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禁我出門?我在王府照樣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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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驪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明知她受了委屈,可只要一想到那些污穢潰爛的驗屍現場,再看著她如今的身子,這道禁令便怎麼也松不開。

  門外傳來管家急促的通傳聲:「王爺,王妃,六扇門的小張捕快求見,說是有要事。」

  季驪眉頭一皺:「不見,讓他滾回去。」

  「讓他進來。」朴月終於從書中抬起頭,清冷的視線直落在他臉上。

  季驪咬緊牙關,在她的注視下,終究側身讓開,抬手示意放人。

  小張提著皂色官袍快步邁進屋內,額角全是虛汗。

  他抬眼看見朴月,眼眶登時紅了:「王妃姐姐!」

  季驪臉一黑,往前站了一步,像一堵牆一樣,正好擋在朴月和小張之間。

  小張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對著季驪行禮:「王爺。」

  「何事?」季驪的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是……是城西那具無名男屍。」小張不敢看季驪,結結巴巴地匯報,「本地的仵作驗了三遍,只說是溺死的,可屍體上有多處不合常理的傷痕,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兄弟們查了幾天,一點頭緒都沒有,屍體已經開始腐敗,再拖下去……」

  季驪打斷他:「六扇門沒人了?一具屍體都斷不明白?」

  小張把頭垂到胸口,沒敢接話。

  「屍斑呈暗紫紅,主要落在背部與四肢下位嗎?」

  清越的嗓音自季驪身後平淡揚起。

  小張猛地抬眼,越過季驪的肩頭看過去:「是!王妃姐姐說得分毫不差!」

  季驪後背僵住。

  朴月未看他,語速沉穩:「屍僵走到哪一步了?下頜與頸部可曾開始緩解?」

  「已經僵至全身,指按皮肉,陷下不能即刻復平!」

  「口鼻處有無蕈狀白沫?指甲縫裡可有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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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白沫!指甲縫極乾淨,半點泥污也無!」

  兩人一問一答,快如過招。

  朴月連問數條關隘,小張躬身垂手,答得滿頭大汗。

  問到最後,朴月端起案上茶盞,撇了撇浮沫。

  「死者非溺斃,是死後被沉入水中。」

  她淺啜一口溫水,放下白瓷盞。

  「去摸他後頸第三節頸椎,必定內藏骨裂,是被人自後以手肘猛擊致斃。」

  「另外,撬開他的後槽牙,查驗是否有新補過的痕跡。」

  小張愣了片刻,隨即眼中爆出狂喜,連連作揖:「是!我這就去!」

  不等季驪發話,他腳底抹油般退了出去,生怕遲了一步被治罪。

  房門重新闔上。

  季驪緩緩轉過身,對上朴月的眼眸。

  「我沒出王府半步。」

  朴月放下茶盞,神情平淡:「案子,我一樣能破。」

  季驪沉默良久。

  他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垂在袖中的手掌緩緩鬆開。

  他走上前,從她手裡抽走那本翻卷了邊的舊書,換上一疊空白公文。

  「城西一案的所有卷宗,半個時辰內送進內院。」

  季驪的聲音低沉下來:「你想看便看,想調誰便調誰。」

  他的指腹輕輕擦過她平坦的腹部,語氣不容置疑。

  「但你不能踏出府門半步。」

  朴月凝視他片刻,終於頷首:「成交。」

  僵局打破,季驪心頭微松,立刻吩咐下人換上厚軟墊,取來安神茶點。

  朴月並未翻看送來的舊卷,而是看向門外:「阿誠。」

  候在廊下的管家躬身進門:「老奴在。」

  「取一套上好的狼毫,一刀熟宣,配那方徽州松煙墨。」

  「是。」

  文房四寶迅速擺在案頭。

  朴月挽起青色衣袖,取墨,注水,親自研磨。

  極純的墨香散開,沖淡了屋內的沉悶。

  她提筆蘸飽濃墨,在宣紙正中落下四個沉穩古拙的大字——

  《仵作備要》。

  季驪站在桌旁,眸光微震。

  朴月神色專注,腕力極穩,另起一行懸腕直書:

  卷一,死亡時間推斷。

  其一,屍僵;

  其二,屍斑;

  其三,屍溫。

  從氣血凝滯導致的肌理僵冷與消退,到血沉經絡所化斑痕,再到各般天時下體溫流散之法……

  字跡清雋,筆鋒如刀。

  季驪立在案前,目光落在紙面上那些前所未聞的推斷法門上,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不再多言,只是挽起衣袖,走到桌案的另一側。

  他取過另一支紫毫,將她寫就的草稿一張張揭起,展平,端正謄抄在六扇門的紅欄公文紙上。

  他的字跡雄健剛挺,與她的清秀端莊並列一處。

  一人寫,一人抄。

  窗外暮色漸合,滿室唯聞筆鋒摩挲宣紙的沙沙聲。

  《仵作備要》寫了三天,季驪就抄了三天。王府內院的書房,儼然成了六扇門的第二處公房。朴月寫一頁,他便謄抄一頁,從最初的生疏,到後來甚至能預判她下一句要寫什麼,提前備好紙張。

  這幾日,季驪像個陀螺。前院處理六扇門的公務,後院陪著朴月寫書,一日三餐親自盯著廚房,夜裡每隔一個時辰就要醒一次,探探她的鼻息,摸摸她的額頭。

  朴月倒是安之若素,吃得下睡得著,除了不能出門驗屍,日子過得比在六扇門時還規律。只是她偶爾抬眼,看到季驪眼下那圈怎麼也消不掉的青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天午後,季驪從前院回來,臉色不大好看。他進門先是走到朴月身邊,看她好好地坐在軟榻上,蓋著薄毯,才鬆了口氣,隨即又把眉頭擰了起來。

  「怎麼了?」朴月放下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沒什麼。」季驪坐到她對面,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煩躁地「嘖」了一聲。

  朴月沒再追問。她知道他的脾氣,他不想說的時候,問了也沒用。她重新拿起筆,準備繼續寫屍溫變化的部分。

  「城裡張員外家,丟了塊玉。」季驪終究是沒憋住,自己開了口。

  朴月筆尖一頓。

  「他家那塊『玉玲瓏』,前朝的玩意兒,說是價值連城。」季驪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帶人查了三天,連賊的影子都沒摸著。」

  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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