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粉頭子的求助
那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從午後一直沒停。陳小雨正在前台整理預約表，聽見電梯門開的聲音。她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孩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渾身濕漉漉的，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
雙馬尾，素麵朝天，手機殼是定製款，印著顧夜恆的照片，邊緣磨得褪了色。
陳小雨一眼就認出了她。
兩個月前帶人砸診所玻璃的那個黑粉頭子。
女孩站在前台前面，沒說話，先把一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名片放在檯面上。
那張名片折了無數道，四邊都起了毛，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陳小雨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來——時染，仁心心理診所。
「我……」
女孩開口，聲音沙啞，像淋了雨又像哭過，「我不是來看病的。我就是……想找人說句話。」
陳小雨沒多問，把她領到診室門口。
時染正在整理病歷，抬頭看見門口的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認識這張臉。
「進來吧。」
時染說，語氣和平時面對任何來訪者時一模一樣。
女孩在沙發上坐下，縮成一團。她沒脫外套，雨水從袖口和衣擺慢慢滲進布藝沙發的紋理里。
時染沒催她，只把茶几上的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叫紀念。」
女孩低著頭，聲音從濕漉漉的劉海下面傳出來，「紀晚的紀，紀念的念。我姐姐叫紀晚。」
時染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姐姐以前是星耀的藝人。」
「三年前簽了十年合約，後來想解約，公司不讓。」
「她被雪藏了，得了抑鬱症，現在還在吃藥。」
紀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我一直以為是你這種人…你們這種醫生…幫那些公司害我姐。」
「顧夜恆是星耀的人，你是給顧夜恆看病的，你肯定也不是好人。」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像是要把積了三年的委屈和憤怒都壓回喉嚨里。時染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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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呢。」時染問。
紀念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她
用濕漉漉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鼻音。
「我看了衛健委的通報。你的診所沒有問題。顧夜恆發那個微博，說他也是被逼的。」
「我才開始查，查到我姐當年被星耀逼著撤訴，查到顧夜恆也被逼著分手，查到你們都在告星耀。我罵錯了人。」
她又擦了把臉。這一下擦得更狠，手背在顴骨上刮出一道紅印。
「我來不是求你原諒。我就是想說…對不起…還有…如果你們要告星耀，我可以作證。我姐的事，我可以全部說出來。」
時染聽完，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我原諒你」。她只是把紙巾盒又往前推了推，聲音平和。
「你姐姐的病，有在規律服藥嗎。」
紀念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她低頭吸了吸鼻子。
「有。」
「但她不肯出門，手機也經常關機。我勸她重新看醫生，她總說不用，說看了也沒用。」
「等她的情況穩定一些，如果她願意，可以來我這裡做一次免費評估。」時染說。
「但在此之前，你自己也需要被接住。你帶你姐姐走了三年，很累吧。」
紀念沒說話。她低著頭，肩膀開始抖。
雨聲敲在百葉窗上，噼里啪啦，像要把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逼出來。
時染沒有過去抱她，也沒有說「別哭了」。她只是坐在那裡，把一支筆和一張紙巾並排放在紀念手邊，安靜地陪著。
過了好一會兒，紀念吸了吸鼻子，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枚很小的U盤，外殼上貼著一張貼紙，寫著「紀晚」。
「這裡面是我姐出事前後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聊天記錄、郵件、診斷證明、錄音。」
「有些是我自己的，有些是她朋友後來給我的。」
紀念說，「我知道這不算什麼專業證據，但哪怕只有一點用，我也想給。」
時染接過U盤，拿在手裡看了看。那枚U盤很小，邊角磨得發白，和時染手腕上那根皮筋竟有幾分相似。
她把這東西收進抽屜，輕聲道：「謝謝。」然後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放在紀念面前。
「這是一份接觸性諮詢的知情同意書。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可以開始第一次正式諮詢。你姐姐的事，我們慢慢說。」
紀念抬起頭，眼睛紅了又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雨還在下。
陳小雨輕手輕腳地泡了杯熱可可端進來，放在紀念手邊。她看了一眼時染，又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帶著人砸了診所玻璃的女孩，沒說什麼，安靜地退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雨停了。
紀念站起來，把濕掉的外套穿好，走到門口時回過頭：「時醫生，我還能再來嗎？」
時染站在診室門口，白大褂的下擺被窗口的風吹得輕輕動了一下：「隨時。」
紀念走了。
時染回到診室，從抽屜里拿出那枚U盤，翻來覆去看了看。她沒打開。現在不是看這個的時候。
她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樓下花壇邊，那排綠蘿被雨澆得透亮，葉片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想起紀念把U盤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刻——一個曾經舉著牌子砸她玻璃的女孩，現在把最後的信任交到了她手裡。這種分量，比任何一句「對不起」都重。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顧夜恆的消息，只有一句。
「下雨天，花盆不用澆水。我路過看了一眼，都活著。」時染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拿起來。
窗外，天邊露出一小片很淡的亮色，像被雨水洗過之後，剩下的最後一點白。
她回了一個字：「哦。」
發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那根磨得發白的皮筋，今天被雨天的濕氣浸得軟了一些，貼在皮膚上。她沒摘。
雙馬尾，素麵朝天，手機殼是定製款，印著顧夜恆的照片，邊緣磨得褪了色。
陳小雨一眼就認出了她。
兩個月前帶人砸診所玻璃的那個黑粉頭子。
女孩站在前台前面，沒說話，先把一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名片放在檯面上。
那張名片折了無數道，四邊都起了毛，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陳小雨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來——時染，仁心心理診所。
「我……」
女孩開口，聲音沙啞，像淋了雨又像哭過，「我不是來看病的。我就是……想找人說句話。」
陳小雨沒多問，把她領到診室門口。
時染正在整理病歷，抬頭看見門口的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認識這張臉。
「進來吧。」
時染說，語氣和平時面對任何來訪者時一模一樣。
女孩在沙發上坐下，縮成一團。她沒脫外套，雨水從袖口和衣擺慢慢滲進布藝沙發的紋理里。
時染沒催她，只把茶几上的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叫紀念。」
女孩低著頭，聲音從濕漉漉的劉海下面傳出來，「紀晚的紀，紀念的念。我姐姐叫紀晚。」
時染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姐姐以前是星耀的藝人。」
「三年前簽了十年合約，後來想解約，公司不讓。」
「她被雪藏了，得了抑鬱症，現在還在吃藥。」
紀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我一直以為是你這種人…你們這種醫生…幫那些公司害我姐。」
「顧夜恆是星耀的人，你是給顧夜恆看病的，你肯定也不是好人。」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像是要把積了三年的委屈和憤怒都壓回喉嚨里。時染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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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呢。」時染問。
紀念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她
用濕漉漉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鼻音。
「我看了衛健委的通報。你的診所沒有問題。顧夜恆發那個微博，說他也是被逼的。」
「我才開始查，查到我姐當年被星耀逼著撤訴，查到顧夜恆也被逼著分手，查到你們都在告星耀。我罵錯了人。」
她又擦了把臉。這一下擦得更狠，手背在顴骨上刮出一道紅印。
「我來不是求你原諒。我就是想說…對不起…還有…如果你們要告星耀，我可以作證。我姐的事，我可以全部說出來。」
時染聽完，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我原諒你」。她只是把紙巾盒又往前推了推，聲音平和。
「你姐姐的病，有在規律服藥嗎。」
紀念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她低頭吸了吸鼻子。
「有。」
「但她不肯出門，手機也經常關機。我勸她重新看醫生，她總說不用，說看了也沒用。」
「等她的情況穩定一些，如果她願意，可以來我這裡做一次免費評估。」時染說。
「但在此之前，你自己也需要被接住。你帶你姐姐走了三年，很累吧。」
紀念沒說話。她低著頭，肩膀開始抖。
雨聲敲在百葉窗上，噼里啪啦，像要把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逼出來。
時染沒有過去抱她，也沒有說「別哭了」。她只是坐在那裡，把一支筆和一張紙巾並排放在紀念手邊，安靜地陪著。
過了好一會兒，紀念吸了吸鼻子，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枚很小的U盤，外殼上貼著一張貼紙，寫著「紀晚」。
「這裡面是我姐出事前後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聊天記錄、郵件、診斷證明、錄音。」
「有些是我自己的，有些是她朋友後來給我的。」
紀念說，「我知道這不算什麼專業證據，但哪怕只有一點用，我也想給。」
時染接過U盤，拿在手裡看了看。那枚U盤很小，邊角磨得發白，和時染手腕上那根皮筋竟有幾分相似。
她把這東西收進抽屜，輕聲道：「謝謝。」然後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放在紀念面前。
「這是一份接觸性諮詢的知情同意書。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可以開始第一次正式諮詢。你姐姐的事，我們慢慢說。」
紀念抬起頭，眼睛紅了又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雨還在下。
陳小雨輕手輕腳地泡了杯熱可可端進來，放在紀念手邊。她看了一眼時染，又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帶著人砸了診所玻璃的女孩，沒說什麼，安靜地退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雨停了。
紀念站起來，把濕掉的外套穿好，走到門口時回過頭：「時醫生，我還能再來嗎？」
時染站在診室門口，白大褂的下擺被窗口的風吹得輕輕動了一下：「隨時。」
紀念走了。
時染回到診室，從抽屜里拿出那枚U盤，翻來覆去看了看。她沒打開。現在不是看這個的時候。
她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樓下花壇邊，那排綠蘿被雨澆得透亮，葉片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想起紀念把U盤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刻——一個曾經舉著牌子砸她玻璃的女孩，現在把最後的信任交到了她手裡。這種分量，比任何一句「對不起」都重。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顧夜恆的消息，只有一句。
「下雨天，花盆不用澆水。我路過看了一眼，都活著。」時染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拿起來。
窗外，天邊露出一小片很淡的亮色，像被雨水洗過之後，剩下的最後一點白。
她回了一個字：「哦。」
發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那根磨得發白的皮筋，今天被雨天的濕氣浸得軟了一些，貼在皮膚上。她沒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