吃剩的米飯，還有一鍋雞湯。
他取出銀針試了試，銀針沒有變色。
隨後，他拿出一支細竹管，湊到鍋沿附近，緩緩扇了幾下，仔細聞過，沒有異味，也沒有苦杏仁味，這才把鍋蓋重新蓋上。
走出廚房後，小張站在院子中央。
雨已經停了。
錢府的院子不大，院子正中有一口井。
小張看著那口井，沉默了片刻。
「不是時疫。」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院子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時疫發作沒這麼快，不會一夜之間死七個人，還都死在自己的房裡。」
錢仵作臉色一沉。
「那張大人倒是說說，是什麼？」
小張沒有回答，只走到井邊，讓捕快打了一桶水上來。
井水很清，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回過頭，對錢仵作說：「錢叔，借你的銀針用用。」
錢仵作哼了一聲，把一根擦得鋥亮的銀針遞了過去。
小張接過銀針，插進水桶里。
四周的衙役都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
過了片刻，小張拔出銀針。
銀針依舊鋥亮，沒有變黑。
錢仵作撇了撇嘴。
「老朽就說，水沒問題。」
小張沒搭理他，從勘驗箱裡取出一盞小小的陶製酒精燈，又拿了一片乾淨的碎瓦片。
他讓手下把瓦片架在酒精燈上烤熱，隨後用細長的銅勺舀了些井水，滴在滾燙的瓦片上。
「滋啦」一聲，水汽迅速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塊瓦片上。
水漬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粉末痕跡。
院子裡頓時沒了聲音。
錢仵作張著嘴，盯著那片殘渣，半天沒能說出話。
他幹了一輩子仵作，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驗毒法子。
「這是砒霜。」
小張的聲音很平靜。
「銀針驗不出溶在水裡的純砒霜，除非煮沸過，或者雜質很多，但用火燎法，哪怕只有少量砒霜，也能看出痕跡。」
江寧知府周胖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快步走過來，盯著那塊瓦片看了許久。
「這……這真是砒霜？」
「是。」
小張點了點頭。
「而且量很大，這一家七口喝了井裡的水，才會這麼快斃命，晚飯的飯菜沒有毒，說明毒是晚飯後下的，他們在各自房裡喝水、洗漱，然後就都倒下了。」
現場的衙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些，再看向小張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這個從京城來的年輕人，不光有王爺撐腰，手上也確實有本事。
錢仵作站在原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驗了一輩子屍，今天卻當著知府和所有同僚的面，被一個後生晚輩上了一課。
小張走到他身邊，語氣緩和下來。
「錢叔，您是前輩，只是驗毒的法子一直在變，往後分院會開課，把這些新法子都教給大家。」
這句話給了錢仵作一個台階，他的臉色緩和了些，對著小張拱了拱手，沒再說話。
周知府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官架子。
「既然查出是砒霜，案子就明朗了，來人，全城搜捕，查查最近是誰買了大量砒霜！」
「大人，恐怕沒用。」
小張開口，打斷了他。
周知府眉頭一皺。
「你什麼意思？」
「砒霜是禁物，藥鋪買賣都有記錄，兇手既然敢用，就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尾巴。」
周知府的眉頭擰成一團，臉上的肥肉也跟著顫了起來。
他盯著小張，語氣沉了下去：「你說沒用？難道就讓兇手逍遙法外？」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小張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查誰買砒霜，查不到兇手，兇手沒那麼蠢。」
「那你倒是說說，該怎麼查？」
周知府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他只想趕緊結案，回去睡覺。
小張沒有馬上回答，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兇手要殺七個人，為什麼偏偏選了井？
這個法子太費事了。
一鍋湯就能解決的事，何必往井裡下毒？
昨夜雨下得那麼大，井水會滿溢，毒性也會被稀釋。
要達到這麼快毒死七個人的濃度，得用多少砒霜？
那可不是一包兩包，少說也得用桶裝。
誰能在雨夜裡拖著幾桶砒霜，神不知鬼不覺地倒進別人家的井裡？
這不合情理。
除非，毒不是一次投進去的。
夜半，鑑證司分院的大門被拍得山響。
小張正對著燈燭，研究手札上記載的「溺死與扼死屍斑區別」，門外的動靜突然傳來，他手一抖，墨汁滴在紙上，污了一大塊。
他披上外衣去開門，一個捕快渾身是雨，喘著氣沖了進來。
「張……張大人！出大事了，城南富商錢萬金家，七口人，全死了！」
「別慌，慢慢說。」
小張一邊往裡走，一邊抓起牆上掛著的勘驗箱，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現場封了麼？誰報的案？」
「封了！是錢家的鄰居聞到味兒不對，報的官，知府大人已經過去了，讓您立刻去現場。」
小張拎起箱子，回頭朝屋裡喊：「都起來，出活兒了！」
院裡幾間屋子的燈，接連亮了起來。
十二名從京城帶來的捕快動作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便騎馬衝進了雨幕。
錢府燈火通明。
江寧知府是個年過半百的胖子，姓周，此刻正站在院子裡，臉色很不好看。
小張進門時，他只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
一個穿著仵作衣服的老頭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張大人，都看過了，一家七口，全在各自房裡，沒打鬥痕跡，廚房的飯菜也驗了，沒毒。」
這老頭是江寧府的老仵作，錢叔，幹了三十年，在本地很有威望。
他看小張的眼神里，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一個毛頭小子，嘴上沒毛，也配叫司理正？
小張沒接他話里的刺，只問：「屍體呢？」
「都在原處，沒動。」
「帶我去看。」
小張戴上白布手套，走進主屋。
錢萬金和他的夫人倒在床邊，口鼻處有黑紫色的血跡，面容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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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蹲下來，挨個檢查屍體的眼皮、指甲和皮膚。
「王妃姐姐說過，中毒死的人，屍斑顏色會不一樣。」
他在心裡念著手札上的條文，眼睛一點點掃過屍體，同時把看到的情況記下來。
幾個房間，他一間不落地看了過去。
七具屍體，死狀大同小異。
沒有外傷，也沒有掙扎痕跡，看樣子像是在睡夢中沒了性命。
周圍的捕快和衙役都站得遠遠的，壓著聲音議論。
「看著就像是中了邪。」
「錢萬金這人摳門得很，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小張把所有屍體都看完，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走向廚房。
錢仵作跟在他身後，忍不住說道：「張大人，廚房我們都查過了，飯菜、水缸，都沒問題，依老朽看，怕不是食物中毒，是時疫。」
小張沒回頭，走到灶台邊，伸手揭開鍋蓋。
裡面放著吃剩的米飯，還有一鍋雞湯。
他取出銀針試了試，銀針沒有變色。
隨後，他拿出一支細竹管，湊到鍋沿附近，緩緩扇了幾下，仔細聞過，沒有異味，也沒有苦杏仁味，這才把鍋蓋重新蓋上。
走出廚房後，小張站在院子中央。
雨已經停了。
錢府的院子不大，院子正中有一口井。
小張看著那口井，沉默了片刻。
「不是時疫。」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院子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時疫發作沒這麼快，不會一夜之間死七個人，還都死在自己的房裡。」
錢仵作臉色一沉。
「那張大人倒是說說，是什麼？」
小張沒有回答，只走到井邊，讓捕快打了一桶水上來。
井水很清，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回過頭，對錢仵作說：「錢叔，借你的銀針用用。」
錢仵作哼了一聲，把一根擦得鋥亮的銀針遞了過去。
小張接過銀針，插進水桶里。
四周的衙役都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
過了片刻，小張拔出銀針。
銀針依舊鋥亮，沒有變黑。
錢仵作撇了撇嘴。
「老朽就說，水沒問題。」
小張沒搭理他，從勘驗箱裡取出一盞小小的陶製酒精燈，又拿了一片乾淨的碎瓦片。
他讓手下把瓦片架在酒精燈上烤熱，隨後用細長的銅勺舀了些井水，滴在滾燙的瓦片上。
「滋啦」一聲，水汽迅速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塊瓦片上。
水漬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粉末痕跡。
院子裡頓時沒了聲音。
錢仵作張著嘴，盯著那片殘渣，半天沒能說出話。
他幹了一輩子仵作，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驗毒法子。
「這是砒霜。」
小張的聲音很平靜。
「銀針驗不出溶在水裡的純砒霜，除非煮沸過，或者雜質很多，但用火燎法，哪怕只有少量砒霜，也能看出痕跡。」
江寧知府周胖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快步走過來，盯著那塊瓦片看了許久。
「這……這真是砒霜？」
「是。」
小張點了點頭。
「而且量很大，這一家七口喝了井裡的水，才會這麼快斃命，晚飯的飯菜沒有毒，說明毒是晚飯後下的，他們在各自房裡喝水、洗漱，然後就都倒下了。」
現場的衙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些，再看向小張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這個從京城來的年輕人，不光有王爺撐腰，手上也確實有本事。
錢仵作站在原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驗了一輩子屍，今天卻當著知府和所有同僚的面，被一個後生晚輩上了一課。
小張走到他身邊，語氣緩和下來。
「錢叔，您是前輩，只是驗毒的法子一直在變，往後分院會開課，把這些新法子都教給大家。」
這句話給了錢仵作一個台階，他的臉色緩和了些，對著小張拱了拱手，沒再說話。
周知府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官架子。
「既然查出是砒霜，案子就明朗了，來人，全城搜捕，查查最近是誰買了大量砒霜！」
「大人，恐怕沒用。」
小張開口，打斷了他。
周知府眉頭一皺。
「你什麼意思？」
「砒霜是禁物，藥鋪買賣都有記錄，兇手既然敢用，就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尾巴。」
周知府的眉頭擰成一團，臉上的肥肉也跟著顫了起來。
他盯著小張，語氣沉了下去：「你說沒用？難道就讓兇手逍遙法外？」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小張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查誰買砒霜，查不到兇手，兇手沒那麼蠢。」
「那你倒是說說，該怎麼查？」
周知府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他只想趕緊結案，回去睡覺。
小張沒有馬上回答，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兇手要殺七個人，為什麼偏偏選了井？
這個法子太費事了。
一鍋湯就能解決的事，何必往井裡下毒？
昨夜雨下得那麼大，井水會滿溢，毒性也會被稀釋。
要達到這麼快毒死七個人的濃度，得用多少砒霜？
那可不是一包兩包，少說也得用桶裝。
誰能在雨夜裡拖著幾桶砒霜，神不知鬼不覺地倒進別人家的井裡？
這不合情理。
除非，毒不是一次投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