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何雅文的沉默
何雅文回到辦公室，把門反鎖了。
心腹老趙來敲過兩次門。第一次她說「別進來」，第二次她沒出聲。老趙在門外站了會兒，腳步聲遠了。
整層樓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送風口的嗡鳴。
她把時染的名片放在桌上，盯著看。名片邊緣被她的指甲壓出了印子，背面那行字是她自己寫上去的『她叫李雨潔。曾經是我唯一的朋友。』黑色簽字筆的墨水還沒完全乾透，在燈下泛著一點潮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打開手機拍了張照，沒存通訊錄，只留在相冊里。相冊往前翻，是那張二十年前的完整合影——她和程朗。
那時的她穿戲服，站在片場布景前，笑得眼睛彎彎。程朗站在她身邊，眉目溫柔，低頭看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背面有字：「文文，不管怎樣，我在。」
他食言了。
但時染今天坐在她對面說『顧夜恆不是我，您也不是當年那個男人。』
何雅文把照片扣在桌上，仰頭靠進椅背。天花板的燈管發出低低的電流聲，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耳邊爬。
她的眼角有一條很細的水痕，但到底沒落下來。四十多歲的女人已經學會了把眼淚憋回去，憋成太陽穴那裡一條隱隱跳動的青筋。
她想起時染手腕上那根皮筋。白大褂袖口下的那一小截，磨得發白，邊緣起了毛。
二十年前沒有人給何雅文遞過名片。那些圍堵她的記者沒有，那些雪藏她的高層沒有，那個說『不管怎樣我在』的人也沒有…
她等過…等了二十年…
「我不是他。」何雅文把那行字輕輕念出來，聲音在空辦公室里散開，沒有迴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趙的簡訊：『何姐，晚上品牌方有個飯局，您去嗎？』
她回：「不去。」發完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靠在椅背上。
眼睛是閉著的，但手指還按在那張舊照片上，按得很輕，像在摸一道早就結了痂的口子。
---
同一時間，仁心診所。
蘇晚棠正把一摞新印的宣傳單往候診區的架子上放。
單子上印的是「仁心心理診所公益心理諮詢服務日」，每周六下午，面向被網絡暴力困擾的青少年免費開放。
這主意是時染兩周前在例會上提的，沈渡當天就聯繫了區裡的合作方。蘇晚棠攬下設計任務，在奶茶店熬了兩個通宵。
印出來之後她自己先拿了一張看，滿意得不行。
「時染染，你看，這版式，這配色，多治癒。」她舉著宣傳單轉進診室。
時染正背對著她整理文件櫃，聞言回頭掃了一眼。
「挺好。」又轉回去。
蘇晚棠不樂意了「就『挺好』？我熬了兩個晚上啊。你都不給我點個奶茶犒勞一下？」
時染沒回頭：「抽屜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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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蹬蹬蹬跑過去拉開抽屜，果然看到一張奶茶店的外賣卡，上面貼著張便利貼，字跡歪歪扭扭：「時醫生，樓下新開的奶茶店買一送一，這張卡送你。不用謝。」沒有署名。
蘇晚棠一眼就認出是小周的筆跡，可那卡是顧夜恆讓小周放的。
她舉著卡片看時染：「你喝了沒？」
時染：「沒有。」
蘇晚棠：「那我去點兩杯。」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時染染，你剛才看宣傳單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時染把一疊文件放進柜子最上層，沒理她。蘇晚棠心滿意足地跑了。
晚上七點，時染處理完最後一份病歷。她脫了白大褂掛上衣架，走到窗邊往下看。
仁心大廈門口，那排綠蘿又多了兩盆新的。花盆是淺灰色的水泥盆，和之前幾盆不一樣。
旁邊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正彎腰給花澆水，澆得很仔細，葉片背面也翻過來噴了兩下。澆完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直起身，往十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時染往窗簾後縮了縮。
等她再看時，那個人已經走了。只留下那排綠蘿，在路燈下綠得發亮。
時染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皮筋還在。她伸出手指，輕輕勾了一下。橡皮筋發出很小的一聲「啪」，她鬆開。
關燈，鎖門，下樓。
走到門口時，她在那排綠蘿前停了一秒，彎腰把被風吹歪的一株扶正。葉片上的水珠沾了她一手，涼絲絲的。她沒擦，只是把手插進風衣口袋，快步走向地鐵站。
手機響了，蘇晚棠發來一張照片：顧夜恆的粉絲超話里有人拍了花壇的照片，配文是「哥哥又出現在這棟樓下了，是來看花還是看人」。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時染看完，把手機鎖屏，沒有回覆。
地鐵進站的風吹過來，她額前的頭髮被掀起來，袖口滑下去一點，那截磨舊的皮筋露在風裡，像一道很淺的、不肯消失的印子。
心腹老趙來敲過兩次門。第一次她說「別進來」，第二次她沒出聲。老趙在門外站了會兒，腳步聲遠了。
整層樓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送風口的嗡鳴。
她把時染的名片放在桌上，盯著看。名片邊緣被她的指甲壓出了印子，背面那行字是她自己寫上去的『她叫李雨潔。曾經是我唯一的朋友。』黑色簽字筆的墨水還沒完全乾透，在燈下泛著一點潮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打開手機拍了張照，沒存通訊錄，只留在相冊里。相冊往前翻，是那張二十年前的完整合影——她和程朗。
那時的她穿戲服，站在片場布景前，笑得眼睛彎彎。程朗站在她身邊，眉目溫柔，低頭看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背面有字：「文文，不管怎樣，我在。」
他食言了。
但時染今天坐在她對面說『顧夜恆不是我，您也不是當年那個男人。』
何雅文把照片扣在桌上，仰頭靠進椅背。天花板的燈管發出低低的電流聲，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耳邊爬。
她的眼角有一條很細的水痕，但到底沒落下來。四十多歲的女人已經學會了把眼淚憋回去，憋成太陽穴那裡一條隱隱跳動的青筋。
她想起時染手腕上那根皮筋。白大褂袖口下的那一小截，磨得發白，邊緣起了毛。
二十年前沒有人給何雅文遞過名片。那些圍堵她的記者沒有，那些雪藏她的高層沒有，那個說『不管怎樣我在』的人也沒有…
她等過…等了二十年…
「我不是他。」何雅文把那行字輕輕念出來，聲音在空辦公室里散開，沒有迴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趙的簡訊：『何姐，晚上品牌方有個飯局，您去嗎？』
她回：「不去。」發完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靠在椅背上。
眼睛是閉著的，但手指還按在那張舊照片上，按得很輕，像在摸一道早就結了痂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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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仁心診所。
蘇晚棠正把一摞新印的宣傳單往候診區的架子上放。
單子上印的是「仁心心理診所公益心理諮詢服務日」，每周六下午，面向被網絡暴力困擾的青少年免費開放。
這主意是時染兩周前在例會上提的，沈渡當天就聯繫了區裡的合作方。蘇晚棠攬下設計任務，在奶茶店熬了兩個通宵。
印出來之後她自己先拿了一張看，滿意得不行。
「時染染，你看，這版式，這配色，多治癒。」她舉著宣傳單轉進診室。
時染正背對著她整理文件櫃，聞言回頭掃了一眼。
「挺好。」又轉回去。
蘇晚棠不樂意了「就『挺好』？我熬了兩個晚上啊。你都不給我點個奶茶犒勞一下？」
時染沒回頭：「抽屜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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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蹬蹬蹬跑過去拉開抽屜，果然看到一張奶茶店的外賣卡，上面貼著張便利貼，字跡歪歪扭扭：「時醫生，樓下新開的奶茶店買一送一，這張卡送你。不用謝。」沒有署名。
蘇晚棠一眼就認出是小周的筆跡，可那卡是顧夜恆讓小周放的。
她舉著卡片看時染：「你喝了沒？」
時染：「沒有。」
蘇晚棠：「那我去點兩杯。」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時染染，你剛才看宣傳單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時染把一疊文件放進柜子最上層，沒理她。蘇晚棠心滿意足地跑了。
晚上七點，時染處理完最後一份病歷。她脫了白大褂掛上衣架，走到窗邊往下看。
仁心大廈門口，那排綠蘿又多了兩盆新的。花盆是淺灰色的水泥盆，和之前幾盆不一樣。
旁邊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正彎腰給花澆水，澆得很仔細，葉片背面也翻過來噴了兩下。澆完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直起身，往十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時染往窗簾後縮了縮。
等她再看時，那個人已經走了。只留下那排綠蘿，在路燈下綠得發亮。
時染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皮筋還在。她伸出手指，輕輕勾了一下。橡皮筋發出很小的一聲「啪」，她鬆開。
關燈，鎖門，下樓。
走到門口時，她在那排綠蘿前停了一秒，彎腰把被風吹歪的一株扶正。葉片上的水珠沾了她一手，涼絲絲的。她沒擦，只是把手插進風衣口袋，快步走向地鐵站。
手機響了，蘇晚棠發來一張照片：顧夜恆的粉絲超話里有人拍了花壇的照片，配文是「哥哥又出現在這棟樓下了，是來看花還是看人」。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時染看完，把手機鎖屏，沒有回覆。
地鐵進站的風吹過來，她額前的頭髮被掀起來，袖口滑下去一點，那截磨舊的皮筋露在風裡，像一道很淺的、不肯消失的印子。