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懸在樹頂的索命機關
她蹲下身，撥開表層鬆散的紅葉。
底層落葉顏色晦暗，混著泥漿與濕氣。
她順著落葉深淺的分布，一寸寸撥弄排查，指尖沾滿濕泥。
季驪走到她身側停下，安靜守著，沒有出聲打擾。
胡縣令在旁看得心焦。
王妃不問口供，也不查人證，只盯著泥地和死人折騰，當真能找出兇犯？
正揣測著，朴月的指尖忽然一頓。
厚重腐葉底下，有硬物被她觸到。
她撥開泥塊，將埋在土裡的東西慢慢抽了出來。
是半截斷裂的木槌。
斷口木茬尖銳，槌頭圓潤，上面塗著厚厚一層暗沉松香。
槌頭上凝著乾涸發黑的血垢，還黏著幾根碎發。
胡縣令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兇器！」
季驪垂眸，仔細審視那截木槌。
槌頭的大小和弧度，正與嚴夫子後腦塌陷的顱骨吻合。
「不是兇手遺棄的。」
朴月握著斷木，看向季驪：「是力道太大，當場震斷的。」
季驪頷首：「衝擊力太大，另一半彈飛了。」
他側過頭，吩咐道：「以此樹為圓心，翻地三丈，找另外半截。」
衙役們不敢怠慢，立刻散開，徒手扒拉起落葉堆。
不過一柱香的工夫，一名衙役高舉著斷木，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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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月接過那截帶繩頭的木柄，拿在手中比對兩截斷茬。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斷口處的木紋，毫無偏差。
她將拼接完整的木槌拎起來，槌頭沉重，繩頭打著死結。
胡縣令看著那截帶繩的木槌，神色越發茫然。
季驪取過帶繩的那半截，走到老楓樹下，再次抬頭打量兩丈高的樹枝。
「兇器不是拿在手裡的。」
朴月走到季驪身側，語氣平靜：「它是從天上砸下來的。」
「天上？」
胡縣令抽了一口涼氣。
季驪指向高處的勒痕：「兇手事先上了樹，將這柄加重的木槌懸在分叉處，再借樹幹固定繩索。」
胡縣令越聽越糊塗：「可……就算掛在上頭，它怎麼會自己落下來？還能分毫不差砸中嚴夫子？」
「因為它原本就不是死結。」
朴月看著被清開的落葉：「兇手算準了嚴夫子落座的位置，影子和痕跡全用落葉蓋住了。」
胡縣令喉頭上下滾動：「那什麼時候落下，兇手又怎麼掌控？」
「靠天氣。」
朴月只說了三個字。
胡縣令的神情凝住：「天氣？」
「延時機關。」
朴月指了指繩頭：「繩結要是浸過藥水，或者用的是吸水的粗麻，深秋清晨夜露重，水汽會一直侵蝕繩結。」
「繩索另一端掛上吸水的沉重配重，露水越積越多，重量一旦失衡，機關便會滑脫。」
季驪冷聲補了一句：「山風也能推上一把，只要有一陣強風吹過，機關就會鬆開。」
胡縣令的後頸，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兇手甚至不必留在林中。
那人完全可以坐在講堂里，混在人群中聽講，給自己留下毫無破綻的不在場證明。
而嚴夫子對此毫不知情。
講學散場後，老人照例獨自來到老樹下的石凳上靜坐。
頭頂懸著的木槌被露水浸透了機關，山風穿林而過。
懸掛的繩索驟然鬆脫。
兩丈高處，裹著松香的沉重木槌呼嘯砸落。
一擊碎顱。
槌身受重擊折斷，帶血的半截深陷泥中，繫繩的另一截被反彈出去。
全程無人現身。
「可……兇手怎麼知道嚴夫子一定會坐在這塊石頭上？」
胡縣令擦著額頭冷汗。
「習慣。」
季驪語氣漠然：「多年不變的習慣，便是索命的死穴。」
「去查，書院上下的人，嚴夫子是否每日講學散場後，都要來這裡枯坐。」
胡縣令慌忙作揖：「是，下官馬上去辦！」
「慢著。」
季驪的聲調沉了下來。
胡縣令立刻停住腳步，躬身候命。
「機關再精巧，也要有人親手布置。」
季驪目色微斂：「兇手一定在書院裡，而且對嚴夫子的作息了如指掌。」
胡縣令連聲附和：「王爺明鑑，外人絕不可能摸得這麼准！」
「查松香。」
朴月將半截木槌遞到胡縣令眼前：「木工房用的松香粗劣，這截木槌上的質地極純，是養護貴重器物用的。」
胡縣令神色一變：「古琴？」
「查三件事。」
季驪打斷他的猜測，指令乾脆。
「第一，搜查後罩房木工房，看近日誰動過木料和工具。」
「第二，核對書院裡所有精通琴藝，懂得自行調琴保養的名冊。」
「第三，梳理嚴夫子生前的親信，以及近來和他生過嫌隙的人，一併列出來。」
胡縣令心頭稍定，有了實打實的線索，當即躬身應下。
「下官這就封鎖現場，按名冊排查！」
衙役迅速領命散開，整座楓林的肅殺氣氛隨之蔓延。
胡縣令的效率出奇地高。
不過半日，三份厚厚的卷宗便擺到了季驪與朴月面前的案几上。
第一份是木工房出入名錄，近一個月進出登記的學子、匠人足有三十多人，領用的木料工具五花八門，根本無從查起。
第二份是書院琴士名冊，能自行調琴保養的學子大多家境殷實，平日與嚴夫子交集甚少，更談不上有什麼嫌隙。
胡縣令擦著額角的汗，躬身看向季驪：「王爺，這兩條線索……似乎都斷了。」
季驪沒有說話，指節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
最後那份卷宗，落入了他的目光中，那是嚴夫子的人際關係梳理。
朴月伸手翻開，一頁頁看了下去。
大多是些瑣碎口角，或是學術爭辯，還夠不上殺人的動機。
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頁。
「陳淵。」
朴月念出這個名字。
卷宗記錄很簡單，陳淵，寒門學子，天資聰穎，半月前因竊書一事被嚴夫子親自捉拿，上報學官，險些被除名。
胡縣令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下官也留意到此人，這個陳淵是臨河縣百年難遇的奇才，要不是家貧，早該入京考學了。」
「嚴夫子說他偷了藏書閣的孤本，可搜遍住處也沒找到，最後因證據不足，只記了大過，但名聲算是毀了。」
季驪眼帘微抬：「人呢？」
「就在院中，下官已經命人看著。」
胡縣令趕忙道，「這小子性情孤僻，出事後終日埋頭苦讀，幾乎不和人來往。」
季驪道：「帶他過來。」
底層落葉顏色晦暗，混著泥漿與濕氣。
她順著落葉深淺的分布，一寸寸撥弄排查，指尖沾滿濕泥。
季驪走到她身側停下，安靜守著，沒有出聲打擾。
胡縣令在旁看得心焦。
王妃不問口供，也不查人證，只盯著泥地和死人折騰，當真能找出兇犯？
正揣測著，朴月的指尖忽然一頓。
厚重腐葉底下，有硬物被她觸到。
她撥開泥塊，將埋在土裡的東西慢慢抽了出來。
是半截斷裂的木槌。
斷口木茬尖銳，槌頭圓潤，上面塗著厚厚一層暗沉松香。
槌頭上凝著乾涸發黑的血垢，還黏著幾根碎發。
胡縣令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兇器！」
季驪垂眸，仔細審視那截木槌。
槌頭的大小和弧度，正與嚴夫子後腦塌陷的顱骨吻合。
「不是兇手遺棄的。」
朴月握著斷木，看向季驪：「是力道太大，當場震斷的。」
季驪頷首：「衝擊力太大，另一半彈飛了。」
他側過頭，吩咐道：「以此樹為圓心，翻地三丈，找另外半截。」
衙役們不敢怠慢，立刻散開，徒手扒拉起落葉堆。
不過一柱香的工夫，一名衙役高舉著斷木，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找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朴月接過那截帶繩頭的木柄，拿在手中比對兩截斷茬。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斷口處的木紋，毫無偏差。
她將拼接完整的木槌拎起來，槌頭沉重，繩頭打著死結。
胡縣令看著那截帶繩的木槌，神色越發茫然。
季驪取過帶繩的那半截，走到老楓樹下，再次抬頭打量兩丈高的樹枝。
「兇器不是拿在手裡的。」
朴月走到季驪身側，語氣平靜：「它是從天上砸下來的。」
「天上？」
胡縣令抽了一口涼氣。
季驪指向高處的勒痕：「兇手事先上了樹，將這柄加重的木槌懸在分叉處，再借樹幹固定繩索。」
胡縣令越聽越糊塗：「可……就算掛在上頭，它怎麼會自己落下來？還能分毫不差砸中嚴夫子？」
「因為它原本就不是死結。」
朴月看著被清開的落葉：「兇手算準了嚴夫子落座的位置，影子和痕跡全用落葉蓋住了。」
胡縣令喉頭上下滾動：「那什麼時候落下，兇手又怎麼掌控？」
「靠天氣。」
朴月只說了三個字。
胡縣令的神情凝住：「天氣？」
「延時機關。」
朴月指了指繩頭：「繩結要是浸過藥水，或者用的是吸水的粗麻，深秋清晨夜露重，水汽會一直侵蝕繩結。」
「繩索另一端掛上吸水的沉重配重，露水越積越多，重量一旦失衡，機關便會滑脫。」
季驪冷聲補了一句：「山風也能推上一把，只要有一陣強風吹過，機關就會鬆開。」
胡縣令的後頸，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兇手甚至不必留在林中。
那人完全可以坐在講堂里，混在人群中聽講，給自己留下毫無破綻的不在場證明。
而嚴夫子對此毫不知情。
講學散場後，老人照例獨自來到老樹下的石凳上靜坐。
頭頂懸著的木槌被露水浸透了機關，山風穿林而過。
懸掛的繩索驟然鬆脫。
兩丈高處，裹著松香的沉重木槌呼嘯砸落。
一擊碎顱。
槌身受重擊折斷，帶血的半截深陷泥中，繫繩的另一截被反彈出去。
全程無人現身。
「可……兇手怎麼知道嚴夫子一定會坐在這塊石頭上？」
胡縣令擦著額頭冷汗。
「習慣。」
季驪語氣漠然：「多年不變的習慣，便是索命的死穴。」
「去查，書院上下的人，嚴夫子是否每日講學散場後，都要來這裡枯坐。」
胡縣令慌忙作揖：「是，下官馬上去辦！」
「慢著。」
季驪的聲調沉了下來。
胡縣令立刻停住腳步，躬身候命。
「機關再精巧，也要有人親手布置。」
季驪目色微斂：「兇手一定在書院裡，而且對嚴夫子的作息了如指掌。」
胡縣令連聲附和：「王爺明鑑，外人絕不可能摸得這麼准！」
「查松香。」
朴月將半截木槌遞到胡縣令眼前：「木工房用的松香粗劣，這截木槌上的質地極純，是養護貴重器物用的。」
胡縣令神色一變：「古琴？」
「查三件事。」
季驪打斷他的猜測，指令乾脆。
「第一，搜查後罩房木工房，看近日誰動過木料和工具。」
「第二，核對書院裡所有精通琴藝，懂得自行調琴保養的名冊。」
「第三，梳理嚴夫子生前的親信，以及近來和他生過嫌隙的人，一併列出來。」
胡縣令心頭稍定，有了實打實的線索，當即躬身應下。
「下官這就封鎖現場，按名冊排查！」
衙役迅速領命散開，整座楓林的肅殺氣氛隨之蔓延。
胡縣令的效率出奇地高。
不過半日，三份厚厚的卷宗便擺到了季驪與朴月面前的案几上。
第一份是木工房出入名錄，近一個月進出登記的學子、匠人足有三十多人，領用的木料工具五花八門，根本無從查起。
第二份是書院琴士名冊，能自行調琴保養的學子大多家境殷實，平日與嚴夫子交集甚少，更談不上有什麼嫌隙。
胡縣令擦著額角的汗，躬身看向季驪：「王爺，這兩條線索……似乎都斷了。」
季驪沒有說話，指節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
最後那份卷宗，落入了他的目光中，那是嚴夫子的人際關係梳理。
朴月伸手翻開，一頁頁看了下去。
大多是些瑣碎口角，或是學術爭辯，還夠不上殺人的動機。
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頁。
「陳淵。」
朴月念出這個名字。
卷宗記錄很簡單，陳淵，寒門學子，天資聰穎，半月前因竊書一事被嚴夫子親自捉拿，上報學官，險些被除名。
胡縣令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下官也留意到此人，這個陳淵是臨河縣百年難遇的奇才，要不是家貧，早該入京考學了。」
「嚴夫子說他偷了藏書閣的孤本，可搜遍住處也沒找到，最後因證據不足，只記了大過，但名聲算是毀了。」
季驪眼帘微抬：「人呢？」
「就在院中，下官已經命人看著。」
胡縣令趕忙道，「這小子性情孤僻，出事後終日埋頭苦讀，幾乎不和人來往。」
季驪道：「帶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