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顧夜恆的日記
深夜。
顧夜恆翻出了那本三年前的舊日記本。
不是刻意去找的。他在書櫃最下面那層翻找一張老照片，手指碰到一個硬殼本子，抽出來，封面已經蒙了層灰。
本子邊角全捲起來了，有幾頁被水漬洇過，字跡暈開又干透，像在時間裡泡過又撈起來。
他靠著書櫃坐下，把本子擱在膝蓋上，慢慢翻開。
「染染，今天錄了第一首歌。很想讓你聽。但我不敢。」
「染染，何姐說你收到了醫學院的錄取通知。太好了。太好了。我對著鏡子說了三遍。關掉錄音筆哭了…」
「染染，你恨我吧。恨我比忘了我輕鬆。」
「染染。我每天都聽那段錄音。你說明天見。可是明天已經過了三年。」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好一會兒。
有些字被水痕泡得模糊了，不是水，是淚。
那些晚上他坐在錄音室里，唱不出副歌，也寫不好一句完整的道歉。寫到一半寫不下去，就把臉埋在膝蓋里。
錄音筆循環著她的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線，把他和那個已經走遠的人縫在一起。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寫在頁面正中間，孤零零的——
「如果還有明天，我想當面告訴你，我從沒有不愛。」
他合上日記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好一會兒。拿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
「時染，今天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他停住。三秒。窗外的風聲很輕，像有人翻了一頁書。
他垂眼，把錄音筆往回收了收。
「還是算了。等你結束治療的時候，我當面說。」
他把錄音筆放回口袋，日記本塞回抽屜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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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仁心診所。
時染還沒走。
陳小雨今晚請假，沈渡有個線上學術會，她一個人把明天要用的評估量表整理完，又給幾份病歷補了備註。
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走廊里聲控燈亮了兩盞。她關掉診室大燈，只留檯燈，窩在辦公椅上翻了翻手機。
蘇晚棠發來一個連結，標題是「仁心心理診所預約攻略（親測有效）」。
點開是一個素人博主的長文，詳細寫了怎麼預約、第一次去要注意什麼、候診區哪個位置最安靜、時醫生說話什麼風格。
評論區清一色在說「時醫生真的好穩」「被她問診的時候有種被看見的感覺」「她不會逼你，但你會自己想開口」。
時染滑到最後，看見最新一條回復。
「謝謝時醫生。我今天第一次去，她問我最近睡得好不好。我差點哭出來。」
時染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在桌沿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無意識地勾了勾左手腕上的皮筋。「啪」一聲，很輕，像在空氣里彈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那截磨得發白的黑色邊緣，沒有扯，也沒有摘。
手機又亮了一下。
顧夜恆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是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仁心大廈樓下那排綠蘿，花盆邊上蹲著一隻三花貓，正拿爪子撥弄葉子。
畫面沒有拍人，但貓脖子上多系了一根紅繩，不是它自己的。
時染把照片放大，看到那根紅繩繞了個很生疏的結，像是不太會系的人硬邦邦綁上去的。
她看著照片，嘴角動了一下，沒回。
五分鐘後，對方又發來一句。
「它今天蹲在花盆邊不肯走。我看它冷，就把以前你織給我的那根紅繩給它繫上了。」
沒等時染回復，緊跟著一條。
「如果你要拿回來，我明天帶它來。」時染還是沒回。她站起身，把檯燈按滅，拿上外套出門。
樓下風很涼，花壇邊那排綠蘿還在。那隻三花貓已經走了，只在地上留下兩個濕濕的爪印。
時染蹲下來，把被貓撥歪的一片葉子輕輕擺正。紅繩沒在貓脖子上，系在花盆邊緣，打了個很醜的蝴蝶結。她沒解。
起身時，風掀開她風衣下擺，袖口又滑上去一截。皮筋在路燈下黑得發亮，邊緣的磨損像在皮膚上畫了一條很淡的線。她沒去遮。
回程的地鐵上，時染終於點開和顧夜恆的對話框，打了兩個字「留著。」發送。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她沒看，把臉轉向車窗。
隧道里的燈一段一段划過，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
很淡，像被夜色濾過一層。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那根皮筋，繞了一圈，又鬆開。
顧夜恆翻出了那本三年前的舊日記本。
不是刻意去找的。他在書櫃最下面那層翻找一張老照片，手指碰到一個硬殼本子，抽出來，封面已經蒙了層灰。
本子邊角全捲起來了，有幾頁被水漬洇過，字跡暈開又干透，像在時間裡泡過又撈起來。
他靠著書櫃坐下，把本子擱在膝蓋上，慢慢翻開。
「染染，今天錄了第一首歌。很想讓你聽。但我不敢。」
「染染，何姐說你收到了醫學院的錄取通知。太好了。太好了。我對著鏡子說了三遍。關掉錄音筆哭了…」
「染染，你恨我吧。恨我比忘了我輕鬆。」
「染染。我每天都聽那段錄音。你說明天見。可是明天已經過了三年。」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好一會兒。
有些字被水痕泡得模糊了，不是水，是淚。
那些晚上他坐在錄音室里，唱不出副歌，也寫不好一句完整的道歉。寫到一半寫不下去，就把臉埋在膝蓋里。
錄音筆循環著她的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線，把他和那個已經走遠的人縫在一起。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寫在頁面正中間，孤零零的——
「如果還有明天，我想當面告訴你，我從沒有不愛。」
他合上日記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好一會兒。拿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
「時染，今天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他停住。三秒。窗外的風聲很輕，像有人翻了一頁書。
他垂眼，把錄音筆往回收了收。
「還是算了。等你結束治療的時候，我當面說。」
他把錄音筆放回口袋，日記本塞回抽屜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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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仁心診所。
時染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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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走廊里聲控燈亮了兩盞。她關掉診室大燈，只留檯燈，窩在辦公椅上翻了翻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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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是一個素人博主的長文，詳細寫了怎麼預約、第一次去要注意什麼、候診區哪個位置最安靜、時醫生說話什麼風格。
評論區清一色在說「時醫生真的好穩」「被她問診的時候有種被看見的感覺」「她不會逼你，但你會自己想開口」。
時染滑到最後，看見最新一條回復。
「謝謝時醫生。我今天第一次去，她問我最近睡得好不好。我差點哭出來。」
時染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在桌沿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無意識地勾了勾左手腕上的皮筋。「啪」一聲，很輕，像在空氣里彈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那截磨得發白的黑色邊緣，沒有扯，也沒有摘。
手機又亮了一下。
顧夜恆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是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仁心大廈樓下那排綠蘿，花盆邊上蹲著一隻三花貓，正拿爪子撥弄葉子。
畫面沒有拍人，但貓脖子上多系了一根紅繩，不是它自己的。
時染把照片放大，看到那根紅繩繞了個很生疏的結，像是不太會系的人硬邦邦綁上去的。
她看著照片，嘴角動了一下，沒回。
五分鐘後，對方又發來一句。
「它今天蹲在花盆邊不肯走。我看它冷，就把以前你織給我的那根紅繩給它繫上了。」
沒等時染回復，緊跟著一條。
「如果你要拿回來，我明天帶它來。」時染還是沒回。她站起身，把檯燈按滅，拿上外套出門。
樓下風很涼，花壇邊那排綠蘿還在。那隻三花貓已經走了，只在地上留下兩個濕濕的爪印。
時染蹲下來，把被貓撥歪的一片葉子輕輕擺正。紅繩沒在貓脖子上，系在花盆邊緣，打了個很醜的蝴蝶結。她沒解。
起身時，風掀開她風衣下擺，袖口又滑上去一截。皮筋在路燈下黑得發亮，邊緣的磨損像在皮膚上畫了一條很淡的線。她沒去遮。
回程的地鐵上，時染終於點開和顧夜恆的對話框，打了兩個字「留著。」發送。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她沒看，把臉轉向車窗。
隧道里的燈一段一段划過，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
很淡，像被夜色濾過一層。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那根皮筋，繞了一圈，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